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数据窗口前,一个男人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只是查个病人信息,有这么难吗?”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稳,可额角的青筋已经出卖了他的焦灼。
“先生,我重复一遍,医院规定不允许透露任何病人资料。”护士机械地重复,连眼皮都没抬。他深吸一口气,想起自己费尽周折才从旁人口中拼凑出的碎片——那个女孩就在这座城市,就在这家医院。他把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规则,可你们至少得告诉我……她是不是真叫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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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迟疑。他抓住这个瞬间,几乎是吼了出来:“她是不是Muntahaa?就告诉我是不是!”
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震颤。就在这时,几步外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猛地停住。Hamdaan医生背对着他,假装翻看病历夹,可捏着纸页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听见那个名字了,听得清清楚楚。Muntahaa——这三个音节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狠狠一搅。
“不认识,我不认识这个人。”当男人冲过来拦住他时,Hamdaan医生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拉合尔有几百万人,我不可能每个都认识。”
他说完便转身,步伐沉稳,白大褂的下摆甚至没有慌乱地飘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炸裂。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脑海里只有一个名字在反复回响:Muntahaa,Muntahaa……那是他这辈子都吞咽不下去的刺。
他快步走进消防通道,仰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喉结剧烈滚动。10年前的画面突然呼啸而至,像一部被人强行塞进放映机的老电影。那是拉合尔有名的富人区Johar Town,沿运河路铺展,以穆罕默德·阿里·乔哈尔的名字命名,片区里A、B、C、D、E街区划分得整整齐齐。B区的巷子深处,有两栋挨得很近的房子,近得连两家厨房飘出的油烟都能在风里缠绕。
可两家的大人却水火不容,为地界、为生意场上的旧怨,见面连招呼都不打。可这丝毫没影响两个男孩的友谊。他们在拉合尔语法学校LGS同一个校区念书,从幼儿园一路读到O-Level,书包里装着同样的课本和零食。如果有谁在操场被欺负,另一个会像小野兽一样冲上去,哪怕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也要把兄弟护在身后。他们在一起时,世界的规则由自己定,大人们的恩怨不过是远处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然而10年后,那个当年为他打架、和他分享一切的人,现在却成了他最想逃避的名字。Hamdaan医生慢慢滑坐到楼梯台阶上,把脸埋进掌心。10年,他以为自己可以用白大褂、用手术刀、用这身让人尊重的身份把过去彻底埋葬。可那个名字一出现,一切都土崩瓦解。原来他从未走出B区那条窄巷,从未走出那两个男孩的夏天。
而此刻,医院数据窗口前的男人正攥着好不容易拿到的字条,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一行地址。他抬头望向Hamdaan消失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得锐利。他隐约觉得,那位冷漠的医生身上,藏着一个比病历更沉重的秘密。
拉合尔的晚风里,所有被埋藏的都将在夜色中显形。一个名字,两段童年,10年的沉默——这场关于爱与愧疚的追索,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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