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我叫陈默，名字安静，脾气更安静。
可我哥陈朗的朋友们，没一个安静的。
尤其陆时衍。
他今年三十八，没结婚，长得跟杂志封面撕下来似的，每次来我家串门，我妈眼睛就亮得跟探照灯一样。
“小时啊，给陆哥倒水。”
我妈第无数次用胳膊肘捅我。
我翻了个白眼，从沙发上爬起来。
陆时衍站在玄关换鞋，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他抬头看我，笑了一下。
“默默在家啊。”
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尾巴上那根弦。
我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搁，嗯了一声。
我妈在旁边叹气。
“你说你这孩子，人家陆哥每次来都带东西，你就不能热情点？”
“又不是我让他带的。”
我往沙发里一缩，继续刷手机。
陆时衍在我对面坐下，跟我爸聊装修的事。
他家新房在城东，刚交房，想让我爸帮忙看看设计方案。
我爸是搞室内设计的，干了二十多年，在圈子里有点名气。
“书房我想做成开放式，采光好一点。”
陆时衍说着，余光扫了我一眼。
“默默不是学建筑的吗？也帮我看看？”
我手指一顿。
“我学的是工程造价，不是室内设计。”
“差不多。”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反正比我懂。”
我妈在旁边插嘴。
“默啊，你就帮陆哥看看呗，人家平时对你多好。”
“哪儿好了？”
“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
“妈！”
我脸腾地红了。
陆时衍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我哥陈朗从卧室出来，头发跟鸡窝一样，一看就是刚睡醒。
“哟，老陆来了。”
他打着哈欠往陆时衍旁边一坐。
“又给我家送水果？你干脆搬过来得了。”
“哥。”
我瞪他一眼。
陈朗嘿嘿笑。
“开个玩笑嘛，你这丫头急什么。”
陆时衍没接话，低头看手机。
他侧脸线条挺直，下颌角弧度刚好，三十八了，眼角有点细纹，但反而显得更有味道。
我别开眼。
手机屏幕上的短视频刷了一个又一个，我一个都没看进去。
我妈开始张罗晚饭。
“时衍，晚上就在这儿吃啊，阿姨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那麻烦阿姨了。”
“麻烦什么，你又不是外人。”
我妈系上围裙，冲我喊。
“默啊，去买瓶酱油，家里没了。”
我刚要起身，陆时衍站起来。
“我去吧，正好想买点东西。”
“那默跟你一起去。”
我妈推了我一把。
“快点，别磨蹭。”
我被她推到门口，陆时衍已经换好鞋了，站在那儿等我。
小区外面的超市不远，走路五分钟。
傍晚的风有点凉，我穿了件薄外套，还是觉得冷。
陆时衍走在我左边，步子放得很慢。
“冷吗？”
他侧头看我。
“不冷。”
“嘴硬。”
他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搭在我肩上。
衣服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点烟草味。
“你抽烟了？”
“偶尔。”
他把手插进裤兜，看着前面。
“压力大的时候抽一根。”
我没说话，把衣服拢了拢。
到了超市，我拿了瓶酱油，陆时衍在货架间转了一圈。
“你吃什么零食？”
他回头问我。
“我不吃。”
“上次在你家，看你吃了一整包薯片。”
“那是上次。”
他笑了笑，拿了包黄瓜味的薯片，又拿了瓶酸奶。
“这个牌子的酸奶好喝。”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上回在你家冰箱里看到的。”
他付了钱，把薯片和酸奶递给我。
我愣了一下。
“给我买的？”
“不然呢？”
他拎着酱油走在前面。
我抱着那堆东西跟在后面，心跳有点快。
晚饭的时候，我妈把陆时衍安排在我旁边。
“默，给陆哥夹菜。”
“妈，他有手。”
“你这孩子。
陆时衍笑了一声，自己夹了块排骨。
“阿姨做的排骨还是这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常来。”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小陆啊，你这么优秀，怎么还不找对象？”
我爸在旁边咳了一声。
陆时衍筷子顿了顿。
“缘分没到吧。”
“你都快四十了，还不着急啊？”
“妈。”
我忍不住开口。
“人家的事你少打听。”
“我就是关心一下嘛。”
我妈嘟囔了一句。
陆时衍看了我一眼。
“没事。
我低头扒饭。
他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我听的。
“可能，等的人还没长大。”
我筷子差点掉桌上。
陈朗在旁边大口吃肉，完全没注意。
吃完饭，陆时衍跟我爸在客厅聊装修方案。
我躲进卧室，关上门。
手机响了。
是我闺蜜周念。
“默默，周末出来吃饭啊？”
“行啊。
“你上次说你哥那个朋友，还去你家吗？”
“今天就在。
周念尖叫一声。
“卧槽！那个帅大叔？你拿下没有？”
“拿下什么，别瞎说。”
“你少来，我上次去你家见过一次，那眼神看你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那种，怎么说呢，很温柔，又有点小心。”
我心里跳了一下。
“你想多了。”
“我跟你讲，这种男人最好了，成熟稳重，又帅又有钱，你不上我可上了啊。”
“你上。”
我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陆时衍从洗手间出来，头发半湿，换了件我哥的T恤。
他敲我房门。
“睡了？”
“没。”
我坐起来。
他推门进来，靠在门框上。
“你爸说那个方案他明天给我出。”
“嗯。”
“那我先回去了。”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有话要说，又没说出口。
“路上小心。”
“好。”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薯片别吃太多，上火。”
门关上。
我坐在床上，抱着那包薯片。
黄瓜味的。
第二天上班，我顶着两个黑眼圈。
同事小赵凑过来。
“默姐，昨晚没睡好？”
“嗯。”
“想什么呢？”
“想怎么把一个人从脑子里赶出去。”
“啊？”
“没事。”
我打开电脑，开始算工程量。
手机响了。
陆时衍发来一条微信。
“昨晚梦到你了。”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又一条。
“梦到你在吃薯片。”
我咬牙。
“你就不能梦点别的？”
“比如？”
“比如我揍你。”
他发来一个笑脸表情。
“也行。”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小赵好奇地看我。
“你脸怎么红了？”
“热的。”
“空调开的是制冷啊。”
我没理她。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妈给我打电话。
“默啊，晚上陆哥又来咱家，你早点回来。”
“他又来？”
“你爸帮他改方案啊，你忘了？”
“哦。”
“你态度好点，别老拉着脸。”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下午六点下班，我磨蹭到六点半才出门。
到家的时候，陆时衍已经在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我爸在旁边指指点点。
“你来了。”
他抬头看我一眼，笑了一下。
“嗯。”
我换鞋，去厨房帮我妈。
“妈，他什么时候来的？”
“五点多就到了。”
我妈切着菜，压低声音。
“我看小陆这人真不错，稳重，有礼貌，长得也好。
“妈，你够了。”
“我这不是为你操心嘛，你都二十六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我不着急。”
“你不着急我着急。”
我妈叹了口气。
“我跟你爸年纪大了，就盼着你跟你哥早点成家。”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我端着菜出去。
陆时衍正跟我爸讨论什么，看到我端菜，站起来接过。
“我来。”
“不用。”
“小心烫。”
他手指碰到我手背，微凉。
我缩了一下，盘子差点掉地上。
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没事吧？”
“没事。”
我心跳得厉害，赶紧把手抽回来。
晚饭的时候，我妈又开始了。
“小陆啊，你喜欢什么样的？”
“妈。”
我哥终于听不下去了。
“你查户口呢？”
“我就是关心一下嘛。”
陆时衍笑了笑。
“喜欢安静的。”
“安静的？那挺好的，我们家默就安静。”
“妈！”
我差点把碗摔了。
陆时衍低头笑，肩膀微微抖。
我哥一脸困惑。
“妈，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吃饭吃饭。”
一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晚上陆时衍走的时候，我送他到门口。
“你妈挺有意思的。”
他站在门廊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别听她瞎说。”
“我挺喜欢听的。”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陈默，我。”
“什么？”
他顿了顿。
“算了，改天再说。”
他转身走了，背影挺拔。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挠，痒痒的，又抓不到。
回到卧室，我打开手机。
周念发了好几条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
“今天又来了。”
“卧槽，明显对你有意思啊。”
“我不知道。”
“你傻啊，他都那样了，你还不知道？”
“他比我大十二岁。”
“大十二岁怎么了？成熟稳重会疼人，多好。”
“而且他是我哥的死党。”
“那又怎样，又不是你亲哥。”
我放下手机。
脑子里乱得很。
凌晨两点，我还没睡着。
手机亮了。
陆时衍发来一条消息。
“睡不着。”
我回。
“我也是。”
“在想什么？”
“想一个人。”
“谁？”
“你。”
我盯着那个字，半天没动。
他又发来一条。
“陈默，我认真的。”
“什么？”
“我等你长大，等了很久。”
“我不小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怕吓到你。”
我抱着手机，心跳得像打鼓。
“你现在就不怕吓到我了？”
“怕。”
他发来一个语音。
我点开。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但我更怕，再不说，你就被别人抢走了。”
我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上班，我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小赵问我怎么了。
我说昨晚没睡好。
她一脸不信。
“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
“今天空调开的是制热吗？”
我没理她。
下午三点，陆时衍发来消息。
“晚上请你吃饭。”
“去哪儿？”
“我家。”
“你家不是在装修吗？”
“另一个家。”
“我在国贸那边有个公寓。”
我犹豫了一下。
“好。”
下班后，我打车到国贸。
陆时衍在楼下等我。
他换了件黑色衬衫，袖子还是卷到小臂，站在门口，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走吧。”
他带我上楼。
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是冷色调，沙发是深灰色，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你一个人住？”
“嗯。”
他打开冰箱。
“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这道菜。”
“那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回头看我一眼，笑了。
“好养。”
我坐在沙发上，翻他那本书。
是一本来历不明的建筑学著作，上面有他做的笔记。
字迹工整，笔画有力。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很规律，像他这个人一样。
我放下书，走到厨房门口。
他正低头切西红柿，侧脸被灯光照着，线条分明。
“看什么？”
他没抬头。
“没看什么。”
“去坐着吧，马上好。”
他做了三个菜，一个汤。
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红烧排骨，紫菜蛋花汤。
我尝了一口排骨。
好吃。
比外面饭店的还好吃。
“你还会做饭？”
“一个人住久了，总得学。”
他给我盛了碗汤。
“小心烫。”
吃饭的时候，我们没怎么说话。
但气氛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安宁。
吃完饭，他洗碗。
我站在阳台上，看楼下的车流。
“陈默。”
他洗完碗出来，站在我旁边。
“嗯？”
“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
他转过身，面对我。
“我喜欢你。”
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从你十八岁那年，我就喜欢你。”
“一直不敢说。”
“你太小了，我怕你嫌我老。”
“现在，我等不了了。”
“陈默，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风从阳台上吹过来。
我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认真的光。
“你认真的？”
“认真的。”
“我爸妈那边。”
“我去说。”
“我哥。”
“我去说。”
“你比我大十二岁。”
“我知道。”
“我怕。”
“怕什么？”
“怕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我好玩。”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陈默，我等了这么久，不是觉得你。”
“那是什么？”
“是觉得你。”
“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我鼻子一酸。
眼泪掉下来。
他慌了。
“怎么哭了？”
“我。”
我抽噎着。
“你早干嘛去了。”
他把我拉进怀里。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说。
我趴在他胸口，听他心跳。
很快。
跟我的一样快。
那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我妈还没睡。
“怎么这么晚？”
“加班。”
“加班？你眼睛怎么红了？”
“加班。”
我钻进卧室，关上门。
手机响了。
陆时衍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阳台上的一盆绿萝。
“明天见。”
我回。
“明天见。”
躺在床上，我觉得一切都像做梦。
二十六岁。
我谈了一场像做梦一样的恋爱。
对象是我哥的死党。
一个比我大十二岁的老男人。
但我喜欢。
很喜欢。
第二天早上，我哥敲我门。
“默默，出来吃早饭。”
我爬起来洗漱。
餐桌上，我哥坐着啃油条。
“昨晚加班？”
“嗯。”
“别太累。”
他喝了口豆浆。
“对了，老陆说今晚请咱们家吃饭。”
我筷子一顿。
“请咱家？”
“嗯，说是有事要宣布。”
我哥皱眉。
“你说他能有什么事？是不是找女朋友了？”
“不知道。”
我低头喝粥。
心里却在打鼓。
他说去说。
难道。
这么快？
晚上六点，我们一家四口到了陆时衍订的餐厅。
包厢，环境很好。
陆时衍已经到了，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
我妈一进门就夸。
“小陆今天真精神。”
“阿姨过奖了。”
他站起来，帮我妈拉开椅子。
我爸坐下，环顾四周。
“小陆，什么事这么隆重？”
“先点菜吧。”
他叫服务员。
菜点完，我妈又开始了。
“小陆，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们？”
陆时衍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喝水。
“阿姨，叔，陈朗。”
他站起来。
“今天请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
“什么事啊？”
我妈。
“说吧。”
我爸看着他。
陆时衍深吸一口气。
“我和陈默。”
“在一起了。”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我哥手里的筷子掉了。
“你说什么？”
他瞪大眼睛。
“我跟默默在一起了。”
陆时衍重复了一遍。
“你他妈。”
我哥站起来。
“陆时衍，你再说一遍？”
“陈朗，你冷静。”
“冷静你妈！”
我哥一把抓住陆时衍的领子。
“她是我妹妹！”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陈朗！”
我爸一拍桌子。
“坐下！”
我哥喘着粗气，松开手。
我妈看着我，又看看陆时衍。
“默啊，是真的？”
“是。”
我点头。
我妈愣了半天。
然后。
笑了。
“我就说嘛，你这孩子老往我家跑，原来是看上我家默了。”
“妈？”
我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妈。
“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
我妈白了他一眼。
“陆衍多好，知根知底的，比你那些狐朋狗友强多了。”
“可是。
“可是什么？你妹妹二十六了，该谈恋爱了。”
“但他比我大！”
“大怎么了？大会疼人，你懂什么。”
我哥被我妈噎得说不出话。
我爸看着我。
“默默，你愿意？”
“我愿意。”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看着陆时衍。
“小陆，你是认真的？”
“叔，我拿命保证。”
“我陆时衍这一辈子，只认陈默一个人。”
我爸点点头。
“好。”
“爸！”
我哥急了。
“你怎么也——”
“陈朗。”
我爸打断他。
“你妹妹的事，让她自己做主。”
我哥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地坐下。
“你们，你们就惯着她吧。”
他瞪了陆时衍一眼。
“陆时衍，你要是敢欺负她，我跟你没完。”
“放心。”
陆时衍认真地看着他。
“我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一顿饭，吃得跌宕起伏。
吃完饭，我哥喝多了，陆时衍扶着他往外走。
我妈挽着我爸，笑得合不拢嘴。
“老陈，你看小陆，多好。”
“嗯。”
我爸应了一声。
我走在最后。
陆时衍回头看我，冲我眨眨眼。
我忍不住笑了。
送我爸妈回家后，陆时衍送我回公寓。
车上，他握着方向盘。
“今天吓到了？”
“有点。”
“怕我搞不定？”
“怕。”
“现在呢？”
“现在。”
我看他一眼。
“觉得你挺厉害的。”
他笑了。
“那有没有奖励？”
“什么奖励？”
他凑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
像羽毛一样。
“这个奖励。”
他坐回去，发动车子。
我捂着额头，心跳加速。
“陆时衍。”
“嗯？”
“你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
“你猜。”
他笑着，没回答。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霓虹灯一盏一盏地掠过。
我的二十六岁。
好像。
真的不一样了。
第二天，我上班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小赵问我。
“你今天怎么一直笑？”
“没有啊。”
“你明明在笑。”
“我开心。”
“开心什么？”
“开心。”
我没说。
中午，陆时衍发来消息。
“午饭吃了什么？”
“食堂。”
“好吃吗？”
“不好吃。”
“那晚上我给你做。”
“好。”
“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他发来一个表情。
我盯着那个表情，傻笑了半天。
下午开会，主管说了什么我一个字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陆时衍。
下班后，他来公司楼下接我。
换了辆黑色的车，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杯奶茶。
“给你的。”
他递给我。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猜的。”
他拉开车门。
“上车。”
车上放着轻音乐。
我喝着奶茶，看着他开车的侧脸。
“看什么？”
“好看。”
“油嘴滑舌。”
“跟你学的。”
他笑了笑。
晚上在他家吃的饭。
还是他下厨。
吃完饭，他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洗完出来，坐到我旁边。
“看什么？”
“随便看。”
他伸手揽住我肩膀。
我靠在他怀里。
“陆时衍。”
“嗯？”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快吗？”
“有点。”
“我等了八年，不算快。”
我抬头看他。
“你真的等了我八年？”
“真的。”
“为什么？”
“因为。”
他低头看我。
“你值得。”
我鼻子一酸。
“你怎么老说这种话。”
“什么话？”
“让人想哭的话。”
他笑了，把我抱紧了一点。
“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哭。”
“我才不哭。”
“好，不哭。”
他声音很温柔。
像哄小孩一样。
我趴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稳。
很安心。
周末的时候，我哥约陆时衍打球。
我也去了。
球场上，我哥发了狠似的，球一个比一个猛。
陆时衍接了几个，后来就不接了。
“陈朗，你冷静点。”
“冷静？”
我哥把球拍往地上一摔。
“你让我怎么冷静？”
“你是我兄弟，她是我妹妹！”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我哥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我不是反对你们，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别扭。”
陆时衍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陈朗，我跟你保证，我会对她好。”
“一辈子。”
我哥抬头看他。
“你说的。”
“我说的。”
“好。”
我哥站起来。
“你要是做不到，我打死你。”
“行。”
两个人相视一笑。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
打完球，三个人去吃饭。
我哥喝了不少酒，开始话多。
“老陆，你说你，怎么就看上我妹了？”
“她好啊。”
“哪儿好？”
“哪儿都好。”
“你眼瞎了吧。”
我哥嘟囔。
“她小时候还尿床呢。”
“哥！”
我差点把筷子扔过去。
陆时衍笑出声。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哥瞪大眼睛。
“你小时候的事，我都知道。”
陆时衍看着我。
“你十八岁那年，你哥带你来打球，你摔了一跤，膝盖破了，哭得稀里哗啦。”
“我给你贴创可贴，你还在我手上咬了一口。”
“牙印现在还在。”
他伸出手。
虎口处，真的有一个浅浅的疤痕。
我愣住了。
“你不记得了？”
陆时衍问我。
我摇头。
“不记得。”
“没关系。”
他笑了笑。
“我记得就够了。”
我哥在旁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陆时衍看着我。
“陈默，你十八岁那年，我就想。”
“这个女孩，我想照顾她一辈子。”
我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
他顿了顿。
“我想等你长大。”
“等我真正成熟，等我确定能给你幸福。”
“现在，我确定了。”
我握住他的手。
虎口处的疤痕，微微凸起。
“陆时衍。”
“嗯？”
“我喜欢你。”
“我知道。”
他反握住我的手。
“我也喜欢你。”
“很多年了。”
吃完饭，把我哥送回家。
陆时衍送我。
楼下，他停下车。
“明天见。”
“见。”
我解开安全带，他拉住我。
“等一下。”
“嗯？”
他倾身过来，吻住我。
不是额头。
是嘴唇。
很轻，很温柔。
像怕弄碎什么。
我闭上眼睛，回应他。
良久。
他松开我。
“晚安。”
“晚安。”
我下车，脚步有点飘。
回到房间，我坐在床上，摸着自己的嘴唇。
傻笑了很久。
手机响了。
周念。
“默默，你最近怎么都不回我消息？”
“忙。”
“忙什么？”
“谈恋爱。”
“卧槽！”
她尖叫。
“跟谁？是不是那个陆时衍？”
“嗯。”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兴奋得不行。
“快说说，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谈恋爱啊！他吻你了吗？”
“嗯。”
“啊啊啊啊啊！”
她叫得我耳朵疼。
“怎么样怎么样？”
“挺好的。”
“挺好的？就这？”
“不然呢？”
“细节！细节！”
“不说。”
“陈默！”
“我挂了。”
“你敢！”
我挂了电话，躺在床上。
手机又响了。
不是周念。
是陆时衍。
“到家了。”
“嗯。”
“早点睡。”
“嗯。”
“不要熬夜。”
“嗯。”
“听话。”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边。
盯着天花板。
笑。
接下来的日子，陆时衍每天来接我下班。
有时候带我去吃饭，有时候去他家，有时候只是开车兜风。
他不像二十出头的小男生那样黏人。
但他会在每一个细节里，让我感觉到被在乎。
我生理期的时候，他会煮红糖水。
我加班到深夜，他会在楼下等我，车里放着宵夜。
我说想吃什么，第二天就会出现在桌上。
他话不多。
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有一次我问他。
“你怎么什么都会？”
“因为一个人太久了。”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所以。”
他看着我。
“更要会。”
我靠在他肩膀上。
“陆时衍。”
“嗯？”
“你真好。”
“是吗？”
“嗯。”
“那你就别跑了。”
“不跑。”
我抱紧他胳膊。
“跑不动。”
他笑了笑，没说话。
车里放着老歌。
是张学友的《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他跟着哼了两句。
声音低沉，好听。
“你还会唱歌？”
“会一点。”
“唱给我听。”
“改天。”
“现在。”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唱起来。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在十七岁的初恋。”
“第一次约会。”
“男孩为了她彻夜排队。”
“半年的积蓄。”
“买了门票一对。”
我听着。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他唱完一段，停下来。
“怎么样？”
“好听。”
“真的？”
“真的。”
“那以后常唱给你听。”
“好。”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坐在他旁边。
觉得。
这座城市。
从未如此温暖。
又过了一个月。
我妈开始催婚。
“默啊，你跟小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妈，我们才在一起多久？”
“不短了，都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就结婚？”
“怎么不能？我跟你爸认识两个月就结婚了。”
“那是你们那个年代。”
“哪个年代都一样，人好就行。”
“妈。”
“你别妈，我跟你说，小陆这人真不错，你可别错过了。”
“知道了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晚上，陆时衍来接我。
“我妈催婚了。”
“嗯。”
“你就嗯？”
“不然呢？”
“你什么想法？”
“我。”
他顿了顿。
“随时可以。”
“随时可以什么？”
“结婚。”
我愣住了。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他看着我。
“陈默，我不是在谈恋爱。”
“我是在。”
“找老婆。”
我脸红了。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为什么？”
“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会不好意思。”
他笑了。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不好意思，我还是要说。”
“我喜欢你。”
“想娶你。”
“想跟你过一辈子。”
“这些话，我会一直说。”
“说到你不不好意思为止。”
我捂住脸。
“你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
“因为我快哭了。”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好，不说了。”
他发动车子。
我看着窗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
太幸福了。
这种幸福，让我有点害怕。
害怕它是假的。
害怕它明天就消失。
陆时衍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
“陈默。”
“嗯？”
“我会一直在。”
“真的？”
“真的。”
“你用余生来验证。”
我转过头看他。
他侧脸被路灯的光勾勒出轮廓。
线条分明。
眼神坚定。
我忽然就信了。
信这个人。
信他说的话。
信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晚上，周念约我出来。
“默默，你最近状态好好。”
“是吗？”
“是啊，整个人都在发光。”
“哪有那么夸张。”
“真的。”
她喝了口奶茶。
“那个陆时衍，对你好吗？”
“好。”
“怎么个好法？”
“就是。”
我想了想。
“他会记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我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不开心。”
“他都知道。”
周念听得一脸羡慕。
“卧槽，这种男人哪里找的？”
“我哥的死党。”
“你哥还有没有别的死党？”
“没了。”
“可惜。”
她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不知道。”
“他跟你求婚了吗？”
“没有。”
“那你在等什么？”
“我不着急。”
“你不着急我着急。”
她一拍桌子。
“这么好的男人，你赶紧拿下啊。”
“怎么拿下？”
“主动点啊。”
“怎么主动？”
“你傻啊。”
她凑过来，小声说。
“生米煮成熟饭。”
我差点把奶茶喷出来。
“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怎么了？你二十六了，又不是十六。”
“那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
“因为什么？”
“我觉得他。”
“他什么？”
“他好像不着急。”
“不着急？”
周念皱眉。
“他是不是不行？”
“周念！”
“开个玩笑嘛。”
她嘿嘿笑。
“不过说真的，你还是得主动点。”
“男人嘛，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点暗示。”
“你暗示一下，他就懂了。”
我沉默。
暗示。
怎么暗示？
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第二天晚上，陆时衍来接我。
车上，我一直在想周念的话。
暗示。
怎么暗示？
“怎么了？”
他看出我走神。
“没什么。”
“有事？”
“没有。”
“陈默。”
“嗯？”
“你有事。”
他语气肯定。
“真的没有。”
“你眼睛在躲。”
他叹了口气。
“说吧。”
我咬了咬嘴唇。
“陆时衍。”
“嗯？”
“你。”
“我什么？”
“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
“因为你从来不。”
“从来不什么？”
我脸红了。
“从来不。”
“从来不碰我。”
他沉默了。
车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看着我。
“陈默。”
“嗯？”
“你以为我不想吗？”
“那为什么。”
“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想等。”
“等什么？”
“等你确定。”
“我已经确定了。”
“不。”
“你还没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
他看着我。
“你还在害怕。”
“害怕这一切是假的。”
“害怕我明天会消失。”
“陈默，我了解你。”
“比你想象的更了解。”
“我想等你真正不怕的时候。”
“等你真正相信我的时候。”
“到那时候。”
“我会。”
他顿了顿。
“我会让你成为我的妻子。”
我看着他。
眼泪掉下来。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
他伸手擦掉我的眼泪。
“我花了八年时间，来了解你。”
“你的每一个表情。”
“每一个动作。”
“我都记得。”
“所以。”
“别急。”
“我们慢慢来。”
我扑进他怀里。
“陆时衍。”
“嗯？”
“你混蛋。”
“为什么？”
“你让我哭。”
他笑了，抱紧我。
“对不起。”
“以后不让你哭了。”
“不。”
“要哭。”
“但只能是幸福的哭。”
他亲了亲我的头发。
“好。”
“只让你幸福地哭。”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躺在床上。
周念发消息问我。
“怎么样？暗示了吗？”
“没有。”
“啊？为什么？”
“因为。”
“他说他等我。”
“等我真正不怕的时候。”
周念沉默了一会儿。
“这男人。”
“是真的爱你。”
“我知道。”
“你运气真好。”
“我知道。”
“陈默。”
“嗯？”
“好好珍惜。”
“我会的。”
我放下手机。
闭上眼睛。
梦里。
陆时衍站在阳台上，回头看我。
笑了笑。
说。
“陈默，我等你。”
“等了很久。”
“不差再等一会儿。”
我跑过去。
抱住他。
“不用等了。”
“我已经不怕了。”
他低头看我。
“真的？”
“真的。”
他笑了。
“好。”
“那就不等了。”
他牵起我的手。
“回家。”
“嗯。”
“回家。”
我跟着他。
走在阳光里。
梦醒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窗外。
天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
我起床洗漱，换好衣服。
下楼。
陆时衍的车停在楼下。
他靠在车门上。
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看到我，笑了笑。
“早。”
“早。”
我接过豆浆。
“今天怎么这么早？”
“想你了。”
“昨晚才见过。”
“昨晚是昨晚。”
“现在是现在。”
他拉开车门。
“上车。”
我坐进去。
车里放着音乐。
还是那首《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他跟着哼。
声音低低的。
我喝着豆浆。
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这座城市很好。
身边的人。
也很好。
一切。
都很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秋天的时候，陆时衍的房子装修好了。
他带我去看。
三室两厅。
装修得很简约。
但每一个细节都很用心。
“这间。”
他推开一扇门。
“是给你的。”
“给我的？”
我走进去。
房间不大，但采光很好。
有一扇大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公园。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
桌上，摆着一盆绿萝。
“我种的。”
他在身后说。
“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我转过身看他。
“陆时衍。”
“嗯？”
“你是不是。”
“早就计划好了？”
“是。”
他承认得很干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十八岁那年。”
“你摔破膝盖。”
“在我手上咬了一口。”
“那时候我就在想。”
“这丫头。”
“以后。”
“我来照顾。”
我看着他。
眼睛又红了。
“你怎么老说这种话。”
“什么话？”
“让人想哭的话。”
“那我不说了。”
“不。”
“你要说。”
“我喜欢听。”
他笑了，把我拉进怀里。
“好。”
“那就一直说。”
“说到你听腻为止。”
“不会腻。”
“永远不会。”
他抱紧我。
窗外，阳光洒进来。
照在那盆绿萝上。
叶子翠绿。
生机勃勃。
像我们的未来。
晚上，他送我回家。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小陆啊，多吃点。”
“谢谢阿姨。”
“还叫阿姨？”
我妈笑眯眯地看着他。
陆时衍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妈。”
“哎！”
我妈应得特别响亮。
我哥在旁边翻白眼。
“妈，你这改口也太快了。”
“快什么快？”
我妈瞪他一眼。
“人家小陆都叫妈了，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儿媳妇回来？”
“妈，吃饭吃饭。”
我哥赶紧低头扒饭。
我爸在旁边笑。
“小陆，以后默就交给你了。”
“爸，您放心。”
陆时衍认真地说。
“我会照顾好她的。”
“好。”
我爸点点头。
一顿饭，吃得很开心。
吃完饭，陆时衍帮我妈洗碗。
我妈在厨房里跟他聊天。
“小陆啊，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默结婚？”
“妈，这个。”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看默默的意思。”
“我看她意思？”
我妈冲我喊。
“默啊，你什么意思？”
“妈！”
我脸红了。
“你小点声。”
“小什么声？家里就这几个人。”
我妈走过来。
“我跟你说，小陆这人不错，你别拖着了。”
“我没拖。”
“那就抓紧。”
“知道了。”
“知道什么？你就给我个准话。”
“妈。”
陆时衍走过来。
“我会安排的。”
“安排好？”
我妈眼睛亮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
“快了。”
“快了是多久？”
“妈。”
我拉住她。
“你别催了。”
“我这不叫催，这叫关心。”
我妈嘟囔着。
陆时衍在旁边笑。
送我回家的时候，他在车上问我。
“你妈催婚了。”
“嗯。”
“那你呢？”
“什么？”
“你什么想法？”
“我。”
我低头。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
“是。”
“是什么？”
“是觉得太快了。”
“我们才在一起几个月。”
“快吗？”
“嗯。”
“可我等了八年。”
他看着我。
“陈默，对我来说。”
“一点都不快。”
“我知道。”
“但。”
“但什么？”
“但我想再等等。”
“等什么？”
“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就是。”
“就是。”
“你求婚的时候。”
他愣住了。
然后笑了。
“你是在等这个？”
“嗯。”
“那好。”
他握住我的手。
“我会给你一个。”
“让你记一辈子的求婚。”
“我等着。”
他笑了。
发动车子。
“不会让你等太久。”
“我保证。”
回到家。
我躺在床上。
想着他说的话。
记一辈子的求婚。
会是什么样？
我想不出来。
但我知道。
不管是什么样。
只要是他。
就够了。
又过了两个月。
冬天来了。
这座城市下了第一场雪。
我下班的时候，陆时衍在楼下等我。
“冷吗？”
他把我裹进他的大衣里。
“不冷。”
“骗人，手这么凉。”
他握着我的手，塞进他口袋里。
“今天想吃什么？”
“火锅。”
“好。”
“去你家？”
“嗯。”
到家的时候，他让我在客厅等着。
“有惊喜。”
“什么惊喜？”
“闭上眼睛。”
我闭上眼。
他牵着我，走了几步。
“好了。”
我睁开眼。
客厅的餐桌上，摆着火锅。
锅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旁边，摆着一束玫瑰。
还有一个。
小盒子。
我心跳加速。
“陆时衍。”
“嗯？”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我拿起那个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很简单。
没有大颗的钻石。
只有一圈细细的碎钻。
“这。”
“喜欢吗？”
“喜欢。”
“我。”
“陈默。”
他看着我。
“嫁给我。”
“不是。”
“我还没说完。”
“我。”
“从你十八岁那年，我就喜欢你。”
“那时候你小，我不敢说。”
“后来你长大了，我还是不敢说。”
“怕吓到你。”
“怕你觉得我老。”
“怕你拒绝。”
“但现在。”
“我不想再等了。”
“陈默。”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的光。
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
“我愿意。”
“我愿意。”
他笑了。
把戒指戴在我手上。
尺寸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量过。”
“什么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
“你。”
“我什么？”
“你偷量我的手指？”
“嗯。”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你在我家过夜那次。”
“陆时衍！”
“嗯？”
“你混蛋。”
“为什么？”
“你早就算计好了。”
“是。”
“从第一天开始。”
“就开始算计。”
“算计怎么把你娶回家。”
他站起来，把我抱进怀里。
“现在。”
“算计成功了。”
我靠在他怀里。
听着他的心跳。
“陆时衍。”
“嗯？”
“你赢了。”
“不。”
“是我们赢了。”
他低头吻我。
窗外，雪越下越大。
屋里，火锅咕嘟咕嘟。
蛋糕是草莓味的。
戒指在灯光下。
闪着细细的光。
我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
我摔了一跤。
他蹲下来给我贴创可贴。
我咬了他一口。
他笑了笑。
说。
“没关系。”
“不疼。”
原来。
从那时候开始。
就已经注定了。
注定。
我会成为他的。
他会成为我的。
注定。
我们会在一起。
一辈子。
第二天，我戴着戒指去上班。
小赵眼尖。
“卧槽，你手上戴的是什么？”
“戒指。”
“戒指？你结婚了？”
“订婚。”
“订婚？！”
她尖叫。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谁啊谁啊？”
“陆时衍。”
“谁？”
“我哥的朋友。”
“那个帅大叔？”
“嗯。”
“卧槽！”
她拍桌子。
“你居然把他拿下了！”
“什么叫拿下。”
“就是拿下啊，他那么帅，你怎么做到的？”
“没做什么。”
“就。”
“就他跟我求婚了。”
“哇。”
小赵一脸羡慕。
“我也想要一个帅大叔。”
“你加油。”
“怎么加油？”
“多去我哥家串门。”
“你哥还有别的朋友吗？”
“有。”
“帅吗？”
“没他帅。”
“那算了。”
她叹了口气。
“我还是继续单身吧。”
中午，我妈打电话来。
“默啊，你手上那戒指是怎么回事？”
“妈，你怎么知道？”
“你哥说的，小陆跟他说了。”
“嗯，他昨晚求婚了。”
“你答应了？”
“答应了。”
“好好好！”
我妈连说三个好。
“什么时候办婚礼？”
“还没定。”
“赶紧定，我跟你爸都等着呢。”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笑了笑。
晚上，陆时衍来接我。
“去哪儿？”
“回家。”
“哪个家？”
“我们的家。”
他开车，带我去了他的公寓。
现在，是我们的家了。
他拿钥匙开门。
客厅里，摆着我的拖鞋。
洗手间里，摆着我的牙刷。
卧室里，有我的衣服。
“什么时候收拾的？”
“今天。”
“你不上班？”
“请假了。”
“陆时衍。”
“嗯？”
“你真好。”
“又说这种话。”
“是真的。”
“我知道。”
他看着我。
“所以，你要不要搬过来？”
“搬过来？”
“嗯。”
“跟我一起住。”
“我。”
“不愿意？”
“不是。”
“那是什么？”
“我爸妈那边。”
“我去说。”
“我哥。”
“我去说。”
“你怎么什么都去说？”
“因为。”
“你的事。”
“就是我的事。”
我看着他。
“好。”
“我搬过来。”
他笑了。
“那今晚。”
“就住这儿。”
“好。”
晚上，他做饭。
我在旁边打下手。
吃完饭，他洗碗。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洗完碗，他出来，坐到我旁边。
“陈默。”
“嗯？”
“欢迎回家。”
“家。”
我环顾四周。
“我们的家。”
“嗯。”
他握住我的手。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好。”
我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
屋里，灯光很暖。
身边的人。
很安心。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这就是我想要的人。
陆时衍。
我哥的死党。
现在。
是我的未婚夫。
未来。
是我的丈夫。
是我共度一生的人。
晚上，他睡在隔壁。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门被敲响了。
“默默。”
“嗯？”
“睡不着？”
“嗯。”
“我也是。”
他推门进来。
“聊聊天？”
“好。”
他坐在床边。
“想聊什么？”
“随便。”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嗯。”
“从前。”
“有个男孩。”
“他十八岁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女孩。”
“女孩很小。”
“才十四岁。”
“男孩觉得她很小，很可爱。”
“就像妹妹一样。”
“后来。”
“女孩长大了。”
“十八岁。”
“男孩发现。”
“自己喜欢上她了。”
“但他不敢说。”
“因为她太小了。”
“他怕吓到她。”
“他怕她嫌他老。”
“他怕。”
“很多很多。”
“所以他就等。”
“一年一年地等。”
“等到她大学毕业。”
“等到她工作。”
“等到她二十六岁。”
“他终于鼓起勇气。”
“告诉她。”
“他喜欢她。”
“等了八年。”
“终于等到了。”
陆时衍看着我。
“那个男孩。”
“是我。”
“我知道。”
“那个女孩。”
“是你。”
“我知道。”
“所以。”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
“谢谢你。”
“一直等我。”
“不用谢。”
他握住我的手。
“因为等我。”
“是我这辈子。”
“做过的最正确的事。”
我看着他。
眼泪又掉下来。
“你怎么又哭了。”
“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
“因为你老说这种话。”
“那我以后不说了。”
“不。”
“要说。”
“我喜欢听。”
“好。”
他擦掉我的眼泪。
“那就一直说。”
“说到你八十岁。”
“说到你耳朵聋了。”
“听不见了。”
“我还在说。”
“好。”
我笑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晚安。”
“晚安。”
他起身离开。
我躺在床上。
看着窗外的月光。
心里很满。
很满。
像有什么东西。
终于落了地。
生根。
发芽。
开花。
结出果实。
那枚戒指戴在我手上。
凉凉的。
但很踏实。
就像他。
就像他给我的爱。
不轰轰烈烈。
但细水长流。
一点一点。
渗进骨子里。
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再也分不开。
我闭上眼睛。
梦里。
他站在不远处。
冲我笑。
伸出手。
“陈默。”
“回家了。”
“嗯。”
“回家。”
我跑过去。
把手放在他手心。
他握紧。
牵着我。
走向那个。
叫做“家”的地方。
那里有灯光。
有温暖。
有他。
有我。
有我们。
一辈子。
很长。
但和他一起。
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
他会一直在。
就像他说的。
“我会一直在。”
“用你的余生来验证。”
余生。
还很长。
但我知道。
答案。
已经有了。
那就是。
他。
陆时衍。
我的。
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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