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遭遇“史无前例”的火灾：首次出现火积云、野火逼近葡萄酒名城，30万人撤离、马克龙调军队驰援

澎湃新闻首席记者 刘栋

法国正在经历一场注定会被记入历史的野火。

“我是23日晚在飞机降落波尔多机场前拍下这张照片的，当时大火产生的浓烟遮蔽了天空。第二天看新闻才知道，波尔多机场已经停飞了。”正在法国的华人李晔丹告诉澎湃新闻。

截至当地时间7月26日，法国西南部野火仍在持续蔓延，火线一度推进至距波尔多郊区约15公里处，对这座以葡萄酒闻名的城市构成直接威胁。

面对这场被形容为“史无前例”的火灾，法国总统马克龙已下令调动军队支援灭火。超过5000名消防员、军人、警察和志愿者投入救援，军用运输机及多架灭火飞机也被派往火场。

与此同时，邻国西班牙多地山火也在高温、干旱和强风推动下迅速蔓延，数以万计居民被迫转移。消防部门称，法国首次观测到由极端野火生成的“火积云”，其带来的强风、雷电和远距离飞散的余烬，让火势更加复杂、难以预测。

这已不是普通的山火。在全球变暖背景下，随着极端高温和干旱事件不断增多，过去被视为罕见的超大型火灾，可能越来越频繁地成为欧洲夏季必须面对的现实。

4万公顷土地过火

法国遭遇历史性大撤离

据《卫报》、美联社和法国24电视台报道，法国西南部吉伦特省已持续多日的大火目前仍在猛烈燃烧。大片浓烟笼罩波尔多外围的松林，火场一度推进至距波尔多郊区约15公里处。地方政府表示，虽然波尔多市中心暂未下令全面撤离，但西部和西南方向多个城镇、村庄、旅游区和露营地的居民及游客已经转移。

马克龙将这场火灾形容为“史无前例”，并调动军队支援地方应急部门。法国政府还出动经改装的A400M大型军用运输机，在火线附近投放数吨阻燃剂。灭火行动同时动用了多架固定翼飞机和直升机，来自其他欧洲国家的航空力量也参与支援。

在吉伦特省，约2500名消防员、1500名军人和1200名警察投入行动。连同其他救援人员和志愿者，参与灭火、交通管制、人员转移和物资保障的人数超过5000人。来自巴黎的消防旅也被紧急派往西南部。巴黎消防旅隶属军队，其成员在当地与已经连续作战多日、体力接近极限的消防队伍协同灭火。

法国西南部大片森林由易燃的海岸松组成。今年夏天以来，持续热浪与长期缺雨使林下植被、石南灌木和松针极度干燥，火势一旦进入树冠，便会迅速变得异常猛烈。目前火线绵延数十公里，阵风又不断改变方向，使消防车辆和人员很难及时重新部署。

法国全国消防员联合会发言人埃里克·布罗卡尔迪形容，救援人员正在进行一场力量悬殊式的战斗，对手是一股“超出人类控制能力的自然力量”。飞机和直升机投水只能降低局部火势强度，无法从根本上控制如此庞大的火场。

尤其令法国消防部门震惊的是，火场上空形成了巨大的“火积云”。这是法国首次遭遇这种由极端野火产生的天气现象。当火场释放的巨大热量推动烟雾、水汽和灰烬高速上升，与高空冷空气相遇后，便可能形成规模庞大的对流云团。

火积云不仅是火灾的产物，也可能反过来加剧火情。它能够生成自己的强风和湍流，推动火线突然改变方向；云中的雷电还可能在远离原火场的地方点燃新火点。强烈上升气流可把燃烧的树枝和余烬带到高空，再抛落至数公里外，使消防人员刚刚控制的区域重新起火。对地面救援人员而言，这意味着火场的行动规律更难预测，安全撤离窗口也可能迅速消失。

随着火势扩大，法国实施了该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撤离行动之一。吉伦特省在一夜之间紧急转移约5.5万人，仅该地区已有超过22万人离开住所；计入朗德省等其他受影响地区后，法国相关撤离人数已升至约30万。

撤离人员包括当地居民、养老机构中的老人以及正值暑期在大西洋沿岸度假的游客。有关部门征用大型公共设施设置临时安置点，波尔多展览中心也被改造成紧急庇护场所，放置折叠床并供应饮用水和食品。部分居民只能携带证件、药品和少量必需品仓促离家，不少人尚不清楚何时能够返回。

大火已焚毁大量林地，并造成数百栋房屋受损或被毁，多名消防员在行动中因烧伤、吸入烟雾、中暑或过度疲劳接受治疗。受浓烟和交通管制影响，A63高速公路部分路段关闭，铁路、公路运输以及旅游活动也受到冲击。法国还缩短了环法自行车赛最后赛段，以便把警察及其他公共资源转用于火灾应急行动。

法国西南部的主要野火形成了一团“火云”，这团火云会产生自身的风。

烈焰席卷西班牙

多地居民被迫撤离

法国火灾持续扩大的同时，邻国西班牙也在多个方向与山火作战。受灾地区包括首都马德里以西的城镇、卡斯蒂利亚-莱昂自治区阿维拉省，以及东部瓦伦西亚自治区的卡斯特利翁省等地。高温、干燥植被和难以预测的风使多处火场迅速扩张，浓烟一度飘入马德里，影响当地空气质量。

马德里以西的圣马丁-德巴尔德伊格莱西亚斯等地，消防员在山地和林区持续扑救。部分火场由多个燃烧区域逐渐连成一片，一度超出地方消防力量的控制能力。火势还向埃尔埃斯科里亚尔和圣洛伦索-德埃尔埃斯科里亚尔等城镇附近推进，威胁居民区以及当地历史文化遗产。

马德里以西约80公里的塞尼西恩托斯也是重点火区之一。西班牙首相佩德罗·桑切斯前往当地了解救援情况时表示，政府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民众生命安全和居民区。他同时警告，阵风方向和强度不断变化，未来的扑救行动仍将十分困难。

西班牙东部的形势同样严峻。瓦伦西亚自治区卡斯特利翁省发生新的森林火灾，火焰向乌绍谷附近的居民区推进，约1.5万人被要求撤离。部分撤离人员被安置在市政体育馆和其他公共设施内，地方政府向他们提供床位、食品、饮水和基本医疗服务。

在瓦伦西亚大区马尼塞斯，一场持续约4小时的火灾造成一名男子死亡，成为西班牙本轮火灾中报告的首名遇难者。除组织居民撤离外，地方当局还要求部分处于浓烟影响范围、但暂时不适合外出的居民关闭门窗并留在室内，以减少吸入烟尘。

综合各地情况，西班牙约有7.6万人被疏散，另有约3万人被要求居家避险。消防部门同时部署地面消防队、军方应急部队、直升机和固定翼灭火飞机，围绕城镇外围开辟防火隔离带，并重点保护道路、电力设施和历史建筑。

西班牙今年的野火损失已经显著高于往年同期。据相关火灾监测数据，截至目前，该国约14万公顷土地被烧毁，超过过去20年同期平均水平的3倍。除森林和自然保护区外，火灾还破坏农田、牧场和乡村基础设施，并对正处于旅游旺季的多个地区造成经济冲击。

高温干旱叠加

欧洲野火风险上升

法国和西班牙此次灾情发生在欧洲连续遭遇热浪与严重干旱的背景下。法国一线消防员指出，今年持续的高温已经削弱森林生态系统，使树木、灌木和地表植被大量失水。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很小的火源也可能迅速引燃大片区域。

吉伦特省消防员纪尧姆·米莱表示，今年的干旱和热浪让所有扑救环节都更加困难。当火焰仍在地面植被间燃烧时，消防队尚有可能利用水枪、工具和隔离带加以限制；但火势一旦抵达树冠，就会进入能量极强的阶段，地面人员几乎无法阻挡。

高温不仅使植被更易燃，还会降低空气湿度，加快地表水分蒸发。长期缺少降雨则令土壤、枯枝和林下腐殖层持续干燥，为火灾提供大量燃料。在强风作用下，火星和燃烧碎屑可越过道路、河流以及人为开辟的隔离带，在远处形成新的火点。

此次法国出现火积云，进一步说明极端野火可能突破传统山火的行为模式。当火灾足够猛烈时，它不再只是被动地受到气温和风向影响，而会通过强烈对流制造自身天气。由火场生成的风、雷电和余烬输送会形成恶性循环，使火势更猛烈、传播更迅速，也令消防员难以依靠常规经验判断火头位置。

科学界普遍认为，气候变化并不一定直接点燃每一场山火，但人为造成的全球变暖正在创造更容易发生和扩大火灾的环境。更高的平均气温、更频繁且持续时间更长的热浪、降水模式改变以及长期干旱，都在延长欧洲的火灾季，并扩大高风险地区。

欧洲是全球升温速度最快的大陆之一。过去被视为主要集中于盛夏的火灾季，如今可能更早开始、更晚结束；以往较少发生极端野火的地区，也可能面对更高风险。法国首次记录到火积云，被消防和气象部门视为欧洲火灾强度升级的突出信号。

欧洲森林火灾信息系统的资料显示，今年欧洲野火季开始时间早于常年，并在连续热浪推动下迅速恶化。本轮严重灾情发生前，欧洲大陆已有超过32.9万公顷土地遭火灾侵袭。火灾带来的损失不仅包括森林和住宅，还涉及农业、葡萄种植、畜牧业、旅游业、能源设施及交通网络。

法国波尔多周边是世界著名葡萄酒产区。虽然主要葡萄园并非都处于直接火线之中，但持续浓烟、灰烬、高温和交通中断仍可能影响葡萄种植、采收准备以及当地旅游业。西班牙受灾地区的农田、牧场和乡村社区也面临类似压力。

随着极端高温和干旱事件增多，过去被视为罕见的超大型火灾，可能越来越频繁地成为欧洲夏季必须面对的现实。

本期编辑 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