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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登、臧洪传01
原文:陈登者,字元龙,在广陵有威名。又掎角吕布有功,加伏波将军,年三十九卒。后许汜与刘备并在荆州牧刘表坐,表与备共论天下人,汜曰:"陈元龙湖海之士,豪气不除。"备谓表曰:"许君论是非?"表曰:"欲言非,此君为善士,不宜虚言;欲言是,元龙名重天下。"备问汜:"君言豪,宁有事邪?"汜曰:"昔遭乱过下邳,见元龙。元龙无客主之意,久不相与语,自上大床卧,使客卧下床。"备曰:"君有国士之名,今天下大乱,帝主失所,望君忧国忘家,有救世之意,而君求田问舍,言无可采,是元龙所讳也,何缘当与君语?如小人,欲卧百尺楼上,卧君於地,何但上下床之间邪?"
表大笑。备因言曰:"若元龙文武胆志,当求之於古耳,造次难得比也。"【先贤行状曰:登忠亮高爽,沈深有大略,少有扶世济民之志。博览载籍,雅有文艺,旧典文章,莫不贯综。年二十五,举孝廉,除东阳长,养耆育孤,视民如伤。是时,世荒民饥,州牧陶谦表登为典农校尉,乃巡土田之宜,尽凿溉之利,粳稻丰积。奉使到许,太祖以登为广陵太守,令阴合众以图吕布。登在广陵,明审赏罚,威信宣布。海贼薛州之群万有馀户,束手归命。未及期年,功化以就,百姓畏而爱之。登曰:"此可用矣。"太祖到下邳,登率郡兵为军先驱。时登诸弟在下邳城中,布乃质执登三弟,欲求和同。
译文:陈登,字元龙,在广陵素有威名。又因牵制吕布有功,加授伏波将军,三十九岁时去世。后来,许汜(参与陈宫、张邈叛迎吕布入兖州)与刘备一同在荆州牧刘表座上,刘表与刘备一起议论天下人物。许汜说:"陈元龙是江湖之士,粗豪之气未除。"刘备问刘表:"您认为许君说得对不对?"刘表说:"要说不对,这位许君是善士,不应说虚言;要说对,元龙又名重天下。"刘备问许汜:"您说他粗豪,可有什么依据吗?"许汜说:"当年遭逢祸乱,我路过下邳,去拜见元龙。元龙没有待客之道,很久不与我交谈,自己上大床躺卧,让客人睡下床。"
刘备说:"您有国士的名声,如今天下大乱,帝王流离失所,大家都期望您忧国忘家,有匡救时世的志向,而您却只知求田问舍,所说的话没有可采纳的价值,这正是元龙所厌恶的,他凭什么要与您交谈?如果是我,我就要高卧在百尺高楼上,让您睡在地上,哪里只是上下床的分别呢?"刘表听了大笑。刘备接着说道:"像陈元龙这样文武兼备、胆略志向非凡的人,只有到古人中去寻找了,仓促之间很难找到能与他相比的。"
【《先贤行状》记载:陈登为人忠诚明达、清高爽朗,深沉而有大略,从小就有匡扶世道、济助百姓的志向。博览典籍,素来富于文才,对于旧典文献无不贯通综览。二十五岁时,被举为孝廉,授任东阳县长,奉养老人,抚育孤儿,看待百姓如同照料伤者一般。当时,年成荒歉,百姓饥饿,州牧陶谦上表朝廷,任命陈登为典农校尉。于是陈登巡视土地适宜种植的品种,充分发掘灌溉的效益,使稻谷获得丰收和积蓄。奉命出使到许都时,太祖(曹操)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令他暗中招合部众,以图谋消灭吕布。
陈登在广陵,赏罚严明,威信昭著。海贼薛州所部一万余户,皆束手归顺。不到一年,功业教化便见成效,百姓敬畏而又爱戴他。陈登说:"(百姓民心)这些力量可以动用了。"曹操进军下邳时,陈登率领郡兵作为军队的前锋,协助曹操征讨吕布。当时,陈登的几个弟弟都在下邳城中,吕布便扣押了陈登的三个弟弟作为人质,想以此求得和陈登和解】
原文:【登执意不挠,进围日急。布刺奸张弘,惧於后累,夜将登三弟出就登。布既伏诛,登以功加拜伏波将军,甚得江、淮间欢心,於是有吞灭江南之志。孙策遣军攻登于匡琦城。贼初到,旌甲覆水,群下咸以今贼众十倍於郡兵,恐不能抗,可引军避之,与其空城。水人居陆,不能久处,必寻引去。登厉声曰:"吾受国命,来镇此土。昔马文渊之在斯位,能南平百越,北灭群狄,吾既不能遏除凶慝,何逃寇之为邪!吾其出命以报国,仗义以整乱,天道与顺,克之必矣。"乃闭门自守,示弱不与战,将士衔声,寂若无人。登乘城望形势,知其可击。乃申令将士,宿整兵器,昧爽,开南门,引军诣贼营,步骑钞其后。贼周章,方结陈,不得还船。
登手执军鼓,纵兵乘之,贼遂大破,皆弃船迸走。登乘胜追奔,斩虏以万数。贼忿丧军,寻复大兴兵向登。登以兵不敌,使功曹陈矫求救於太祖。登密去城十里治军营处所,令多取柴薪,两束一聚,相去十步,纵横成行,令夜俱起火,火然其聚。城上称庆,若大军到。贼望火惊溃,登勒兵追奔,斩首万级。迁登为东城太守。广陵吏民佩其恩德,共拔郡随登,老弱襁负而追之。登晓语令还,曰:"太守在卿郡,频致吴寇,幸而克济。诸卿何患无令君乎?"孙权遂跨有江外。太祖每临大江而叹,恨不早用陈元龙计,而令封豕养其爪牙。文帝追美登功,拜登息肃为郎中。】
译文:【陈登坚持而不屈服,进兵围攻一天比一天紧急。吕布手下的刺奸张弘,害怕日后受到牵连,在夜里带着陈登的三个弟弟出城投奔陈登。吕布被诛杀之后,陈登因功加授伏波将军,很得江、淮一带的人心,于是产生了吞灭江南的志向。孙策派军队到匡琦城攻打陈登。贼军刚到的时候,旌旗衣甲遮蔽了水面,部下都认为现在贼军人数十倍于郡兵,恐怕难以抵抗,可以率领军队避开他们,把空城留给他们。水上的人到了陆地,不能长久停留,必定不久就会退去。
陈登厉声说道:"我接受国家的任命,来镇守这片土地。当年马文渊(马援也曾被封为伏波将军)在这个职位上,能够向南平定百越,向北消灭众多戎狄,我既然不能遏制铲除凶恶之人,又怎能做出逃避敌寇的事呢!我准备献出生命来报效国家,依仗道义来整顿祸乱,天道是帮助顺应天理之人的,战胜敌人是必然的。"于是关闭城门,固守不战,显示软弱,将士们默不作声,寂静得好像没有人一样。陈登上城楼观望敌方形势,知道可以出击了。于是传令将士,连夜整顿兵器,黎明时分,打开南门,率领军队直扑贼军营垒,步兵和骑兵抄掠敌人后方。贼军仓皇失措,刚要列阵,却来不及回到船上。
陈登亲手擂击军鼓,挥兵乘势进击,贼军于是被打得大败,都丢弃船只拼命逃跑。陈登乘胜追击败逃的敌兵,斩杀俘获的人数以万计。贼军因军队损失而愤怒,不久又大规模兴兵扑向陈登。陈登因为兵力不足,派功曹陈矫向太祖曹操求救。陈登暗地在离城十里的地方整治军营驻所,命令部下多取柴草,两捆堆在一起,相隔十步,纵横排列成行,下令在夜间一起点火,火烧在那些柴堆上。城上守军高声庆贺,好像大军到来一般。贼军望见火光,惊慌溃散,陈登率兵追击败逃之敌,斩杀数以万计。
后来,陈登升迁为东城太守(这里就显出曹操对陈登的不信任了,多少有点失策)。广陵的官吏和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一起全郡拔营跟随陈登,老弱之人用襁褓背负幼儿也追随他。陈登明白告知,让他们回去,说:"我在你们郡当太守,屡次招来吴地敌寇,幸亏能够获胜。你们何愁没有好太守呢?"之后不久,孙权于是占据了长江以南地区。太祖曹操每每临近长江而感叹,遗憾没有尽早采用陈元龙的计策,以至于让大猪养肥了它的爪牙。魏文帝曹丕追念赞美陈登的功劳,任命陈登的儿子陈肃为郎中。】
臧洪传
原文:臧洪字子源,广陵射阳人也。父旻,历匈奴中郎将、中山、太原太守,所在有名。【谢承后汉书曰:旻有幹事才,达於从政,为汉良吏。初从徐州从事辟司徒府,除卢奴令,冀州举尤异,迁扬州刺史、丹杨太守。是时边方有警,羌、胡出寇,三府举能,迁旻匈奴中郎将。讨贼有功,徵拜议郎,还京师。见太尉袁逢,逢问其西域诸国土地、风俗、人物、种数。旻具答言西域本三十六国,后分为五十五,稍散至百馀国;其国大小,道里近远,人数多少,风俗燥湿,山川、草木、鸟兽、异物名种,不与中国同者,悉口陈其状,手画地形。逢奇其才,叹息言:"虽班固作西域传,何以加此?"旻转拜长水校尉,终太原太守。】
洪体貌魁梧,有异於人,举孝廉为郎。时选三署郎以补县长;琅邪赵昱为莒长,东莱刘繇下邑长,东海王朗菑丘长,洪即丘长。灵帝末,弃官还家,太守张超请洪为功曹。董卓杀帝,图危社稷,洪说超曰:"明府历世受恩,兄弟并据大郡,今王室将危,贼臣未枭,此诚天下义烈报恩效命之秋也。今郡境尚全,吏民殷富,若动枹鼓,可得二万人,以此诛除国贼,为天下倡先,义之大者也。"超然其言,与洪西至陈留,见兄邈计事。
译文:臧洪,字子源,是广陵郡射阳县(今江苏宝应县东)人。他的父亲臧旻,历任匈奴中郎将,以及中山、太原两郡的太守,所到之处都有名望。【谢承《后汉书》记载:臧旻非常干练有才能,通达为政之道,是汉朝的优秀官吏。起初,他从徐州从事被征召到司徒府,后被任命为冀州中山国卢奴县令,任职期间,冀州举荐他为政绩优异突出的县令,因此升任扬州刺史、丹杨郡太守。当时边境有警报,羌人、胡人出兵侵扰,三府推举有才能的人,于是朝廷升任臧旻为匈奴中郎将。因讨伐贼寇有功,被征召入朝授任议郎,回到京师。
臧旻去拜见太尉袁逢,袁逢向他询问西域各国的土地、风俗、人物、种族数目。臧旻详细回答说,西域原本有三十六国,后来分为五十五国,逐渐分散到一百余国;这些国家的大小、道路的远近、人口的多少、风俗的差异、气候的干湿、山川草木鸟兽以及各种奇异物产的名称种类,凡与中国不同的,他都亲口描述其情状,用手画出地形。袁逢惊异于他的才能,感叹说:“即使是班固撰写的《西域传》,又怎么能超过这样呢?”臧旻之后转任长水校尉,最终在太原太守任上去世。】
臧洪体态魁梧,相貌异于常人,被举为孝廉,做了郎官。当时选拔三署的郎官去补充各县的长官;琅邪人赵昱做了莒县县长,东莱人刘繇做了下邑县长,东海人王朗做了菑丘县长,臧洪做了即丘县长。汉灵帝末年,臧洪弃官回到家乡,广陵太守张超邀请臧洪担任功曹。董卓杀害少帝刘辨,图谋危害国家,臧洪劝张超说:“您家世代蒙受皇恩,兄弟二人都占据着大郡,如今王室即将倾危,奸贼尚未枭首,这实在是天下义士彰显忠烈、报效恩德、献出性命的时候啊。现今郡境还算完整,官吏百姓殷实富足,如果擂起战鼓,可以召集两万人,用这支部队去诛灭国贼,为天下倡导大义,这是最大的义举啊。”张超同意他的话,与臧洪一同向西到了陈留郡,去会见张超的兄长张邈商议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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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邈亦素有心,会于酸枣,邈谓超曰:"闻弟为郡守,政教威恩,不由己出,动任臧洪,洪者何人?"超曰:"洪才略智数优超,超甚爱之,海内奇士也。"邈即引见洪,与语大异之。致之于刘兖州公山、孔豫州公绪,皆与洪亲善。乃设坛场,方共盟誓,诸州郡更相让,莫敢当,咸共推洪。洪乃升坛操槃歃血而盟曰:"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大惧沦丧社稷,翦覆四海。兖州刺史岱、豫州刺史伷、陈留太守邈、东郡太守瑁、广陵太守超等,纠合义兵,并赴国难。凡我同盟,齐心戮力,以致臣节,殒首丧元,必无二志。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
洪辞气慷慨,涕泣横下,闻其言者,虽卒伍厮养,莫不激扬,人思致节。【臣松之案:于时此盟止有刘岱等五人而已。魏氏春秋横内刘表等数人,皆非事实。表保据江、汉,身未尝出境,何由得与洪同坛而盟乎?】顷之,诸军莫適先进,而食尽众散。
译文:张邈也早就有起兵讨伐董卓的心思,与臧洪等人在酸枣相会。张邈对张超说:“听说贤弟担任郡守,政令教化、赏罚威恩,都不是由自己决断,任何举动都一概委任给臧洪,这臧洪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张超说:“臧洪的才能谋略、智虑权术都超过我,我非常赏识他,他是海内的奇士啊。”张邈随即引见臧洪,与他交谈后,大为惊异。又把他引荐给兖州刺史刘岱(字公山)、豫州刺史孔伷(字公绪),他们都与臧洪亲近友好。于是设置坛场,正准备共同盟誓时,各州郡的长官互相推让,没有人敢担当盟主,一致推举臧洪(这些人典型的不想当出头鸟,惧怕董卓)。
臧洪便登上盟坛,手捧血盘,歃血盟誓说:“汉室不幸,朝廷纲纪失去统序,乱臣董卓乘机肆意行凶,祸害加于天子,暴虐流布百姓,我们深深担忧国家沦丧,四海倾覆。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伷、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广陵太守张超等人,集合义兵,共赴国难。凡是我同盟之人,齐心合力,以尽臣子的节操,纵使身首异处,也决无二心。有谁违背此盟约,就让他丧命绝后,没有后代能够遗存。皇天后土、祖宗的神明英灵,都请明察鉴证!”
臧洪言辞声气慷慨激昂,涕泪横流,听到他这番誓言的人,即使是士卒杂役,无不为之振奋激扬,人人都想着贡献自己的气节。【臣裴松之考辨:当时这个盟会只有刘岱等五人罢了。《魏氏春秋》擅自加进刘表等数人,都不是事实。刘表保守占据江、汉一带,自身都不曾出过荆州地界,怎么能够与臧洪同坛盟誓呢?】不久之后,各路军队没有人愿意率先前进,而粮食吃完了,兵众也就散去了(这就是《武帝纪》中所说“日置酒高会”)。
原文:超遣洪诣大司马刘虞谋,值公孙瓒之难,至河间,遇幽、冀二州交兵,使命不达。而袁绍见洪,又奇重之,与结分合好。会青州刺史焦和卒,绍使洪领青州以抚其众。【九州春秋曰:初平中,焦和为青州刺史。是时英雄并起,黄巾寇暴,和务及同盟,俱入京畿,不暇为民保障,引军逾河而西。未久而袁、曹二公与卓将战于荥阳,败绩。黄巾遂广,屠裂城邑。和不能御,然军器尚利,战士尚众,而耳目侦逻不设,恐动之言妄至,望寇奔走,未尝接风尘交旗鼓也。欲作陷冰丸沈河,令贼不得渡,祷祈群神,求用兵必利,耆筮常陈於前,巫祝不去於侧;入见其清谈干云,出则浑乱,命不可知。州遂萧条,悉为丘墟也。】
洪在州二年,群盗奔走。绍叹其能,徙为东郡太守,治东武阳。太祖围张超于雍丘,超言:"唯恃臧洪,当来救吾。"众人以为袁、曹方睦,而洪为绍所表用,必不败好招祸,远来赴此。超曰:"子源,天下义士,终不背本者,但恐见禁制,不相及逮耳。"洪闻之,果徒跣号泣,并勒所领兵,又从绍请兵马,求欲救超,而绍终不听许。超遂族灭。洪由是怨绍,绝不与通。
译文:(义兵散去之后)张超派遣臧洪前往大司马刘虞处商议事务(《后汉书》记载此事,说张超派臧洪去调解刘虞和公孙瓒的矛盾),正赶上公孙瓒发难,走到河间时,遭遇幽州、冀州(袁绍和公孙瓒交兵)两军交兵,使命无法达成。而袁绍见到臧洪,也十分器重他,与他性情相投,关系交好。恰逢青州刺史焦和去世,袁绍便让臧洪暂时管理青州,以安抚焦和原先的部众。【《九州春秋》记载:初平年间,焦和任青州刺史。当时群雄并起,黄巾军到处侵掠残害,焦和一心想着参与同盟,共同进入京畿,却无暇为百姓提供保障,便率军渡过黄河向西进发。不久,袁绍、曹操二公与董卓的军队在荥阳交战,大败而归。
黄巾军于是蔓延开来,屠戮城邑。焦和不能抵御,然而军中兵器还算锐利,战士还算众多,但他不设侦察巡逻的耳目,恐吓震动的谣言纷纷传来,他便望见敌寇就逃跑,始终未曾与敌人正面交锋、旗鼓对阵。他想制作陷冰丸沉入河中,使贼军不能渡河,又向群神祈祷,求用兵一定顺利,蓍草龟甲等占卜器具常常陈列在前,巫师祝祷之人不离左右;入朝见他清谈高妙,直冲云霄,一出朝堂便浑乱无章,命运不可预知。青州于是萧条残破,全成了废墟(焦和典型的徒有虚名,只会清谈)。】
臧洪在青州两年,群盗都四散奔逃。袁绍叹服他的才能,调他担任东郡太守,治所在东武阳。太祖曹操在雍丘围攻张超,张超说:“我所能依仗的只有臧洪,他一定会来救我。”众人认为袁绍、曹操两方正和睦,而臧洪是被袁绍上表举用的人,必定不会破坏双方的友好关系而自招祸患,远道赶来救援此地。张超说:“子源是天下的义士,终究不会背弃本心的人,只怕他被袁绍挟制阻拦,来不及赶上罢了。”臧洪听说张超被围的事后,果然赤着脚放声大哭,并且部署自己统领的兵马,又向袁绍请求增拨兵马,想要去救援张超,而袁绍始终不肯答应。张超于是被曹操灭族。臧洪因此怨恨袁绍,与袁绍断绝关系,不再往来。
原文:绍兴兵围之,历年不下。绍令洪邑人陈琳书与洪,喻以祸福,责以恩义。洪答曰:隔阔相思,发于寤寐。幸相去步武之间耳,而以趣舍异规,不得相见,其为怆悢,可为心哉!前日不遗,比辱雅贶,述叙祸福,公私切至。所以不即奉答者,既学薄才钝,不足塞诘;亦以吾子携负侧室,息肩主人,家在东州,仆为仇敌。以是事人,虽披中情,堕肝胆,犹身疏有罪,言甘见怪,方首尾不救,何能恤人?且以子之才,穷该典籍,岂将闇于大道,不达余趣哉!
然犹复云云者,仆以是知足下之言,信不由衷,将以救祸也。必欲算计长短,辩谘是非,是非之论,言满天下,陈之更不明,不言无所损。又言伤告绝之义,非吾所忍行也,是以捐弃纸笔,一无所答。亦冀遥忖其心,知其计定,不复渝变也。重获来命,援引古今,纷纭六纸,虽欲不言,焉得已哉!仆小人也,本因行役,寇窃大州,恩深分厚,宁乐今日自还接刃!每登城勒兵,望主人之旗鼓,感故友之周旋,抚弦搦矢,不觉流涕之覆面也。何者?自以辅佐主人,无以为悔。主人相接,过绝等伦。当受任之初,自谓究竟大事,共尊王室。
译文:袁绍发兵包围东武阳城,连年攻打不下。袁绍让臧洪的同乡陈琳写信给臧洪,用祸福利害来晓谕他,用恩情道义来责备他。臧洪回信说:
阔别已久,思念之情,起于睡梦之中。幸而我们相距不过几步之遥,却因志向取舍不同,不能相见,这种悲怆凄楚,怎一个痛心了得!前些日子承蒙你不弃,屈尊赐函,叙述祸福利害,无论公义私情,都恳切至极。我之所以没有立即回信给您,一方面是才疏学浅,不足以应对你的诘问;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足下携带家眷,寄居在主人(袁绍)那里安身,你的家室在东州,而我与你的主人正是仇敌。以这种处境去事奉于人,即便袒露衷情、肝脑涂地,也仍会因自身被疏远而获罪,好言相对反遭猜忌,自身尚且首尾难保,又怎能顾及他人?况且以足下的才华,博览群籍,岂会不明大道、不懂我的志趣呢!
然而你还是说了这些话,我由此知道足下的言辞,确实并非出自真心,而是想以此消弭祸患罢了。若一定要权衡利弊得失,辩析是非对错——关于是非的议论,早已遍满天下,再多陈述也不会更加分明,不说也无损于事。再说,回信只能徒增伤害断绝旧谊的言语,这不是我能忍心去做的事,因此才丢弃纸笔,一概不作答复。也是希望你能远远地揣度我的心意,知道我的决心已定,不会再改变了。如今又收到你的来信,援引古今,洋洋洒洒写了六页纸,我纵想沉默不言,又哪里做得到呢!
我本是一个卑微之人,本因奉命奔走,才窃据了大州的职位(指受张超派遣去见刘虞,却被袁绍任命为青州刺史),蒙受(袁绍)的恩情深重,交谊厚密,难道会乐意今天这样自相刀刃相向吗!每当登上城楼整治军队,望见主人(袁绍)的旗帜与战鼓,感念故友的来往交游,抚摸着弓弦、握着箭矢,不知不觉便泪流满面。这是为什么呢?自认为当初辅佐主人,并无可后悔之处。主人待我,也超过了一般人。在刚接受任命的时候,我自以为可以成就大事,共同尊奉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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