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虹、邓煜拿下菲尔兹奖,举国骄傲。但他们都在国外搞研究。王虹回忆北大岁月,用了两个字:挣扎。
2026年7月,历史性的一刻诞生了。
菲尔兹奖——数学界的最高荣誉,首次颁给了中国籍数学家:王虹和邓煜。同一届诞生两位中国获奖者,全球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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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高兴劲儿还没过,一个扎心的问题就冒了出来:俩人都没回国发展。 一个在法国,一个在美国。
王虹回忆起在北大读书的日子,用了“挣扎”二字,直言“能生存下来就不错了”。虽说这更多指本科时的学业竞争,但话里透出的压抑感,让人不得不琢磨:我们最顶尖的学府,怎么就留不住最顶尖的苗子?
一个普遍的系统困境
王虹证明三维挂谷猜想、邓煜在希尔伯特第六问题上取得突破,这些改变数学史的成果,全是在海外机构搞出来的——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纽约大学、芝加哥大学。
说白了:天才在中国读了本科,但真正的数学家是在离开中国后才“长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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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晨阳的故事很典型。他回国待了六年,最终还是走了。临走时撂下几句话:学术圈太浮躁,整天填表汇报;抄袭造假代价太小;资源都堆在老教授身上,年轻人想独立搞研究?难。他两次申请院士,都被“太年轻”给拒了——尽管那时他已经攻克了好几个世界级难题。
这不是个例。
有位青年学者在顶尖期刊发了重大成果,结果呢?连续三年因为“资历不足”申请不到国家级项目,最后也走了。一位物理学家说得更直白:回国后,三分之一时间搞研究,三分之一写本子,三分之一应付检查——永远只能发挥三分之一的自己。
问题出在哪儿?评价体系。发论文、拿项目、评职称、戴帽子,全有量化指标,唯独没有“你能不能花十年攻克一个真正重要的问题”这个选项。
张益唐曾坦言,如果当年在国内,他很可能没机会花几十年专注一个大问题。这不是说国内当不了教授,而是说,在这种环境里,你成不了世界顶级的数学家。
基础研究的“慢”与考核的“快”
拿韦东奕和王虹比一比,挺有意思。俩人都是北大数学天才,但路子不一样。韦东奕搞应用数学,能直接帮火箭、飞机优化性能;王虹搞纯理论,短期内看不到实际用处,但未来可能引爆颠覆性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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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础研究有它的脾气:周期特别长,动不动十年二十年;回报说不准,绝大多数研究一辈子也变不了现。
可我们的考核机制呢?三年没发论文,年底考核就可能不合格。一位科研管理者私下感叹:嘴上说支持基础研究,实际操作中完全是另一回事。
用短期指标去衡量长期探索,这本身就是在跟科学规律对着干。
更关键的是,真正的突破没法规划。项目申报书写不出灵感,最原创的想法往往最先被量化指标筛掉。
论文之外的消耗
学者们的难处,不光是发论文。
韦东奕火了之后,生活全变了。上课被拍,吃饭被围,网上各种消费他形象的短视频满天飞。一个只想安安静静做数学的人,突然被推到了聚光灯下——这种“围观文化”,对学者是巨大的消耗。
学术圈内部也不轻松。项目评审、职称评定,很大程度上靠“同行评议”。但在人情社会里,这事儿就变味了。一位青年研究员说:每年申报基金,导师和圈子里的人际关系比研究本身还让人焦虑。饭局、拜访、寒暄——对这些习惯独处的学者来说,是种折磨。
还有大量杂事:填表、写报告、开行政会、应付检查。一位数学教授算过,每年花在非学术事务上的时间超过四成。
基础研究需要大块时间、深度专注。时间被切碎了,深度思考就成了奢望。在这种环境下,青年学者最“理性”的选择是追热点、发短文——谁敢拿学术生命去赌挂谷猜想这种大问题,谁就是自毁前程。
对比一下:王虹在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拿终身教职,条件就一个——做出好数学。 不数论文、不看引用、不要求项目。她花几年时间写了一篇127页的论文,中间没有任何“阶段性成果”可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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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在国内走“非升即走”的路子呢?三年一考核、五年一评估,一个十年都不一定有答案的硬骨头,必须包装成“三年可验收、每年有进展”的本子——否则连饭碗都保不住。
资源、圈子与“工业化的管理”
比考核更让人窒息的,是资源和话语权的分配。
大项目、重点实验室、基金评审权——长期掌握在“资深教授”“院士”“帽子持有者”手里。青年学者就算做出了国际水平的工作,申请长线研究经费时,常因“资历不足”“不在圈内”被冷落。
许晨阳走时那句“国内学术环境对年轻人不够友好”,说的就是这个。
所有这些现象,指向一个根本矛盾:我们在用管理工厂的逻辑去管理科学创造力。
工厂追求确定性、可量化、按计划产出。但科学研究是探索未知、允许失败、无法承诺结果的。花十年证明“此路不通”,同样有价值。可当你的评估体系容不下失败,也就容不下真正的创新。
一位教授说,现在申请项目,评审问的不是“这个问题的科学价值有多大”,而是“你去年发了几篇SCI”。
基础研究需要信任——信任研究者的判断,信任长期投入,信任失败也是科学的一部分。 当信任被审计取代,研究者就变成了被监控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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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在发生,但还不够
好消息是,情况在慢慢改变。
清华、北大、浙大等高校开始推行长周期考核、包干制、独立PI制。菲尔兹奖得主比尔卡尔全职加盟清华,杰曼诺夫去了南科大——国际顶尖学者开始把重心移到中国。
但还远不到松口气的时候。
一位海归青年学者说:现在的政策对大牛越来越友好,但对刚起步的年轻人,申请第一个项目、组建第一个团队,依然很难。另一位基础数学研究者说:考核从三年延到六年,但第六年还是一场生死审判——如果一个方向需要十五年积累,你在第十年就被淘汰了。
围观文化的问题也没解决。 高校和管理机构有责任为学者守住一份宁静——减少不必要的公开活动,对被打扰的学者提供保护,在制度上确认“不受打扰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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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顶尖人才的流向,是最好的政策反馈系统。
我们需要的不是高薪、不是头衔,而是一个共识:全社会理解并尊重基础研究的规律,愿意付出耐心——包括不把学者当作流量消费品。
当一位顶尖学者说“生存不易”,这不是发牢骚,而是一份体检报告。
让坐冷板凳的人坐得住,让挑战大问题的人不被琐事消耗,让十年没出成果的人依然被尊重,让渴望安静的人拥有不被打扰的权利——这才是真正尊重基础研究的标志。
最早站上菲尔兹领奖台的数学家丘成桐说,争取未来十年由中国本土培养的学生摘得菲尔兹奖。荣誉可以属于中国人,但根系能不能扎深,取决于我们有没有勇气向那些看似合理实则致命的考核表、评审会和围观文化发起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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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基础数学的黄金时代,才刚刚拉开帷幕。但帷幕能不能真正升起,取决于今天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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