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厅冷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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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老城区这家大众舞厅,下午场的时间已经过半,墙上老旧挂钟的指针晃晃悠悠指向三点半。
场内统一标价十元一支舞,红色布艺沙发沿墙边整齐排开。沙发上坐着三个女人,年纪都在四十上下,身上廉价亮片连衣裙在旋转彩灯下泛着廉价刺眼的光。李梅坐在最靠边的位置,指尖反复揉搓着裙摆边缘起球的布料,身旁的张桂芬低头盯着自己磨破皮的平底鞋,另一侧的周小燕时不时抬头张望入口,坐了快两个钟头,从头到尾没人邀她们跳舞,一分钱收入都没有,硬生生坐冷板凳。
头顶彩色球灯不停转圈,舞池里雾化机喷出厚重白雾,混杂着烟味呛得人喉咙发痒。几个中年男人嘴里夹着香烟,皮鞋随意趿拉着,慢悠悠在沙发区来回踱步。其中五十多岁的老周,眼神轻飘飘扫过沙发上的李梅三人,跟菜市场挑选白菜似的,上下打量一遍,半点停留都没有,目光直接挪开,转身走向另一边打扮精致些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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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梅三人眼睁睁看着客人离开,只能局促地拉扯身上的亮片裙子,强装淡定坐在原地。嘈杂怀旧老歌响彻整个舞厅,她们像透明人一样被所有人忽略。今天一单生意都没开,意味着今天毫无收入,只能长时间待在满是烟味、雾气的密闭空间里,被动吸着满屋二手烟。
就算运气好,一下午不停歇地陪跳,整整熬满一下午,全部收入加起来也就两三百块。可这点微薄收入,远抵不上身体遭的罪。
旋转球灯的强光偶尔扫过舞厅昏暗角落,空气中漂浮着一层层灰白色二手烟圈,慢悠悠飘落在李梅、张桂芬她们脸上,顺着呼吸钻进鼻腔、喉咙。前几天张桂芬下了场回家,半夜躺在床上一阵接一阵剧烈干咳,咳得胸口发疼,夜里根本睡不安稳,第二天依旧得按时来舞厅坐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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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王素蓉,今年五十二,前几年也天天泡在舞池里,跳舞的功底不比场内任何人差。可我早就彻底不来这种舞厅了,不是心气高、摆架子,是实实在在算清了一笔得不偿失的账。
区区十元一支舞的酬劳,要整日待在烟雾缭绕的密闭环境,吸入一肚子香烟焦油,拿自身健康换零碎小钱,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到骨子里。大家都说来这里陪跳是被生活逼迫、身不由己,可等到长年累月的二手烟把肺熬坏、身体彻底垮掉的时候,又有谁会心疼、照管她们?当初为了生计在舞池来回舞步,到头来落下一身病痛,实在不值当。
这间四四方方、不大不小的舞厅,外人看来是中年人消遣寻乐的地方,可对靠着陪跳谋生的女人们而言,更像是一台日复一日研磨健康、兑换微薄零钱的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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