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提到性传播疾病，你大概不会联想到考拉。这些毛茸茸、慢吞吞的澳大利亚国宝，正在因为一种衣原体感染陷入濒危，而罪魁祸首的传播路径恰好与它们的交配行为绑在一起。在澳大利亚几个州，考拉种群已经被这种疾病逼到了危险的边缘。
昆士兰科技大学兽医科学家2020年的一份报告显示，当年送入昆士兰州Currumbin野生动物医院的考拉中，有70%被检出了衣原体感染。这种原本至少部分源自家畜、后来在考拉群体中扎根的病原体，会导致结膜炎引发的失明、生殖道病变而来的不育，甚至让原本健康的个体过早死亡。一场本该可以自然恢复的种群波动，就这么被一种性传播疾病拖成了生存危机。
好在过去十年里，一项覆盖数百只野生考拉的疫苗开发与接种计划，把感染率狠狠压低了四分之三。这个数字转变带来的直接后果是，接种后的考拉繁殖成功率得到了肉眼可见的提升。它们的种群恢复，至少在疫苗干预下，重新有了一口喘息的空间。
但过去的做法并不轻松。研究人员需要把每只目标考拉从野外捕捉回来进行第一次接种，一个月后再次捕捉、再次注射一剂加强针，才能让免疫保护顺利建立起来。对于这些本就对压力极度敏感的动物来说，反复被人类触碰、运输、扎针本身就可能造成额外的健康负担。有没有办法只抓它们一次，却能完成两次接种的剂量策略？
答案出现在一只名叫Bamse的雌性考拉身上。它是全球第一只接受新型衣原体疫苗植入物的考拉。这种装置被设计成一块暂时驻留在皮下的生物可降解材料，它的核心方案是：30天后自动降解，并在降解的同时释放封存在内的第二剂疫苗。这样，从接种的角度看，考拉全程只被抓一次，但免疫系统却完整地接受到了一前一后的两次抗原刺激。研究团队并未完全省去复核流程，还是在一个月后将Bamse重新捕获进行检测，结果发现它体内没有衣原体感染迹象，疫苗正在按预想的路线工作。
此后，这种植入物又相继用于另外四只野生考拉。Currumbin野生动物医院资深兽医Michael Pyne在一次新闻发布中解释得相当直白：“我们在昆士兰东南部和新南威尔士州看到衣原体疾病给考拉带来的破坏太大了。把疫苗大规模推广到高危种群，这件事绝对关键。”他的紧迫感背后，是仍然在持续走高的感染基数，以及一旦错过干预窗口就可能永久消失的局部种群。
有意思的是，这种自动递送疫苗的技术很可能不止在考拉身上派上用场。研究论文的作者提到，他们已经与畜牧业团体展开交流，后者认为这种技术“将是改变游戏规则的东西，能让给牛接种疫苗的劳力大幅减少”。想想牧民以往要把牛一头头赶进围栏、打针、标注日期、再在恰当时间重来一遍的繁琐流程，就知道一个能在设定时间点自动释放第二剂疫苗的植入物，在牧场的吸引力有多直接。
至于人类自己，尽管衣原体感染率居高不下，我们至今还没有一款可用的衣原体疫苗。不过，有了考拉身上的这场大规模野外试验所积累的佐证，以及植入递送系统在不同物种间展现出的通用性，针对人类的疫苗突破看上去也正处在即将来临的节点上。研究者并未给出具体时间表，但“似乎已近在眼前”这个判断，至少让这场联结了动物保护、免疫学和公共卫生的故事，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开放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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