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同床共枕多年，直到两个人都习惯了光溜溜地入睡，才恍然惊觉男女在深夜里的姿态竟差着十万八千里。
每晚刚挨着枕头那会儿，媳妇还端端正正躺在她那半边，
可等夜深透了再看，好家伙，整个人横过来霸占床中央，
胳膊腿儿尽情舒展，仿佛要把白天所有憋屈都抻直了才甘心。
而我呢，明明电热毯烧得烘人，还是本能缩在床沿边上，像只蜷着壳的蜗牛，脊背永远绷着那么一根放不下来的弦。
一：男人睡觉像站岗放哨，女人睡觉像皇帝登基
我家那口子睡熟了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被子踹到脚底下都能浑然不觉，
四仰八叉占据主场优势，呼噜声震得窗户纸都快破了。
可我呢，稍微露出点脚趾头就觉得凉飕飕往骨头缝里钻，非得把被子边角掖得严严实实才敢闭眼。
夜里但凡水管响一声，或者窗外野猫叫一嗓子，我准保比闹钟还灵醒，蹭地竖耳朵听半天动静，确认没事了才能重新眯瞪过去。
可她倒好，雷劈到房梁上照旧翻个身继续做梦，那份浑然忘我的境界，真叫人又气又羡慕。
说到底，女人裸睡是一场彻底的缴械投降，把自己全须全尾交给黑夜，信得过枕边人，也信得过这方寸之间的太平。
可男人哪怕睡着了，脑子里还绷着根弦，像老话说的“身在曹营心在汉”，身体歇下了，魂魄还得巡夜呢。
媳妇就笑话我睡个觉跟站岗放哨似的，连翻身都轻手轻脚怕压着被子，
可她哪里晓得，我这心里头装着的事比天上的星星还稠。
古人讲“夙兴夜寐，洒扫庭除”，到了我这里，恐怕要改成“夙兴夜寐，耳听八方”才算贴切。
二：她撒欢打滚是信我，我缩手缩脚是护她
眼看着她滚到床边快要掉下去，我赶紧伸手捞一把，把人轻轻拽回枕头中央，再摸摸她肩膀凉不凉，顺手把被子往上提一提。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做了十几年年早成了肌肉记忆。
她呢，全程眼皮都不抬一下，哼唧两声又沉沉睡去。
以前我也委屈过，凭啥她能睡得这么没心没肺，我就得半夜三更醒好几回操心这操心那。
后来慢慢咂摸出滋味了，她能在我跟前睡得像个孩子似的撒欢，那是打心眼里信我不会嫌她，信这个家容得下她所有的张牙舞爪。
我这点小心翼翼，说白了就是扛着一家子的安稳，耳朵替全家站岗，眼睛替黑夜放哨。
媳妇翻身踢被，我得给她盖回去；
孩子房间稍有动静，我得蹑手蹑脚去看一眼；
就连楼下电动车报警器响两下，我都得在脑子里过一遍是不是自家车子。
都说“男主外女主内”，可深更半夜这屋子里头的细碎功夫，哪一样不是男人在暗处兜底呢。
她睡得越踏实，说明我给的安全感越足，这么一想，心里那点不平也就散了。
三：她把后背交给我，我把神经绷成弦
有人说男人的裸睡是卸下千斤担，女人的裸睡是披上铁铠甲，搁我们家正好翻了个个儿。
媳妇是那种沾枕头就着的主儿，光溜溜往被窝里一钻，
跟鱼儿回了水似的自在，后背大大方方晾给我，全然不管自己睡相多蛮横。
我却是那个裹着被子边角的人，还是习惯弓着腰缩着腿，脚尖都得探探床尾有没有死角，仿佛只有圈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才安心。
其实谁都明白，生活里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你呼呼大睡的时候，替你盯着四下的风。
想想《红楼梦》里说的“白茫茫大地真干净”，那得是心里啥事都不搁的人才能修来的福分。
媳妇就有这股子福气，嫁过来这些年，柴米油盐压不垮她的没心没肺，我也乐意让她接着这么没心没肺下去。
我夜里醒八百回换她一个整觉，听起来像是吃了亏，
可转念一想，她白天里风风火火撑起半边天，回了家要是连睡个觉都得端着，那我这当男人的也太不顶事了。
婚姻里头讲不了公平，只有愿不愿意。
她负责睡得四仰八叉像个山大王，我负责守着床头柜上那杯温水、掖好被角、竖起耳朵，各司其职罢了。
日子过到深处才发现，夫妻之间最难得的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她敢把后背亮给我，我敢把一整夜的心神都耗在这三尺宽的床铺上。
等再过些年，孩子们都飞远了，家里水管也不乱响了，兴许我也能学着她的样，摊开手脚睡他个昏天黑地。
可眼下嘛，我乐意当这个守夜人，听她均匀的呼吸声混着窗外若有若无的风声，反倒成了最踏实的安眠曲。
她只管在天亮之前做她的春秋大梦，我替她把寒夜挡在外头，这大概就是粗茶淡饭里头最实在的浪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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