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那晚天色挺凉乎的哎, 乃是江苏地区惯有的那种湿冷, 冷意直往骨头缝里头去。床头之上亮闪着一盏小的灯光, 昏黄的光线仅仅就能刚好照亮这枕头所处的那一小片地方, 而房间里头其他的地方通通都是暗暗的。我的友人哄她的女儿入眠, 那小姑娘六岁, 在床上翻来复去不肯闭上双眼。她轻拍着孩子的背部, 已然将手拍得酸痛, 心里想着再煎熬几分钟想必就该入睡了。然而孩子突然抬起脑袋, 小嘴巴凑近她的耳边之处, 把声音压低, 还带着些许得意之情。“妈妈, ”她讲道, “爸爸于衣柜之中隐匿了二十日之久, 难道是在同我们玩一种捉迷藏的游戏吗? ”。 她的手止住了动作, 没法再往下拍, 整个人就那样僵在了原地, 而后背开始有了些发凉的感觉。她稳定住声音询问, 你是怎样知晓爸爸在衣柜里的呢。
孩子讲半夜苏醒过来之际听见了那边的声响, 衣柜里头存在动静, 类似爸爸打呵欠的声音, 她当时没敢发出声音, 害怕若是作弊就会不算数了。她憋闷了二十天, 每日都在等待爸爸自己现身认输。小女孩的口吻之中尽是纯真无邪, 觉得这实实在在是一场游戏。 有个朋友, 鼻子里忽然一阵酸涩, 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她低下头, 伸手搂住孩子, 把额头轻轻地靠在闺女的头发上，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这才让自己的呼吸渐渐恢复平稳。在这过去的二十天里头, 每天早上她都把孩子送去上学, 白天还要去上班, 到了晚上又得把孩子接回来, 接着做饭、给孩子洗澡, 再哄其入睡, 所有这些事都由她一个人承担起来, 根本没有落下其中的任何一件。她原本觉得自己已经把这些情绪藏得相当好了, 以为孩子什么都没察觉到。 男子作为孩子的父亲, 在工地遭遇不幸致使腿部受伤, 打上了厚厚的石膏, 内心不愿让孩子目睹这般模样引发恐惧。白天的时候, 有护工在医院负责照料他，而他需等到夜晚, 确定孩子已然入睡之后, 才返回家中, 在衣柜里度过黑夜。那个衣柜内部空间极为狭窄, 狭窄到甚至连腿都无法伸直, 他只能蜷缩着身体。直至凌晨之际, 趁着孩子尚未苏醒, 他便匆忙离开住所。他惧怕自己当前这副模样被孩子看见, 惧怕孩子因看到自己而放声大哭, 更惧怕会因此给孩子增添诸多困扰。谁都未曾料到, 孩子的耳朵竟比旁人都灵。 她听出了那个声响, 既未询问, 亦未吵闹, 只是那般隐匿着, 静候一场唯独属于她的游戏宣告终结。朋友拉着女儿小手, 来到衣柜前, 继而缓慢拉开柜子门。她丈夫身处里边, 腿上石膏白得令人刺眼, 瞧见她们瞬间愣了会儿, 其表情先是慌张随后转为愧疚。女儿率先扑上前去, 双臂搂住他脖子叫嚷着“爸爸你输啦, 我可找到你咯”。他用一只手搂住孩子, 然后将另一只手伸过去, 握住了朋友那双手。衣柜当中不存在照明, 昏暗异常, 极为深邃。然而仅仅是那短暂的几秒钟, 友人声称那内部相较于床铺而言更具温暖之感 。孩童并不理解何为困苦, 成年人担忧她有所领会, 故而小心翼翼将其包裹起来。但她却凭借自身的方式, 瞬间洞悉了这场略显笨拙的伪装。后来, 她爸每次提及此事都会讲, 那二十天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 他已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闺女扑过来的那个瞬间, 石膏抵着他的腿, 让他感觉腿疼, 然而他却丝毫没有想要动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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