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凌晨三点,我蹲在书房地毯上给上司改最后三页PPT,睡衣吊带滑到胳膊肘,头发用鲨鱼夹胡乱盘着。
陆聿铭站在门口看了大概十秒。
他没说话,没骂人,眼神从我光裸的肩膀移到电脑屏幕上那个“沈总”的聊天框。
然后转身走进主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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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衣柜门拉开又关上,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
大门“咔嗒”一声落锁。
第一章. 他走了
我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膝盖还跪在地毯上,电脑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
沈亦川的PPT还剩最后三页,但我已经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拖鞋踩过客厅地板,主卧的灯还亮着。
衣柜门大敞,左边那排陆聿铭的衬衫全空了,下面的抽屉也拉出来半截,袖扣盒端端正正摆在床尾,里面那对铂金袖扣还在。
他连袖扣都没带。
我伸手摸了一把床单,凉的。
行李箱是三个月前结婚时买的,深灰色,新秀丽,他亲自挑的款。
当时导购说这款容量最大,出差七天都够装。
陆聿铭就笑,说那买它吧,万一以后要搬东西也省事。
我当时还掐他胳膊,说什么搬东西,这房子不够你住?
他说够,怕你哪天把我赶出去。
现在他自己走了。
手机屏幕亮了三次,全是沈亦川的消息:“睡了吗?第三页数据图例颜色调一下”“抱歉这么晚”“明天晨会要用”。
我没回。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一声响,蹲太久了。
走到客厅倒了杯水,看见鞋柜上陆聿铭的钥匙串还在。
车钥匙、门禁卡、家里大门钥匙,全搁在玄关那个黄铜托盘里。
他只带走了手机和证件。
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我又倒了一杯。
窗户外面的天开始泛灰,四点半了。
我回到书房把沈亦川的PPT改完,发过去,合上电脑。
主卧的床很大,两米宽,我一个人躺上去像漂在湖面上。
枕头还有陆聿铭的味道,他用的洗发水是木调的,很淡。
我没换枕头套,就这么侧身蜷着。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沈亦川,是陆聿铭的助理小周。
“林小姐,陆总让我明天上午派人来取剩下的衣物,您方便的话帮他收拾一下,不方便我们就自己来。”
我打了三个字:“我自己收。”
然后把手机扣过去,脸埋进枕头里。
结婚三个月,陆聿铭每天七点半起床,喝一杯美式,穿熨好的衬衫出门。
晚上十点之前一定到家,不管多忙都会给我带一份楼下便利店的热玉米汁。
他话不多,但从不冷脸。
我们相亲认识,我妈和他姑姑是牌友。
第一次见面在四季酒店的咖啡厅,他穿深蓝西装,点单的时候先把菜单推给我,说你看你想喝什么。
我说美式。
他说那我要一样。
然后我们就结婚了。
领证那天他请了半天假,中午带我去吃日料,给我夹了一块三文鱼腩。
说以后慢慢补给你求婚,今天先领证,怕你跑了。
我当时觉得这个男人有意思,又稳又有点冷幽默。
可三个月了,他没碰过我。
新婚夜他说公司有急事,凌晨两点才回来,我穿着真丝睡裙靠在床头等睡着了。
后来他每晚回来都很晚,轻手轻脚洗漱,睡在床的最右边,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我试过睡前等他,后来发现他在书房待到十二点,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快睁不开眼了。
也试过主动靠过去,他肩膀僵了一下,说你累了一天早点睡。
我就没再试了。
所以今天他看见我给沈亦川改PPT,穿着睡衣,凌晨三点,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我觉得他可能松了口气。
终于有理由走了。
早上七点闹钟响的时候,我只睡了两个小时。
洗脸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皮肿着,头发乱糟糟。
换了一套黑色西装裙,化了淡妆遮黑眼圈,把陆聿铭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进行李箱。
衬衫十五件,他穿习惯的那个牌子,袖口都绣了“L”。西装六套,灰色三套深蓝两套黑色一套。领带十二条,皮带三条,内裤袜子叠好装进收纳袋。
收到最后看见床头柜抽屉里的东西。
一对对戒。
结婚那天他给我戴戒指的时候手很稳,我手抖得不行,他还笑,说你别怕,我不跑。
戒指内圈刻了“L&L”,陆聿铭和林晚。
他摘下来了。
我把它放进西装内袋的夹层,和结婚证放在一起。
拖到客厅的时候小周已经到了,带了两个同事过来搬。
小周看见我眼眶红了一下,说林小姐,您别难过,陆总他……
我说没事,你们搬吧。
箱子一个一个抬出去,客厅空了三分之一。
鞋柜上那把钥匙还在,他没拿走。
我把它放进包里。
上午十点到了公司,刚坐下就被叫去了总裁办公室。
盛华集团是我们最大的合作方,六十八层的写字楼占了最顶上十五层。
我毕业就进来,熬了三年升到品牌部副总监,所有人都说林晚你命好,毕业进大厂,三年升副总监。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几年每天凌晨两点睡早上七点起,方案改过三十七遍,竞标前通宵是常态。
沈亦川是我直属上司,品牌部总监,三十出头,离过一次婚,做事狠但有分寸。
昨晚那个PPT是他今天去集团总部做年度预算汇报用的,数据图例颜色确实不对,我改的时候没多想。
现在想想凌晨三点孤男寡女发消息,我穿着睡衣。
陆聿铭怎么想的我都理解。
沈亦川看见我进来,把一盒胃药推过来。
“昨晚辛苦你了,早上看你有黑眼圈,早饭吃了没?”
我说吃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总部那边批了品牌部的预算,我们和陆氏那边的合作项目下个月启动,你对接。”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陆氏。
陆聿铭的公司。
盛华和陆氏合作了五年,一直是品牌部在跟,但之前是另一个组负责。
现在沈亦川把这个项目甩给我。
我抬头看他,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翻着文件说:“有问题?”
“没有。”
“那你下午去陆氏开个碰头会,三点,别迟到。”
我点头,拿着文件出去,关门的时候手是抖的。
三个月前我和陆聿铭结婚,盛华内部不知道我们领证。
因为陆聿铭说暂时不要公开,怕影响工作。
我当时想他考虑得周全。
现在明白了,他根本没打算让这段婚姻走到公开那一步。
下午两点四十五,我站在陆氏集团一楼大堂。
电梯间摆了绿植,前台换了新花。
陆氏比盛华低两层楼,但体量差不多,两家在这座城市谁都压不了谁。
我刷了访客卡上楼,三十七层,品牌合作部。
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陆氏那边品牌总监姓赵,四十多岁,圆脸,笑眯眯的,看见我就招手说林副总监来了,快坐。
我坐下,扫了一圈对面。
陆聿铭没来。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赵总监对盛华提的方案基本没挑刺,说回去让团队细化,下周再碰一次。
我收电脑的时候他忽然说:“对了林副总监,我们陆总让我跟你说一声,以后这个项目直接和我对接就行,他那边暂时不考虑旁听。”
我说好。
出了陆氏大楼才觉得后背有点湿,空调开太低,冷汗激的。
他连和我坐在同一间会议室都不愿意。
晚上回家,空荡荡的客厅,鞋柜上少了一半鞋。
我做了饭,两菜一汤,盛了两碗,然后把自己那碗吃了,另一碗倒掉。
洗碗的时候手机响,我妈打来的。
“晚晚,聿铭怎么没来吃晚饭?我打他电话也不接。”
我说他出差了,临时走的。
我妈在那边嘀咕,说你们刚结婚他就出差,你们没问题吧?
我说没有,挺好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空椅子。
挺好的是假的。
但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浴室里还有他的牙刷,漱口杯是一对,蓝色是他的,粉色是我的。
我把蓝色的收进柜子。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打开朋友圈,看见陆聿铭的助理小周发了一张照片,酒店套房,落地窗对着江景。
定位是本市那家洲际。
照片角落露出一截深灰西装袖口,手腕上那块表是陆聿铭的。
我点了个赞。
一分钟后取消了。
然后手机突然震动,陆聿铭的电话。
我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三秒。
“林晚。”
“嗯。”
“我让法务拟了份协议,明天让人送给你,你看一下。”
“什么协议?”
“离婚协议。”
他没等我回答,电话挂了。
我攥着手机坐了很久,屏幕暗了又亮。
窗外下雨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跟我心跳一个频率。
第二章. 签字
第二天协议送到公司,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贴了火漆。
陆聿铭这个人做事就这样,连离婚都要体面周到。
我拆开的时候手没抖,拿出那几页纸,逐条看。
财产分割写得清清楚楚,婚房归我,另外再给我五百万现金。
没有孩子,没有债务纠纷,干脆利落到像一份商业收购合同。
唯一让我多看了两遍的是最后一条:双方不得对外透露婚姻存续期间任何细节,包括离婚原因。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我把协议塞回文件袋,搁在办公桌最下面那层抽屉,锁上。
沈亦川敲门进来,扔给我一份新的文件夹。
“陆氏那边的合作方案昨晚我改了几处,你上午重新调一下,下午两点他们要来我们这边开会。”
我翻开看了一眼,核心条款改得面目全非。
原本我们让利两个点,现在沈亦川把利润压到了五五开。
“沈总,这个比例陆氏不会认的。”
“不认就谈。”他靠在桌边喝咖啡,“盛华这两年对他们够客气了,这次预算本来就不够,凭什么我们吃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改这个方案的时间点有点巧。
昨晚,陆聿铭刚给我打完电话说要离婚,今天他就把合作方案推到博弈桌上。
但我没问。
下午两点,陆氏来了四个人。
赵总监带队,后面跟了两个项目经理一个法务。
沈亦川坐在长桌那头,笑着握手,寒暄了两句直接切入正题。
赵总监翻了翻新方案,笑容慢慢挂不住了。
“沈总,这个分成比例我们之前没谈过。”
“对,之前是之前,现在是新预算周期的方案,我们内部评估过了,五五开才保得住成本。”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赵总监身后那个法务翻着合同,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躲,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陆氏法务低头写了张纸条递给赵总监。
赵总监看完,脸色缓和了一点。
“这样吧沈总,方案我们先带回去内部研判,回头给你答复。”
沈亦川点头,起身送客。
门关上之后他转回来看我。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回?”
“会让步到四六,但不会直接同意五五。”
他笑了一下:“林晚,你挺会算。”
我没接话,低头整理桌面。
脑子里想的是刚才法务看我那一眼,他认识我,之前在陆聿铭办公室见过我一次,当时陆聿铭介绍说这是我妻子。
所以他刚才是在确认。
确认我坐在这张桌子上,代表盛华,跟我丈夫的公司谈条件。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手机震了一下,赵总监发来一条微信:“林副总监,方便的话明天上午一起吃个早茶?”
我回:“好的。”
约在陆氏楼下那家粤菜馆,十点。
第二天我准时到了,赵总监已经等在包间,点了虾饺、烧卖、凤爪、艇仔粥。
他给我倒了杯茶,先把粥推过来。
“林副总监,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您说。”
“五五开这个方案,陆总那边已经批了。”
我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他说按盛华提的来,不用压。”
赵总监看着我,小眼睛笑眯眯的:“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协议上的条件如果觉得不合适,可以找他当面谈。”
我把茶杯放下来,虾饺热气腾腾地摆在我面前,但我一口都吃不下了。
协议。
离婚协议。
他让步生意,是为了换我签那张纸。
那天下午我请了假,提前回家。
推开主卧门,蓝色牙刷还在柜子里,我没拿出来。
床上只剩一只枕头,他的那只前天就被小周带走了。
我坐在床边,给陆聿铭发了条消息:“协议我看了,五百万我不要,房子可以还你。”
发送。
十分钟后他回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
“林晚,你不用替我省钱。”
“那房子留给我,我住惯了。”
那边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屏幕亮了:“行。”
我把他那半边的床头柜打开,里面有一本他看了没带走的小说,东野圭吾的《白夜行》。
书签别在第一百三十七页。
我翻到那一页,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个字:“等”。
他的字,工工整整。
等什么?
等我说不要离婚?
还是等一个解释?
我把小说放回去,没动那个书签。
晚上沈亦川发来一份新邮件,说集团总部下个月要改组品牌架构,可能合并掉几个冗余岗位。
邮件抄送了整个部门。
我回了个“收到”,然后关电脑。
冰箱里的菜是前天买的,青椒和肉丝,我炒了一个菜,蒸了米饭。
吃的时候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很年轻,带着笑:“林晚姐,你好呀,我是陆聿铭的朋友,我叫程橙。”
“你好。”
“是这样的,聿铭哥哥这几天住酒店挺不方便的,我帮他看了套公寓,想问问你家里还有没有什么他习惯用的东西,我一起买过去。”
我放下筷子。
“他让你问的?”
“不是不是,我自己想的,他这个人什么都无所谓,但我知道他睡觉认枕头,酒店那个太软了。”
“枕头小周已经拿走了。”
“啊好的,那没事啦,谢谢你林晚姐,改天请你喝咖啡。”
挂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那盘青椒肉丝。
程橙。
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但是“聿铭哥哥”这个称呼,让我胃里翻了一下。
我没吃完那盘菜,直接倒了。
刷碗的时候水开得很大,哗哗响。
我想起领证那天,从民政局出来,陆聿铭接了电话,对面不知道是谁,他笑着说“改天再说”。
那是那三个月里,他对我以外的人笑的最放松的一次。
我当时还问谁啊。
他说朋友。
我没再问。
又过了一周,集团改组方案下来,品牌部副总监减一个编制。
沈亦川把我叫进办公室,推过来一份调令。
“集团把你调去新零售事业部,总监岗,平调,但那边独立核算,你过去直接带队伍。”
我看着调令上的章,总部的红戳。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定的,我没提前跟你说,怕你多想。”
新零售事业部,听起来是升了,从副总监到总监。
但品牌部是核心,新零售是边缘,去那边等于养老。
“沈总,这是谁定的?”
“总部人力,你也知道这次合并是上面的意思。”
我看着他,笑了笑。
沈亦川别开眼。
我拿着调令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窗户前。
外面天很蓝,楼下车流不息。
手机震了一下,陆聿铭的微信:“调令收到了?”
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过来。
我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是你让总部调的?”
“新零售那边缺人。”
“陆聿铭,我们是离婚不是仇杀,你非要这样?”
电话那头他顿了一下,声音还是那么平。
“林晚,你待在盛华品牌部,我们总会碰到。我不想每次开会都看见你坐在对面。”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娶我?”
他没回答。
沉默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签字吧。”他说,“签完字,我让人把你的调令撤回去,你继续待品牌部。”
电话断了。
我站在走廊里,拿着手机,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
回到工位,打开最下面那个抽屉,牛皮纸袋还在。
我抽出来,拿出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空白。
笔在手里转了三圈,然后我听见旁边同事说:“哎林晚,你老公来接你了?”
我一抬头,窗户外面,陆聿铭的车停在楼下。
黑色大G,他平时开的那辆。
我没动,看着他下了车,穿着一件灰色薄风衣,靠在车门上仰头看我这层。
隔着十几层楼,我看不清他表情。
但我知道他在等我下去。
我把协议塞回纸袋,拿了包,下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
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到我脸上,停了两秒。
“上车。”
“去哪儿?”
“吃饭。”
他拉开副驾门,我站着没动。
“陆聿铭,你不是要离婚吗?”
他垂下眼看我,眼神有点暗。
“吃完饭再签,行不行?”
我坐进去了。
车子发动,他没开导航,一路往城东走。
“去哪儿?”
“以前去过的一家馆子,你爱吃辣的那家。”
我愣了。
那家馆子是我们相亲那天中午,我妈让我去送东西给陆聿铭姑姑,路过时我随口说了一句“这家的水煮鱼好像挺有名”。
他当时没说话,隔了三天带我去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吃饭。
车停在那家川菜馆门口,他没熄火,看着我。
“林晚。”
“嗯。”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穿着睡衣给他改PPT?”
“沈亦川是我上司,他让我帮忙改个方案,我没多想。”
“凌晨三点。”
“陆聿铭,你每天凌晨两点回来的时候我也没问过你在哪儿。”
他按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了。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没回答,拉开车门下车。
跟服务员要了包间,点了水煮鱼、辣子鸡、毛血旺,全是以前他看我爱吃的。
菜上齐了他才开口。
“我每晚加班到两点,是因为公司那段时间在谈并购。”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夹了一块鱼放到我碗里,“那段时间我每天睡三个小时,回去的时候你睡着了,我想跟你说说话,但你睡得很沉。”
“你可以叫醒我。”
“你眼底有黑眼圈,我看过你工位上的台历,你标注了竞标日期。”
他记得。
他记得我加班的那些日子。
“所以我没叫。”他放下筷子看我,“可那天晚上我在书房改合同到凌晨,出来看见你穿着睡衣,头发散着,电脑屏幕上是沈亦川的名字。”
“你在意?”
“你说呢?”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喉结动了一下。
“林晚,我不是什么圣人。我看见那种画面,第一反应是想把他那台电脑砸了。”
“那你为什么不骂我?”
“骂你有用吗?”他扯了下嘴角,“我跟你吵一架,你就会说再也不帮他改PPT了?他是你上司,你躲不掉。”
“所以你就走?”
“所以我把选择权给你。”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认真。
“协议上我写了五百万和房子,你可以签字离,也可以不签。不签的话,这婚我继续过。”
“但我要你告诉我,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程橙发来一条语音,我没点开,但屏幕亮着。
陆聿铭扫了一眼,淡淡说:“她是我发小妹妹,别想太多。”
“她叫你聿铭哥哥。”
“她从小就那么叫。”
“那你为什么让她替你收拾东西?”
陆聿铭终于皱了一下眉。
“我没让她收拾,她自己去的。”
“她知道我电话。”
“通讯录里有,她翻了我手机。”
我盯着他。
他迎着我的目光,没有躲。
“林晚,你吃醋了?”
“没有。”
“你脸上写着呢。”他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像是很久没笑过了,“那协议你还签不签?”
我没说话,低头吃那碗水煮鱼。
辣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叫服务员倒了一杯牛奶放我手边。
“不签的话,明天跟我回趟我妈那儿,她问了几次你最近怎么不去吃饭。”
“你妈知道你要离婚?”
“不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等你气消了,我告诉她我们吵架了,已经和好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灯光的碎影。
“所以,林晚,你这气什么时候消?”
第三章. 博弈
气没消。
第二天早上他到楼下接我,车停在单元门口,我拉开后座门坐进去。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去陆家的路上三十分钟,车里放着电台,主持人聊股市行情,他偶尔换台。
我靠着车窗看外面,不说话。
他也不逼我说话。
陆家在东郊,独栋别墅,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还没开。
他妈妈站在门口等,看见车就迎过来。
“晚晚来啦,快进来快进来,阿姨炖了排骨汤。”
陆聿铭跟在我后面进门,他妈拉住我手往餐厅走,转头瞪了他一眼。
“你也是,出差这么多天也不知道给晚晚打个电话,她一个人在家多无聊。”
“妈。”他叫了一声。
“叫什么叫,快去盛汤。”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进厨房了。
陆妈妈拉着我坐下,小声问:“吵架了?”
我说没有。
“那你俩怎么不坐一辆车?”
“晚晚啊,聿铭这孩子不会说话,但他心里有你。上次你生日,他专门请了半天假去给你挑礼物,回来跟我说你肯定喜欢。”
我愣了一下。
我的生日在四月,结婚后第一个生日。
那天他晚上九点才回来,带了一盒蛋糕和一束花,说路上堵车。
我收了,说了谢谢。
原来他请了假。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收到花的时候笑了一下,他放心了。”
我转头看向厨房。
陆聿铭站在灶台前盛汤,背影很直,衬衫下摆扎进西裤里,袖子卷到小臂。
他好像察觉到我在看他,偏了一下头,对上我的目光又转回去。
吃饭的时候他妈妈一直给我夹菜,排骨汤喝了三碗。
他爸话不多,偶尔问一句公司的事,陆聿铭简单答了。
我看见他爸腕上那块表,跟他的是同款,父子俩一个习惯。
饭后他在阳台接电话,我帮他妈收拾碗筷。
“晚晚,你要是觉得聿铭哪里不好,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没有,他挺好的。”
“那你们早点要个孩子,趁我还带得动。”
我手顿了一下。
孩子。
我们连正常的夫妻关系都没有。
“妈,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他都三十一了,你再不抓紧他更忙……”
陆妈妈说了很多,我听着,点头。
从陆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拉开车门,这次我没坐后面,坐了副驾。
路上他主动开口:“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说让我们要孩子。”
他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答的?”
“我说不着急。”
“嗯。”
车子在红灯前停稳,他转过头看我。
“林晚,你要是不想离,我们就好好过。”
“怎么好好过?”
“先从你搬回主卧开始。”
“我一直在主卧。”
“我的意思是,”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搬回去。”
我觉得脸有点热,别开眼看向窗外。
绿灯亮了,他踩油门。
“等我忙完这个并购案,大概下个月,我们出去度个假。”
“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都行。”
我嗯了一声,嘴角压不住。
周三品牌部开例会,沈亦川宣布了新零售调令暂缓的消息,说我继续留在品牌部。
会议室里几个人交换眼神,没人问原因。
我心里清楚是陆聿铭打了招呼。
但那股别扭还在。
他替我安排了职位的走向,替我挡住了调令,却没有问我愿不愿意。
好像在他眼里,我只要待在他能看见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安排。
会后沈亦川叫住我,递过来一份资料。
“陆氏那个合作项目下周上董事会,两个集团合并之后的新品牌要统一视觉方案,这边我们出三版备选,你负责一版。”
“好。”
他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林晚,你跟陆氏那边的人是不是私交不错?”
我抬头看他。
“赵总监前两天在我这儿夸你,说你专业能力强,做事稳。”
“可能是客气。”
“客气不客气我分得清。”
他没再往下说,关上门走了。
我翻开资料开始画草图,脑子里其实在想另一件事。
陆聿铭说他每晚加班到两点是因为并购,但我从来没问过是并购哪家公司。
我打开内部系统搜索“陆氏 并购”,跳出来一条新闻。
三个月前,也就是我们领证前后,陆氏收购了城西一家中型科技公司,估值四点三亿,布局智能家居赛道。
新闻配图里陆聿铭站在签约台上,西装笔挺,表情淡淡。
我放大图片,看见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婚戒。
那天他戴了戒指。
原来他是戴着戒指签的约。
我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截图保存了那张新闻图。
周五晚上陆聿铭发消息说今天不加班,回家吃饭。
我四点下班去超市买了排骨和玉米,冰箱里还有他爱吃的那个牌子的酸奶。
六点他到家,换了拖鞋进门就闻到汤味。
“煲汤了?”
“嗯,排骨玉米。”
他去洗手,出来看见餐桌摆了两副碗筷,我的粉色,他的蓝色,那把蓝色牙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柜子里又拿出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
“你拿的?”
“嗯。”
他坐下来喝汤,喝了两口说:“咸淡刚好。”
我低头扒饭,耳朵尖有点烫。
吃完饭他主动洗碗,我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
他袖子卷到肘弯,水龙头哗哗响,背影在暖光灯下显得没那么冷了。
“陆聿铭。”
“嗯?”
“你那个发小妹妹,程橙,她知道我们结婚了吗?”
他关掉水,回头看我。
“知道。”
“那你为什么让她翻你手机?”
他擦干手走过来,站到我面前,比我高出一个头。
“那天我在开会,手机搁桌上,她拿过去说加个微信,我没拦。”
“那你为什么存她名字?”
“从小叫到大的,习惯了。”
“那你叫我什么?”
他顿了一下。
“林晚。”
“不叫老婆?”
他耳根有点红,偏过头:“还没习惯。”
我伸手拽了一下他袖口:“那你习惯一下。”
他低头看我,眼神深了。
“林晚,你确定?”
我点头。
他俯身下来,嘴唇碰了一下我额头,很轻,像羽毛扫过去。
然后退开半步。
“我去书房处理个邮件。”
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额头那块皮肤烫得像贴了暖宝宝。
这算什么?先婚后爱第一步?
第四章. 破局
日子好像开始变正常了。
陆聿铭每天回家时间提前到八点,偶尔七点半就能到。
他回来会先敲一下书房门,我说进来他才推门,问一句“吃饭了吗”或者“今天累不累”。
我回一句“吃了”或者“还好”。
然后他去洗澡,我继续忙工作,十一点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
他睡着之后呼吸很轻,侧身朝我这边。
我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会看他一会儿。
下颌线很利落,睫毛在脸上投一小片阴影。
结婚四个月,我头一回觉得这个男人是我的。
品牌部的新方案进行了三轮内审,最后一版定了稿。
开会的时候沈亦川看完我做的视觉方案,多看了我两眼。
“这个配色跟陆氏那边一贯的风格很搭。”
“我调研了他们近三年的品牌视觉。”
“你下了功夫。”
“应该的。”
他没再说话,但眼神里有点琢磨不透的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
那天下午陆氏赵总监回了一封邮件,抄送了双方高层,说盛华的三版方案里,林晚那版“精准捕捉了品牌合并后的调性”,建议直接采用。
邮件发出去半小时,沈亦川在走廊遇见我,笑容比平时淡。
“林晚,赵总监对你评价很高啊。”
“可能因为方案确实扣题。”
“嗯。”他走过我身边,声音低下来,“不过下次这种事,你可以先跟我通个气,免得别人觉得我这个总监当得像个摆设。”
我停下脚步看他。
他往前走,没回头。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什么。
沈亦川对我的态度,从那天凌晨三点的PPT开始,就变了。
以前他把我看作可以培养的下属,现在他把我当作有筹码的同僚。
一个随时可能借陆氏的力越过他的人。
周四下午,陆聿铭忽然来盛华了。
他提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临时有个品牌短会,跟沈亦川碰一下。”
我回了一个“好”。
他走进盛华大堂的时候我在二楼茶水间接水,隔着玻璃看见他穿过旋转门,身后跟了赵总监和法务。
他今天穿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看起来比平时随意。
但也更好看。
他坐电梯上楼,经过我所在的楼层时电梯门开了。
他走出来,正好撞上我从茶水间出来。
两个人隔着走廊对视了两秒。
他先开口:“你工位在哪儿?”
“那边。”
“带路。”
我领着他往会议室走,他跟在后面半步远,我能感觉到他目光落在我后脑勺上。
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沈亦川已经在了,站起来握手。
“陆总,好久不见。”
“沈总。”
两个人握了一下就松开,坐下。
我坐到长桌靠边的位置,打开电脑做记录。
会议内容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确认视觉方案的落地时间轴。
但沈亦川今天说话格外客气,每一句都带“林副总监也这么觉得吧”或者“林晚这边可以配合”。
陆聿铭始终没看我。
他听沈亦川讲话的时候微微偏着头,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在数节拍。
会散了,我收拾电脑准备走,陆聿铭忽然站起来。
“林晚,你送一下我。”
沈亦川脚步顿了一下。
我站起来跟着陆聿铭走出去。
电梯间没有其他人,他按下行键,侧过脸看我。
“沈亦川叫你林晚。”
“嗯,同事都这么叫。”
“他以前叫你什么?”
“林副总监。”
“什么时候开始改口的?”
我想了一下。
“那次凌晨改PPT之后。”
陆聿铭眉头蹙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我站在外面。
“晚上几点下班?”
“正常六点。”
“我来接你。”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补了一句:“别让他再叫林晚。”
我站那儿愣了五秒,然后转头回工位。
嘴角压不住。
晚上六点陆聿铭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我出大堂的时候看见他靠着车门,手里拿着一杯热玉米汁。
递给我的时候还烫手。
“楼下便利店那家?”
“嗯,路过。”
他拉开车门,我坐进去,玉米汁的温度从掌心一直透到胸口。
“今天沈亦川让你送我的时候,你注意到他的表情了吗?”
“什么表情?”
“他愣了一下。”
“他可能没想到我们认识。”
“不,”陆聿铭发动车子,目光看着前方,“他没想到我当着面要你送。”
那天回去的路上他说了并购案的进展,说再过两周就能收尾。
然后转头看了我一眼。
“收尾之后我休假一周,我们出去。”
“好。”
“想去哪儿?”
“你定。”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到时候别挑。”
第五章. 暗涌
日子平稳得像湖面,底下却开始有水流。
周一大清早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林晚姐,我是程橙,聿铭哥哥的手机落我这儿了,你能帮我转交给他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手机落她那儿了?
上周五他们见过面?
我没回,直接拨了陆聿铭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刚醒的哑:“喂?”
“你手机呢?”
“在床头柜充电,怎么了?”
“没事,问问。”
挂了电话我给那个号码回了一条:“他手机在家,你捡到的是不是看错了?”
那边秒回:“啊那我认错了,不好意思林晚姐。”
我把这个对话截图存了。
那天晚上陆聿铭回来,我提了一句:“你那个发小今天发消息说捡到你手机。”
他正在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给我打电话了,说看错了。”
“她经常给你打电话?”
“偶尔。”
“多偶尔?”
他转过身看我,目光里有一点审视。
“林晚,你在查我?”
“我在了解你。”
他沉默了两秒,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程橙家跟我家是世交,她爸跟我爸当年一起做的第一单生意。她叫我哥是很自然的事,我没办法让她改口。”
“那她为什么知道我们的事?”
“她说在我朋友圈看见过结婚照。”
“你发了结婚照?”
他点头:“领证那天发了一条,仅好友可见。”
我从来没加过他微信。
之前领证的时候他说加微信,我说发消息还不如打电话快,就没加。
“你发什么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四月份那条朋友圈,递给我。
照片是我那天穿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在民政局门口,阳光打在脸上,我笑得眼睛眯起来。
配文两个字:“已婚。”
下面点赞的人里有一个头像,女生,扎马尾,ID是“橙子不橙”。
我记下了。
把手机还给他。
“陆聿铭,你发朋友圈那天,为什么没叫我一起看?”
“你当时在洗手间补妆。”
“那你后来也没说。”
“我以为你不想让别人知道。”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我的问题。
刚结婚那阵我觉得这婚姻来得很突然,谁都没告诉,办公室的人只知道我搬家了,没人知道我嫁了谁。
“那我现在补上。”
我掏手机拍了一张他低头看我的照片,他眼神有点意外。
发了朋友圈,配文:“我先生。”
设置所有人可见。
发完抬头,陆聿铭盯着我手机屏幕,嘴角动了动。
“你发完了?”
“嗯。”
“那我也发一条。”
他把我刚才拍的那张照片转发了,配文两个字:“夫人。”
五分钟后我妈第一个评论:“?你们两个偷偷领证不告诉我??”
陆聿铭妈妈第二个:“终于舍得公开了?我憋了四个月了!”
然后沈亦川点了个赞。
我没回他。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中间那个枕头被陆聿铭抽走了。
他翻身过来,胳膊搭在我腰上,呼吸扫在我后颈。
我僵着没动。
“林晚。”
“嗯。”
“你要是不愿意,我拿开。”
我没说话,伸手握住他搭在我腰上的手。
他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五指收拢,扣住我的手。
“那睡吧。”
他声音很低,在我耳边像电流划过皮肤。
我闭上眼,心跳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睡了一整夜,胳膊一直没有抽走。
但程橙的短信只是一个开端。
周三的时候我去陆氏送一份补充协议,赵总监不在,前台让我去三十九层等。
三十九层是陆聿铭办公的楼层。
我出电梯的时候正好撞见他从办公室出来,身后跟了一个女孩。
一米六出头,鹅黄色连衣裙,马尾辫,笑起来脸颊有个梨涡。
她伸手拽了一下陆聿铭的袖口,仰头说什么。
陆聿铭低头听,表情很淡。
然后他抬眼看见我。
“林晚?”
程橙跟着他的目光转过来,看到我的瞬间梨涡收了。
“林晚姐?”
她松开拽着袖口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你来找聿铭哥哥啊?”
我看着那只刚才拽他袖口的手,笑了笑。
“我来送协议,赵总监不在,前台让我上来等。”
陆聿铭走过来:“协议给我吧,我转交。”
我递过去的时候离他很近,闻到他衣服上木调香水的味道。
程橙站在三米外,目光粘在我们俩之间。
我收回手的时候故意勾了一下陆聿铭的手指。
他睫毛颤了颤。
程橙的笑容彻底没了。
“那聿铭哥哥我先走了,我爸那边等你回话。”
“嗯。”
她走了,电梯门合上之前又看了我一眼。
我转身往电梯走,陆聿铭跟了两步。
“生气了?”
“没有。”
“她来找她爸的事,顺路过来跟我说一声。”
“你告诉我干嘛?我又没问。”
他拉住我手腕,把我带回来两步。
“林晚,你能不能把醋意写在脸上一次?”
“我没有醋意。”
“你刚才勾我手指的时候,我看见了。”
我瞪他。
他低头笑了一下,松开手。
“晚上回家再说。”
进了电梯我才发现耳朵红透了。
回家他做了饭。
对,陆聿铭做了饭。
他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煎牛排的样子跟平时判若两人。
我靠在门边看他,他翻面的动作很利落,油花溅起来的时候往旁边躲了一下,跟我印象里那个西装革履谈并购的陆总完全不是一个人。
“你还会做饭?”
“一个人住了快十年,总不能天天外卖。”
“那你之前怎么不做?”
“你不也没说你想吃。”
牛排上桌,七分熟,配芦笋和土豆泥。
我切了一块,味道居然不错。
他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给我倒了杯果汁。
“敬一下。”
“敬什么?”
“敬你朋友圈那条文案。”
我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他的。
“夫人。”
他念那两个字的时候嗓音压低了,我差点被果汁呛到。
“你能不能别这么肉麻?”
“这叫肉麻?”他挑眉,“我还没开始呢。”
饭后他收拾厨房,我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他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两下。
屏幕亮着,程橙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聿铭哥哥,我爸说让你下周去家里吃饭。”
第二条:“你会带林晚姐来吗?”
第三条:“不带也行,就我们两家叙叙旧。”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陆聿铭擦着手出来,拿起手机看了,锁屏扔回茶几。
“下周有个家宴,你跟我一起去。”
“程橙爸那儿?”
“嗯。”
“她说不带我也行。”
“她说她的,我带我的。”
他坐到我旁边,沙发陷下去一块,我往他那边偏了偏。
“陆聿铭,你以前谈过几个女朋友?”
他转头看我。
“干嘛突然问这个?”
“想了解你。”
“两个,大学一个,工作第一年一个。”
“为什么分的?”
“第一个觉得我太闷,第二个觉得我太忙。”
“那我呢?你觉得我闷不闷?”
他伸手揉了一下我头发。
“你刚认识我那会儿话更少,现在好点了。”
“所以你会因为太闷跟我离婚吗?”
“不会。”
“为什么?”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我额头。
“因为你是林晚。”
我没懂,但他没解释。
第六章. 第一次爆发
家宴那天我挑了一条雾霾蓝的长裙,头发放下来,化了淡妆。
陆聿铭在门口等我,看见我的时候目光停了两秒。
“好看。”
“走吧。”
程家在东郊另一片别墅区,比陆家更大,院子里有游泳池和网球场。
程橙穿一条粉色短裙,远远跑出来喊“聿铭哥哥”。
陆聿铭侧身半步,让出我。
程橙看见我,笑容收了一点,但还是礼貌地叫“林晚姐”。
饭桌上程橙爸一直给陆聿铭夹菜,聊的是两家公司合作的事。
程橙坐在陆聿铭另一边,偶尔插一句,说着说着就伸手去够他面前的纸巾盒。
我把自己面前的纸巾盒推过去。
“用我的吧。”
程橙顿了一下,说谢谢。
陆聿铭在桌下握住我的手,拇指摩挲了一下我手背。
饭后程橙说去院子里坐坐,我起身说去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路过偏厅,听见程橙的声音。
“聿铭哥哥,你真的喜欢她吗?”
“你才认识她多久就结婚了?”
“我跟你认识二十五年了,你都没说过喜欢我。”
陆聿铭的声音很平:“程橙,别闹。”
“我怎么是闹了?以前过年你都会跟我一起看烟花,今年你跟她过的,连条消息都没给我发。”
“我结婚了。”
“结婚可以离啊。”
我靠在走廊墙上,指甲掐进掌心。
然后陆聿铭的声音再次响起。
“程橙,再说这种话,以后两家来往我就不来了。”
“你!”
“我太太在外面等我,我先出去了。”
脚步声往这边来,我站直身体,深呼吸。
他推门看见我,眼神顿了一下。
“听见了?”
“嗯。”
“回家说。”
他牵起我的手往外走,经过程橙身边的时候她眼睛红红的,咬着嘴唇没说话。
上车之后我一路没开口。
他开得比平时慢,像是故意拖时间。
到了家,他停好车,没熄火。
“林晚,你问吧。”
“你们两家是不是想过联姻?”
“没有,我爸和她爸是朋友,但从来没提过婚事。”
“那她为什么觉得你该跟她在一起?”
“因为家里长辈走得近,她从小就觉得我俩是一对。”
“那你为什么不给她这个错觉?”
他转过头看我,目光灼灼。
“因为我不喜欢她。”
“那你还让她拽你袖子?”
“她从小就这样,我推开过,她过两天又忘了。”
“那你觉得她什么时候才能记住?”
陆聿铭沉默了一会儿。
“下周我再跟她爸谈一次,两家可以走动,但单独见面的次数要少。”
“你觉得这能解决问题?”
“那你告诉我怎么解决?”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他没跟下来。
我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很久,他才进门。
外套搭在臂弯,手里拿了一个文件袋。
又是牛皮纸袋。
“你要给我什么?”
他走过来,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上。
“不是离婚协议。”
我打开,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书。
他把新零售事业部那边一个子公司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给了我。
“这个子公司跟盛华没有业务交叉,你离职之后可以独立经营。”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调令那次之后我就想好了,不管离不离,这股份都是你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你只能靠别人安排。”
他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背对着我。
“林晚,我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结婚的时候我就想过,如果有一天你要走,你得有底气走。不是我施舍给你的底气,是你自己的。”
我看着那份股权书,上面我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印得清清楚楚。
“陆聿铭。”
“嗯。”
“今晚的事我气的是你明明知道她越界,却一直不划清界限。”
“我知道。”
“那你以后还让她拽你袖子吗?”
他转过头看我。
“不会了。”
“她再叫你聿铭哥哥呢?”
“我让她改口。”
“改什么?”
“叫陆总。”
我嘴角翘了一下。
“协议我收下了,但我不会离职。”
“随便你。”
他走过来坐到我旁边,伸手把我手里的股权书拿过去折好塞回文件袋。
“林晚,下个月并购案结束,你跟我去一趟伦敦。”
“干嘛?”
“补个蜜月。”
“这次不是画饼?”
“这次是通知。”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回头看我。
“还不进来?”
“你先去洗澡,我收拾一下。”
他进浴室了,水声哗哗响。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牛皮纸袋,慢慢笑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地板上一片银白。
第一次交锋到这里算是我赢了。
但我知道,程橙不会那么容易放手。
陆聿铭的并购案也还没收尾。
盛华和陆氏的合作项目刚启动,沈亦川那边还有几笔账没清。
这场婚姻里的暗流,才刚刚浮出水面。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
浴室门半开着,水汽漫出来。
陆聿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林晚,帮我把睡衣拿一下。”
“在哪儿?”
“衣柜左边第二格。”
我拉开衣柜,那件深蓝色真丝睡衣叠得整整齐齐。
下面压着一本相册。
我翻开第一页,是结婚那天的照片。
陆聿铭自己拍的,我补妆的侧脸,我低头看戒指的样子,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笑弯了眼的抓拍。
最后一张是他握着我的手,戒指叠在一起。
背面写了一个日期,和两个字:“定了。”
我把相册合上,拿起睡衣,敲了敲浴室门。
“放门口了。”
门忽然拉开一条缝,他湿漉漉的手伸出来,直接把我拽了进去。
水汽扑面而来,我后背抵上瓷砖,凉的。
他低头看我,水珠顺着下颌滴到我肩膀上。
“林晚。”
“嗯。”
“今天开始,不隔枕头睡了。”
我还没回答,他吻下来了。
浴室的水声遮住了所有声音,但我清清楚楚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早该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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