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第一大报眼中的世界：1710篇报道，日本一国占31%，欧洲占54%

鸦片战争轰开了清朝的国门，闭关注久了的中国人，突然要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那时候没有移动互联网也没有即时通讯，普通老百姓甚至地方官，想要知道外头发生了啥，主要渠道就是报纸。当时公认的近代第一大报《申报》，就给我们留下了晚清人认知世界的一手资料。

研究者抽取《申报》1872年到1911年四十年间的国际报道，整理出1710篇有效样本做统计，结果得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结论。《申报》给晚清人拼出来的世界，完全是失衡的，有着鲜明的中心边缘之分。欧洲占了足足54%的版面，一共928篇，亚洲占37%，两个大洲加起来吃掉了91%的国际新闻版面。美洲只分到6%，非洲更是只剩2%，一共42篇，几乎完全没进入晚清国人的视野。

放到单个国家来看，这种差距就更扎眼了。日本一个国家就占了31%，一共529篇，再加上英国、俄国各占19%，法国7%，德国5%，美国5%，六个国家加起来就占了总报道篇幅的86%。剩下四十多个国家，只能抢剩下14%的版面。这种畸形的分布，本质就是19世纪殖民体系和地缘政治，在晚清报纸上的直接体现。

日本在《申报》构建的世界里，是妥妥的第一主角。晚清人对日本的看法，还以1894年甲午战争为分界，来了个彻彻底底的反转。甲午开战之前，清朝上下还抱着朝贡体系和华夷秩序的老观念，对日本充满了文化优越感。《申报》的遣词造句里，动不动就是“蕞尔小邦”“区区岛国”，连日本明治维新的改革，都被嘲讽成画虎不成反类犬。

那时候《申报》报道日本，总带着奇观化和天谴论的调子。报纸特别爱登日本的地震、火灾、瘟疫，还总把天灾和政教失修挂钩，说这是老天爷给的警示。1894年日本九州大地震，《申报》的主笔直接写，这就是老天爷看不惯日本穷兵黩武，特意降灾提醒，早点悔改说不定还能挽回。这种写法既满足了普通市民的猎奇心，也悄悄宣泄了当时国人对日本的不满。

甲午战败的结局，把“大中国小日本”的幻梦砸得粉碎。国人对日本的看法彻底扭转，从原来的轻蔑看不起，变成了把日本当成变法图强的典范。《申报》开始连篇累牍推崇明治维新，夸日本有革新的锐气，开设议院之后君臣一心图自强，铁路发展更是一日千里。这种舆论转向直接反映到现实中，1896年赴日留学生只有13人，到1906年直接暴涨到12000人，留日狂潮就此掀起。

如果说对日本是从轻蔑到仰视，对西方列强，《申报》的态度一直都是矛盾交织的。既惊叹西方的先进器物，又对他们的侵略野蛮充满愤懑。甲午战争之前，国人学习西方的焦点都在器物层面，《申报》就把西方皇室的奢华生活、先进的军事器械写得仔仔细细。俄国公主结婚用钻石做扣子，各国的战舰数量、铁甲厚度、吨位，全都精确到数字写出来，给晚清国人刻下了西方船坚炮利的深刻印象。

甲午战败之后，只学技术的洋务梦碎了，知识阶层慢慢意识到，只有变革制度才能救中国。1895年之后，《申报》讨论西方法律、陪审制度、议院制度的文章多了起来，呼吁立宪的社评一度占到总数的四分之一，不停喊着中国要参考西方法律，效仿西方制度才能自强。西方列强不停扩张殖民地的做派，也让国人看清了文明外衣底下的野蛮本质。

中法战争期间，《申报》前后发了差不多776篇相关报道，字里行间全是对法军侵略的控诉。标题和正文里，到处都是“叵测”“觊觎”“暴戾”“残忍”这样的贬义词，写清楚了法军烧杀抢掠的暴行，说法军把安南的房屋烧光，四万居民流离失所，还把躲起来的乡民赶出来全部炮轰打死，连投降都不接受。当新兴的电报、铁路变成列强侵略的工具，晚清媒体直接发出质问，这种动不动就毁船杀城的行径，谈什么文明礼仪。

这种撕裂又复杂的世界图景，不是偶然出现的，是多种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西方列强通过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把势力延伸进中国，他们的政治军事动向，时时刻刻都牵动着清廷的神经，报道重心自然和列强的扩张轨迹高度重合。

晚清时期中国的新闻业，在国际传播网络里本来就处于边缘位置。《申报》的国际报道，大多都是编译外报或者购买外国通讯社的电文，当时路透社已经在远东拿到了信息霸权，《申报》不得不花大价钱采购他们的专电。报道朝鲜东学党起义的时候，《申报》抄录日英的电文，用到了大量负面表述，不自觉就成了殖民者意识形态渗透的传声筒。

《申报》从创刊开始就是商业报纸，定位就是上海滩所有粗通文墨的普通人，连妇孺都算受众。为了迎合大家的阅读趣味卖更多报纸，创刊的时候就打出了搜罗奇闻开阔眼界的旗号。主笔们把传统的天哪怕这幅世界图景带着西方信息霸权的烙印，也夹杂着商业报纸的猎奇和偏见，它依然是近代中国开眼看世界不可替代的窗口。传统的“天下观”慢慢瓦解，新的万国世界观一点点重构，这个过程里晚清报刊不只记录了历史的阵痛。它还为近代中国的救亡图存和思想启蒙，打下了一块不可或缺的基石，让中国人第一次完整触摸到了现代世界的轮廓。

谴论和西方的新鲜奇观结合起来，把严肃参考资料：光明日报 《申报》国际报道与晚清世界图景

的国际政治变成了普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符合当时的商业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