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3位乐迷,15326张演出票——这是上海交响乐团2026-27音乐季预售37场演出,在两周内交出的成绩单。数字背后,有年年蹲守的老朋友,也有首次参与的新面孔,有人一次性下单37场,也有人一口气花5万。
从2004-05音乐季算起,这份一年一度的约定,已持续23年,早已超越单纯的售票模式,成为一座城市与它的听众之间最深长的默契。
7月25日,上海交响乐团团长周平给乐迷们写了一封感谢信,“上交是国内最早尝试音乐季预售模式的乐团。这份敢尝试、能坚持的底气,来自每一位乐迷长久的信任。做乐团最幸福的一件事,就是拥有一批像家人一样的观众。”
票房压力如影随形,2009年迎来关键转折
故事始于2004年。那时的上交被票房压得喘不过气,演出销售常年疲软,每一场都要从零开始推广。
“我们总是在操心票房,那种紧张的状态遥遥无期。”当时还是团长助理的周平回忆,乐团没有钱投广告,只能蹭一蹭免费宣传,日子过得紧巴巴。
一次和国际同僚们的交流,彻底打开了周平的思路。海外成熟乐团普遍实行音乐季预定制度,预售约占全年票房的40%-60%,靠提前锁定观众稳定营收。
“我特别羡慕。”回来后,她决心复刻这套订阅模式,也就是后来的音乐季预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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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8月,上交工作人员合影,前排左一周平、左三蔡磊磊
但落地远比想象中困难。国内演出必须在剧院档期、全套节目、艺术家合同敲定并拿到批文才能售票。上交在上海大剧院、上海音乐厅、东方艺术中心、艺海剧院等多个场地辗转演出,每个剧院的出票体系都不一样。预售难上加难。
团队灵机一动,参考了上海的公交预售车票“本票”——印制兑换券册,一本册子对应一个音乐季,一张兑换券对应一场音乐会。观众选定心仪场次,工作人员撕掉未购场次,整本交给对方,作为日后的换票凭证。预售5场起订,阶梯折扣,现金交易。
“预售是和音乐季绑在一起的,有了音乐季才能有预售。”周平回忆,上交早年的音乐季有点像“手工作坊”,一个乐季大约二十场演出,大牌艺术家资源稀缺,大提琴家麦斯基是当时能请到的最大咖的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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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2月,文广影视介绍上交2004-05音乐季和套票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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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5音乐季,上交推出不同类型的套票和储值票
蔡磊磊是这套预售体系最早的执行者,自称“快乐的票贩子”。交易全是现金,她身边永远放着保险箱和点钞机。
除了600元、1100元、1500元、2000元等不同类型的套票,乐团还推出过储值票——观众预存800元,有合适的演出就打电话推荐,从余额里扣款。“一开始只有个位数,我能记住每个人偏好的作曲家、演奏家、作品,一对一精准推送。”她还熟悉每个剧院的座位布局,总能帮老顾客留下最好的位置。
未来充满不确定,预售要靠观众极强的信任才能撑起来。初期的预售观众极少,人多起来后开始有会员编号,每个观众配有专属信封,存放购票资料、兑换记录,统一收在收纳筐里。演出当天,蔡磊磊和小伙伴总会在剧院大堂支好桌子、摆好筐,等着观众来换票,人情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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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大提琴家米沙·麦斯基和上交排练,演出在上海大剧院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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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大提琴家米沙·麦斯基和乐手交流
2009年是第一个关键转折。那年1月,新任音乐总监余隆走马上任,由他排兵布阵的2009-10音乐季,从国际视野到艺术水准,都大幅提升。
“群星璀璨,观众的期待值被瞬间拉满。”周平感慨,预售数据迎来第一次爆发,占比超过全年总票数的10%。乐团尝到了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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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余隆执棒上交2009-10音乐季开幕音乐会,演出在上海大剧院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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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2月,上交举办“乐生活”系列音乐会新闻通气会
2014年,上交迁入复兴中路的新厅,迎来又一个分水岭——预售占比飙升至31.7%,是一次质的飞跃。
数字逐年攀升,2023年甚至高达76%,21场预售中有13场售罄。没有参与预售,部分演出买不到票的乐迷因此投诉。“以前总会有余票,我们始料未及,完全没有预判到这种热度。”乐团迅速调整,完善票源分配机制:每一场演出都会预留一定席位,供后续单场发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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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上交2014-15音乐季开幕音乐会上,周平端着馄饨皮上台,宣布新厅昵称为“馄饨皮”
市场销售部主任朱慧婷记得,2014年的预售周期长达两个月,全靠人工登记,观众在上交音乐厅大堂排队买票,每人平均耗时22分钟。彼时的上海,通宵排队买票并不稀奇,乐迷们在队伍里热络聊天,社交氛围十分浓厚。
2015年,上交开始线上预售,开票瞬间大量用户涌入,流量过载导致系统崩溃。随着技术稳定,线上预售成为主流,线下客流锐减,只剩零星几人现场办理。预售周期也被压缩至两周,节奏更快,效率更高。
线上预售为何不开放自主选座?“核心是为了保障订单成交。”朱慧婷解释,如果开放选座,大量用户有可能同时锁定同一座位,反复刷新会造成系统卡顿、支付失败,整个购买行为无法成行,“系统自动分配,速度快,也更公平。”
预售不仅是实惠,更是心无挂碍的从容
2025年、2026年,上交的预售范围持续扩容:过去只有上交乐队音乐会,去年小试牛刀,纳入少量来访艺术家音乐会,今年进一步加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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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27音乐季预售票折扣表
27场上交乐队音乐会、10场来访艺术家音乐会,一共37场演出构成今年的预售阵容。票价从80元到1880元不等,演出时间从今年9月跨到明年6月。观众可任选5场及以上构成预售套票,场次越多,折扣越大。
预售从7月1日起持续两周,26000多张票进入预售池,最终售出15326张,占比58%。“演出场次、售出票数、购票人数,均创历史新高。”副团长王思宇介绍,余隆领衔的开幕音乐会、马友友坐镇的新春音乐会、迪博戴参与的音乐会,都十分火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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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27音乐季预售票纪念礼
1423位乐迷踊跃下单,有年年蹲预售的老朋友,也有39位第一次参与的新乐迷。
“80%的观众选购5-10场。有一位姑娘all in,一次性拿下37场,全选最贵档位,总价超2万元。购票额最高的观众花费超5万元。”
朱慧婷介绍,近三年累计买过预售票的观众约2500人,连续三年购买的有400多人,每年都有新人入场。这支稳定增长的“铁杆部队”已悄然成形。为了感谢乐迷,乐团连续三年定制纪念礼,今年是一款可展示票根的收纳相框,开放350个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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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26音乐季,为加强和乐迷交流,上交策划“音乐总监下午茶”活动
预售的便利性和性价比,是吸引乐迷们持续参与的核心原因。
2016年回国后,郑颖峰年年不落,今年买了28场,花了2.9万余元。
“一次性把全年想听的演出全部敲定,不用隔三差五去蹲单场开票,省心又划算。”他说,这套预售模式与国际主流乐团的订阅体系接轨,年年购买已成为他的生活习惯,“每年按时购票、按期赴约,日子平淡而充实。为了爱好花点钱,很快乐,我不会心疼,也没有负担。”
对于主攻80元平价票的汪层层来说,预售则是一场精打细算的“保卫战”。
为了抢到低价票,他有一套拆分订单的策略:先抢必看项目,再分批凑齐。迪图瓦“罗马三部曲”、马友友新春音乐会、霍尔斯特“行星组曲”等,都在他第一时间锁票的名单里。
2009年,他就开始买预售。“上交的演出是我的日常精神口粮。” 今年,他入手21场。去年开票,他在上海国际电影节看电影,远程遥控朋友帮忙抢票。今年开票,他在巴黎旅行,顶着时差一大早起来蹲守。
“二手市场很繁荣,有人在手忙脚乱中买错,也有人因为演出冲突、行程变动而转票。”即便存在撞车、转票的麻烦,他也从不犹豫,每年都很愿意掏钱,“一次性买完心里踏实,不用时时惦记开票时间和库存。”
两位乐迷不约而同提到对上交的长期信任:演出水平稳定、配套服务周到,是他们在上海优先选择的音乐机构。预售带来的不仅是折扣,更是一种“心无挂碍”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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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26音乐季,为了让乐迷更轻松地读懂古典音乐,上交新增“指挥带你读总谱”活动
年年都有剧院、乐团向上交取经预售,周平并不藏私,但也坦言很难复制,“这是一个系统工程。”比如,各地演出报批政策不同,上交的每一场演出在开票前都拿到了批文,而批文背后是种种繁琐的前期工作,单这一项就不能小觑。
走过23年,越来越多上海观众养成提前购买整个乐季演出的习惯。
“对上交来说,预售帮乐团培养了一批粘性极强、素质极高的观众群,全年票房压力大幅降低。对乐迷来说,一次购齐全年心动的场次,无须反复关注单场开票、重复购票动作,还有实实在在的折扣优惠。”周平说,很多老乐迷买预售票,也是出于对乐团的支持情怀。
“观众提前囤好一年的票,不仅对演出有向往,也对未来的生活有了美好的盼头。”王思宇笑说。
23年过去,从兑换券到线上系统,从个位数到上千人,这套预售体系早已超越单纯的票务模式,成为上交与乐迷之间一份无须多言的默契——每年夏天,如期而至,一起期待未来一整年的好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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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27音乐季海报
澎湃新闻记者 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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