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有潜力成为机器人行业领导者——对话赵同阳

近日，《思想耀岭南》制作团队走进深圳，与深圳众擎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赵同阳深度交流，现场观看众擎URKL全球人形机器人格斗联赛揭幕赛，从中切实感受到中国人工智能技术加速迭代进化，机器人时代正逐步照进现实。

“唯一不希望做的就是平庸”

问：7月16日晚，众擎URKL全球人形机器人格斗联赛揭幕赛在深圳举行，擂台之上铁甲钢拳、对抗激烈，吸睛无数。众擎为什么要举办这样的机器人格斗比赛？

答：去年人形机器人走路还是跌跌撞撞，动不动就倒下，今年机器人的拟人化特征更明显了，走起路来更从容。格斗比赛重点展示的是机器人的反应能力和超强体能，机器人必须身强力壮、身手敏捷、皮实耐用，如果非常柔弱，你还怎么指望它为你服务？这是人形机器人走向广泛应用的一项基础能力，格斗比赛既能检验能力，又能以赛促研。

问：这次参加比赛的T800机器人，算是“明星机型”，去年12月您曾被它一脚踹翻。被自己造的机器人踹翻，当时是什么感觉？

答：测试时，面对未知状况，内心是有些紧张的，因为它相当于一个70公斤的铁锤往你身上抡，输出功率可实现450N?m峰值扭矩，相当于一辆跑车的发动机力量。这个力量踢到人身上到底有多重，只有试了才知道。被踹完那一脚后，虽然直接倒在了地上，但回头一看也没什么事，那一刻挺开心的。

问：为什么开心？

答：就像我有个孩子，我说“小子，朝我来一脚”，如果他那脚很轻，我会觉得孩子还需要努力，但那脚确实能把你踹飞，说明孩子终于长大了，内心会很开心。

问：很多人认识众擎机器人，是因为它完成了首个机器人前空翻。和后空翻相比，前空翻的技术难度有多大？

答：不用助跑，前空翻需要更强的关节爆发力。在空中旋转一周，需要控制20多个关节，每个关节怎么配合，几乎是按照每千分之一秒的频率调整一次。也就是说，空中的一秒时间里，机器人调整了四五百次，它靠陀螺仪、动力关节以及神经网络来完成。从硬件爆发力到软件神经网络和算法都极其有挑战，而且非常考验结构强度。翻完一圈回到地上，冲击力也非常大，需要几十个关节同时协调到位，哪怕偏差10克的力都可能失败。

其实，众擎机器人更具里程碑意义的技术进步是自然步态。机器人虽然很早就有了，但在众擎没有推出自然步态之前，前20年所有机器人都弯着腿、屈着膝，像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走路，是众擎第一次让机器人直腿直膝、大步流星走路，这比前空翻价值更大。

问：为什么说机器人自然步态更具里程碑意义？

答：人真正从猿人变成人，关键一步是直立行走。同样道理，机器人进化转折点也是直立行走。我们把机器人行业20年没有进步的技术干出来后，海外很多公司开始模仿我们的路线。对于一家初创企业来说，这是蛮值得骄傲的，有第一次我们就可以做到下一次。

研发投入一定不要吝啬。众擎唯一不希望做的就是平庸，你做的东西都是别人已经做过的，对行业没有很大帮助，没有什么历史性重要意义，那会让我们觉得挺糟糕。

问：不愿做别人已经做过的，那么众擎想做什么？

答：要成为创新者、突破者、引领者，千万不要成为跟随者。过去多次工业革命，中国主要是参与者，但在人工智能与机器人这个赛道，中国有潜力成为领导者。我们的发展虽说从跟随起步，但时代发展到了今天，不管是国家的发展，还是个人的梦想，都需要创新、突破、引领，中国机器人极有可能成为全球行业的领导者。

“产业规模未来会超过汽车”

问：未来产业前景广阔，但也存在较大不确定性。您为什么会选择人形机器人这一未来产业创业？

答：我在选定人形机器人之前，涉足过3C数码、自动化设备等多个领域。但这些领域的产品给我的感觉都是工具，冷冰冰的、没有生命，而人形机器人不仅具有工具属性，还让人感觉到它是“活”的，是人类有史以来把工具和智能融为一体最好的一个载体。

大概10年前，根据我当时的技术判断，我认为人形机器人的爆发时间节点来了。如果说100年前做这个事是做梦，那么100年后的今天，你再不进入，很快就没有机会了。我坚定认为，人形机器人行业将像当年汽车代替马车一样，它是一个历史必然趋势。

问：在人形机器人赛道创业，困难多吗？

答：比去西天取经还难，“九九八十一难”已经不足以表达人形机器人行业的困难。我想做机器人，一开始问了自己三个问题：有钱吗？没钱！没钱，你做什么！头上有光环吗？没有光环！你又不是985、211高校毕业的，谁会投你！有管理能力吗？你也不具备！你就是一个“三无人员”！当所有人不看好你的时候，你至少要学会看好自己。创业路上，走出第一步很重要，如果能够坚持10年肯定有小成，坚持20年绝对有大成。

问：现在，越来越多的企业涌进人形机器人赛道，您怎么看待这一现象？

答：这很正常，因为人形机器人不仅仅是一个产业风口，更会一直发展下去，比新能源汽车、手机、电脑等行业都更有前景。我认为，到2035年左右，人形机器人的产业规模将和汽车差不多，未来还会超过汽车。

这个行业现在很卷，每三个月都会有非常大的变化，包括国内头部这几家企业，如果停滞六个月发展，就可能被甩到十名以外。谁能笑到最后、活到最后，还不好说。

问：遇到困难时，有过放弃的念头吗？

答：做人形机器人是一件伟大的事，是一件改变世界、改变未来的事，我能够参与其中，太幸运了！这也是值得我用下半辈子去做的事，意味着它就是我的生命，你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生命？我求生欲很强，从来没有想过半途而废，只要人活着就不可能会放弃。

问：在深圳创业，有什么优势？

答：深圳是一个不问出处、有梦想只要敢拼敢闯就能实现的地方，这里产业体系完备、创新环境好，众擎想要的供应链在10公里范围内都能快速拿到，深圳速度、深圳效率都非常高。有人说这里风水好，但从另外一个角度解读，什么是风水？人才就是最好的风水，这里人才密集，各方面的人才基本上都能找到，这是创业的第一个必备条件。

问：你想对年轻的创业者说些什么？

答：没有人天生就是王者，都是从青铜开始的。任何一个领域的创业，只要你想去做，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刻，想好就干。努力做好你的产品，很多机会自然就会找到你。

“在三五年内逐步进入家庭”

问：您说过要把机器人做出灵魂来，这个“灵魂”是什么？

答：举个例子，像计算机行业，很多企业做得风生水起，但最后谁最赚钱？还是那些提供了计算机灵魂——操作系统的企业。机器人如果没有大脑，它就是一堆废铜烂铁，啥也干不了。中国非常擅长生产制造，但是擅长并不代表它就是未来最重要的方向，我们需要大脑操作系统。你想一下，中国机器人的大脑如果丢给海外，安全吗？AI大脑这一块，合作归合作，但你不能把命脉交给别人，否则永远受制于人。这一点非常重要。

问：能跑、能跳、能打，这是目前人形机器人留给大多数人的印象，但大家也有共同的疑问：从“能打”到“能干”还需要多久？

答：今年众擎机器人要做到在两个场景“能干”：一个是工业场景，机器人可以把工人从繁琐重复的岗位上解放出来，还可以替代干一些危险系数高的工作，以及人们不愿意干的脏活苦活累活；一个是公共服务，类似于巡逻巡检，比如让机器人跑个腿、传个话，或在小区辅助巡逻、在街头辅助巡检。

让人形机器人进入家庭，是整个行业发展的终极目标。我认为，人形机器人在三五年内会逐步进入部分家庭，未来会走进千家万户。

问：人形机器人进入家庭，会是一番怎样的情景？

答：首先可以做一些家务，比如打扫卫生、洗衣做饭、下楼扔垃圾等，还可以给孩子辅导作业，大人很容易“发火”，但机器人永远不会生气，它会很温和地教小朋友写作业。人口趋于老龄化，机器人还可以给老人喂饭、洗澡，推着老人坐轮椅下楼晒太阳。

问：进入家庭，价格大概会控制在多少？

答：5年前，一个人形机器人的成本可能需要500万元，随着技术进步和规模化量产，后面成本能够控制到和一部小轿车相当，我们希望众擎机器人的普通版本能在10万元左右，让更多家庭都能用得起，还觉得很划算。我们希望打造出自己的机器人IP。

■南方日报记者 丁建庭 郜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