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身份、婚约、苏家这些东西，我都不在乎。
但她们不该碰我的佛珠。
那是师父给我的。
下山那天，师父把佛珠套在我手上，让我动怒时就静心咒。
他说：雁书，你天生恶性，不比常人。若不压着，迟早要惹出大祸。
我觉得这话很对。
我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
十岁那年，师兄抢了我的糖人，我在他茶里下了巴豆，害他在茅房蹲了三日。
十一岁，有个采药童背后骂我像山里跑出来的小野鬼，我就把他骗到蛇窟边上，听他哭了一夜。
十二岁认毒谱，我第一次自己配出毒时，高兴得一夜没睡。
草木明明能救人，换个顺序，换个剂量，便也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多有意思。
师父骂我天性恶劣，骂我白长了一张好脸，芯子里全是黑的。
可他骂归骂，还是没舍得把我逐出药王谷。
他说把我放出去，是害人。
于是他守了我十年。
后来我下山，装了七年温柔神医。
装得太久，久到这些京中贵女，真把我当成了任她们拿捏的泥人。
梁小姐见我不说话，越发得意。
怎么，连话都不敢回了？也是，乡下地方能教出什么好东西。听说有些地方一女还能侍二夫呢，谁知道你清不清白……
话没说完，苏嫣轻轻皱眉。
梁姐姐。
她像是在拦，可嘴角那点极淡的笑意，还是被我看见了。
我捏着佛珠，慢慢站起身。
说完了吗？
梁小姐一愣，像没想到我会抬头。
你……
我看着她，轻声又问了一遍。
说完了吗？
不知为何，她脸色竟微微一僵。
可下一瞬，她又挺直了腰。
怎么，我说错了？你本来就是乡下长大的，谁知道这些年都跟什么人混在一起。如今不过仗着苏家接你回来，便想踩到嫣儿头上，你配吗？
苏嫣低着头，没说话。
她最会的，就是这样。
永远不亲自出手，只站在一旁，让旁人为她冲锋陷阵。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抬头，对上我的眼睛，脸色微微一白。
苏小姐。我温声道，你也这么想吗？
四周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苏嫣。
她咬了咬唇，眼眶红得恰到好处。
姐姐何必逼我？我从未想与你争什么。
是吗？
我慢慢把最后一颗佛珠拢进掌心。
可我看你，明明很怕我。
苏嫣瞳孔微缩。
像是被我一语戳中。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杯盏碰撞的轻响。
有人似乎失了手，酒洒了一桌。
众人回头望去。
三皇子正站在宫灯下，脸色白得吓人。
三皇子在看我。
准确说，是在死死盯着我的脸。
他眼里的惊愕太重，重得连周围人都看出了不对。
有人低声问：三殿下，怎么了？
他没答。
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见了鬼。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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