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二婚对象搭伙三年明白了晚年同居,没有生理性喜欢是互相折磨
楔子
我以为,到了这个年纪,爱情早就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我以为,只要两个人能说得上话,能相互照应,能一起看看电视散散步,那就是晚年最好的归宿。
我以为,那些年轻时才有的心跳加速、脸红耳热、忍不住想要靠近对方的冲动,不过是荷尔蒙作祟,过了那个阶段就该烟消云散。
我以为,我什么都懂了。
直到那天晚上,我躺在老赵身边,听着他均匀的鼾声,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已经整整三年,没有主动碰过他的手了。
而他,也从来没有主动碰过我。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共享一张床,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银河。他在他的梦里安睡,我在我的清醒里煎熬。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真相:晚年同居,如果没有生理性的喜欢,那所谓的“搭伙过日子”,不过是一场体面的互相折磨。
第一章 重逢
遇见老赵那年,我五十五岁,刚从中学教师的岗位上退下来。
退休前,我是市一中的语文老师,教了三十三年书,送走了十几届毕业生。学生们都说我是个温柔又有原则的老师,从不发脾气,但也不轻易妥协。其实他们不知道,我不是天生脾气好,是被生活磨出来的。
我的第一段婚姻,持续了二十八年。
前夫老周是铁路系统的工程师,常年在外奔波。我们聚少离多,感情一点点被时间和距离消磨殆尽。没有出轨,没有家暴,没有任何狗血的剧情,就是单纯地——不爱了。
离婚的时候,儿子已经大学毕业工作了。他站在我和老周中间,表情复杂地说:“妈,你们终于解脱了。”
是啊,终于解脱了。
签字那天,我和老周坐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一人吃了一碗牛肉面。他说:“以后你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我说:“你也是。”然后我们各自转身,谁都没有回头。
那之后,我独自生活了五年。
五年里,我学会了修水管、换灯泡、通马桶。我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养了一盆绿萝和一缸金鱼。每天早起去公园打太极,下午去图书馆看书,晚上看两集电视剧就睡觉。
日子过得规律而安静,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儿子偶尔打电话来,问我有没有找老伴的意思。我说不急,随缘吧。其实心里清楚,我不是不想找,是不敢找。第一次婚姻的失败让我明白,两个人在一起,光有责任和义务是不够的,还需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种东西,年轻的时候叫心动,年老的时候叫什么,我不知道。
认识老赵,是在社区组织的老年书法班上。
那天是书法班的第一节课,我去得早,教室里只有一个人在。他背对着门,正弯腰往桌子上铺毛毡,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我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的背影,和我记忆里的某个人很像。
那个人是我高中时代的暗恋对象,叫陈远舟。他是隔壁班的班长,长得高高瘦瘦,成绩好,篮球打得也好。每次他从我教室门口经过,我都会假装低头看书,等他走远了再偷偷抬头看他的背影。
那时候的我,内向又自卑,连跟他说句话都不敢。后来高考结束,各奔东西,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只是偶尔会在梦里,梦到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他身上,他的背影干净得像一首诗。
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
“你好,你是新来的学员吗?”那个人转过身来,冲我笑了笑。
不是陈远舟。
当然不是陈远舟。
眼前的男人大概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有很深的法令纹,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的笑容温和而克制,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矜持。
“是的,我叫苏敏。”我也笑了笑,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我叫赵建国,叫我老赵就行。”他说着,帮我铺好了毛毡,“你以前练过书法吗?”
“年轻时练过几年,后来工作忙就放下了,现在退休了想捡起来。”
“那好啊,书法这东西,放下容易捡起来难,但只要有兴趣,什么时候都不晚。”
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热情过度,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疏离。
那天上课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字写得很好,尤其是楷书,一笔一划工整有力,一看就是下了几十年功夫的。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瞎写的,见笑了。”
“你谦虚了,这水平在我们班里数一数二了。”
“哪里哪里,我就是退休后没事干,天天在家练,熟能生巧罢了。”
后来我才知道,老赵退休前是建筑设计院的副总工程师,妻子去世五年了,有一个女儿在国外定居。他一个人住在一套三居室里,平时除了练书法,就是去公园下棋、钓鱼。
听起来,我们的人生轨迹惊人地相似。
都是一个人,都是退休不久,都有孩子不在身边,都在努力填补生活中那些空荡荡的时间。
书法班每周两次课,每次两个小时。渐渐地,我和老赵熟悉起来。我们会提前半小时到教室,一边准备笔墨纸砚,一边聊聊天。他说话慢条斯理的,偶尔会冒出一两句冷幽默,逗得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一次下课,外面下起了大雨。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老赵从后面走过来,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家离社区活动中心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我们并肩走在雨里,伞不大,他的半边肩膀都被淋湿了。我注意到他把伞往我这边倾斜,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谢谢你啊,老赵。”
“客气什么,顺路。”
其实我知道,他家在另一个方向,根本不顺路。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雨夜,昏黄的路灯,两个人共撑一把伞,他的肩膀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发芽了。
我告诉自己别多想,都这把年纪了,还搞什么少女怀春的把戏。可是理智是一回事,感觉是另一回事。第二天去书法班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期待见到他。
他坐在老位置上,看到我进来,冲我点了点头。我走过去坐下,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是他身上的味道。
“你今天换香水了?”我开玩笑地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哪有什么香水,可能是早上点了根檀香,熏的衣服上有味儿。”
“挺好闻的。”
说完我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都有点暧昧。我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研墨。
他没有接话,但我余光瞥见他的耳朵尖红了。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老赵约我去看一个书法展。展览在市美术馆,离我家挺远的。他说他有车,可以来接我。
那天我特意挑了一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在镜子前站了很久。裙子是去年买的,一直没穿过,因为觉得太鲜艳了,不适合我这个年纪。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穿。
老赵准时到了楼下,开的是一辆银灰色的帕萨特,车擦得很干净。我坐进副驾驶,闻到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柠檬味,应该是车载香薰的味道。
“你今天穿得很好看。”他发动车子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
就那么一句话,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谢谢,你也穿得很精神。”我说。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领口很整齐,头发也打理过了,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书法展很精彩,展出的都是一些当代名家的作品。我们在展厅里慢慢逛着,一幅一幅地看。遇到喜欢的作品,他会停下来跟我讨论很久,分析笔法、结构、章法,头头是道。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挺有魅力的。
不是那种年轻小伙子的帅气,而是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和沉稳。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口的。
看完展览,他请我在附近的餐厅吃了顿饭。是一家湘菜馆,菜做得地道,辣得我直吸溜嘴。他看到我被辣到的样子,笑着给我倒了一杯凉茶。
“你不能吃辣还点这么多辣的?”
“我看菜单上写着招牌菜都是辣的,想着应该好吃。”
“那你也不能逞强啊。”
“没事,辣得过瘾。”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聊各自的过去,聊孩子,聊退休后的生活。他告诉我,他和妻子感情很好,妻子是大学同学,两人一起走过了三十多年。妻子病重的那段时间,他辞了工作,寸步不离地在医院陪了半年。最后还是没能留住她。
说这些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悲伤。
“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不容易。”他看着窗外的车流,缓缓说道,“我遇到了,也失去了。有时候想想,老天爷对我还算公平,至少让我拥有过。”
我沉默了。
我想起自己的第一段婚姻,想起那些年平淡如水的生活,想起和老周之间那种相敬如宾的疏离感。我们从来没有轰轰烈烈地爱过,甚至连吵架都懒得吵。
“你很幸运。”我说,“至少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敏,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个年纪,还能不能再找一个伴儿?”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说得来,处得来,兴趣爱好也差不多。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我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太突然了。虽然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好感,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你不用急着答复我。”他见我沉默,赶紧补充道,“你可以考虑考虑,想清楚了再说。这种事情不能勉强,得两厢情愿才行。”
“好,我考虑考虑。”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老赵这个人,确实不错。人品好,有文化,性格温和,经济条件也不错。和他在一起,我不用担心柴米油盐的问题,也不用担心三观不合的矛盾。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相处起来很舒服。
可是,我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问:你真的喜欢他吗?不是那种“合适”的喜欢,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想要亲近他、触碰他的喜欢?
我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也许对于我这样的年纪来说,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奢侈的。什么喜不喜欢,什么心不心动,那都是年轻人的事情。到了我们这个岁数,能找到一个人相互陪伴、相互照应,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于是,一个星期后,我给老赵打了电话。
“我考虑好了。”
“结果呢?”
“我们试试吧。”
电话那头,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笑意:“好,那我们试试。”
第二章 搭伙
决定在一起之后,我们并没有马上同居。
毕竟都是成年人了,知道感情这种事急不得。我们像年轻人一样谈起了恋爱,只不过我们的恋爱方式比较含蓄——一起去公园散步,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逛超市买菜回家做饭。
他做饭的手艺不错,尤其擅长炖汤。每次去他家,他都会提前煲好一锅汤,排骨莲藕汤、鸡汤、冬瓜薏米汤,换着花样做。我负责炒菜,他就在旁边给我打下手,递个盘子剥个蒜什么的。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有点挤。有时候我转身拿东西,会不小心碰到他的胳膊。每到这个时候,我们俩都会不约而同地愣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手里的活。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却像情窦初开的中学生一样害羞。
交往半年后,我们开始认真考虑同居的事情。
起因是有一次我感冒发烧,一个人躺在床上,连杯热水都没人倒。老赵知道后,二话不说赶了过来,又是给我量体温又是给我煮粥,忙前忙后了一整天。
“你一个人住太不方便了。”他坐在床边,用手背试了试我额头的温度,“万一有个什么事,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你不也一样吗?”
“所以我们搬到一起住吧。”他说,“互相有个照应。”
我承认,那一刻我心动了。
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安全感。人老了就是这样,最怕的不是孤独,而是生病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搬到他那边去住。他的房子大一些,三室两厅,还有一个阳台,可以种种花晒晒太阳。我的房子租出去,租金就当是养老金的补充。
搬家那天,儿子特意从外地赶回来帮忙。他帮我把东西一件件搬上车,趁着老赵在楼下搬东西的空档,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妈,你觉得这个人靠谱吗?”
“挺靠谱的。”
“那就行。”儿子点点头,“你自己开心就好。反正不管怎么样,我永远是你儿子,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拍了拍儿子的手,心里暖暖的。
搬进老赵家的第一个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认床,而是因为不适应。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身边躺着一个不算陌生但也谈不上熟悉的人,这种感觉很微妙。
老赵倒是睡得挺快,躺下没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我侧过头看着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的五官算不上好看,但也不难看。皮肤松弛了,眼角的皱纹很深,头发花白了大半。这是一个典型的六十多岁男人的长相,和街上任何一个老头没什么区别。
我试图从他脸上找到某种让我心动的东西,但是没有。
就像看着一杯温开水,你说不出它有什么不好,但也没有任何想要一饮而尽的冲动。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老赵已经起床了。厨房里传来煎鸡蛋的声音,还有咖啡的香气。我穿上拖鞋走出去,看到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桌上摆好了面包、牛奶和水果。
“醒了?快去洗漱,早饭马上就好。”
我走进卫生间,看到漱口杯里已经接好了水,牙刷上挤好了牙膏。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架子上。
这个男人,真的很细心。
吃早饭的时候,我们聊了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他说小区附近有个菜市场,菜很新鲜,价格也比超市便宜。我说那以后我们去那里买菜。他说好。
一切都很好,好得不真实。
但就是在这样完美的早晨,我心里却隐隐有一丝不安。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同居的第一个月,我们相处得还算融洽。
每天早上一起起床,他去遛狗我准备早饭。吃完饭后,他看报纸我看书。中午一起做饭吃饭,下午各自活动。晚饭后一起看电视,看到九点多就洗澡睡觉。
日子过得规律而有秩序,像两个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但渐渐地,我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
比如,我们从来不拥抱。
不是刻意回避,而是根本没有这个意识。每天晚上睡觉前,他会跟我说一声“晚安”,然后就翻身睡去。早上醒来,他会说一声“早”,然后就去洗漱。我们之间隔着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谁也不越界。
有一次,我试着主动靠近他。那天晚上我故意往他那边挪了挪,手臂碰到了他的后背。他动了一下,但没有转身,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睡吧”。
我僵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最后还是退了回去。
又比如,我们从来不牵手。
一起出门散步的时候,我看到很多和我们年纪差不多的夫妻,手牵着手走在路上。有的老夫老妻甚至会十指相扣,像年轻人一样甜蜜。我看了看身边的他,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我试着把手伸过去,但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还有一次,我们一起看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段男女主角拥吻的画面。我下意识地看向他,他也正好看向我。我们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尴尬。
“现在的电视剧,尺度越来越大了。”他干咳了一声,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是啊。”我附和道。
但其实我们都知道,让我们尴尬的不是电视剧,而是我们自己。
两个月后的一天,我去参加一个老同事的聚会。大家好久不见,聊得很开心。席间有人问起我的近况,我说我现在和一个朋友搭伙过日子。
“搭伙过日子?”老同事刘姐挑了挑眉,“什么叫搭伙过日子?你们是夫妻吗?”
“不是,就是……住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那不还是搭伙过日子吗?”刘姐笑了,“我跟你说,这种事儿我见得多了。咱们这个年纪的人,找老伴儿说白了就是找个伴儿,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能说到一块儿去,能吃到一块儿去,就行了。”
“那你们……有夫妻生活吗?”另一个同事张姐压低声音问道。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么直接的问题。
“没有。”我老实回答。
“一次都没有?”
“没有。”
张姐和刘姐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微妙。
“苏敏,我跟你说句实话。”张姐凑近了一些,“没有夫妻生活,这事儿长久不了。你别看咱们这个年纪了,有些事情该有还是得有。不然两个人住在一起,跟合租有什么区别?”
“可是我们都六十了……”
“六十怎么了?”刘姐打断了我,“我表姐今年六十八了,和她老伴儿感情好着呢。人家说了,这事儿不分年龄,只要心里有对方,身体自然会想要靠近。要是心里没那意思,就算睡在一张床上也是两张皮。”
我沉默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刘姐和张姐说的话。
她们说的有道理吗?也许有。但我觉得情况没那么简单。我和老赵之间,缺的不仅仅是夫妻生活,而是一种更根本的东西——那种想要亲近对方的欲望。
不是性欲,而是更原始的、本能的、不受理智控制的亲近欲。
想抱抱他,想摸摸他的脸,想闻闻他身上的味道,想靠在他怀里什么都不做。这些念头,我从来没有过。
一次都没有。
他对我,大概也是一样。
我们就像两块磁铁的同极,放在一起只会互相排斥。不是因为讨厌对方,而是因为没有吸引力。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悲哀。
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我们两个人。我们都是好人,都想好好过日子,都想在人生的最后阶段找到一个温暖的港湾。可是我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温暖是需要温度的,而温度来自于两颗心的靠近。
如果我们连靠近对方的欲望都没有,又怎么能取暖呢?
第三章 暗涌
同居半年后,我开始感受到一种隐隐的不适。
那种不适很难形容,就像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表面上看起来没问题,但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轻微的摩擦。一开始还可以忍受,但走得久了,脚上就会磨出水泡,疼得钻心。
和老赵在一起的日子,就是这样。
我们之间没有争吵,没有矛盾,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他依然每天早上给我挤牙膏,依然每周变着花样给我煲汤,依然在我生病的时候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可是,越是如此,我越觉得压抑。
因为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挤牙膏是任务,煲汤是任务,照顾我也是任务。他做得一丝不苟,尽职尽责,就像一个优秀的员工完成了老板交代的所有工作。
但工作就是工作,不是爱。
有一次,我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指,伤口不深,但流了不少血。我喊了一声,他立刻从客厅跑过来,看到我流血的手指,脸色变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一边说着,一边翻出医药箱,拿出碘伏和创可贴。
他帮我处理伤口的时候,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弄疼了我。我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也能感受到他的紧张和关切。
那一刻,我差点以为他是真的在乎我。
但下一秒,我就清醒了。
因为他处理完伤口之后,就转身把医药箱放回了原处,然后对我说:“下次小心点。”说完,他就回到客厅继续看他的新闻了。
没有拥抱,没有安慰,没有一句“疼不疼”的关心。
就好像我只是一个需要修理的物品,修好了就万事大吉了。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手指上的创可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想要的不是一个帮我处理伤口的“护士”,而是一个在我受伤时会心疼、会抱抱我、会轻声哄我的人。
可我不敢说出来。
因为我怕他觉得我矫情。都这把年纪了,还计较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说出来只会让人笑话。
于是我选择了沉默。
沉默地接受他的好,沉默地忍受他的冷淡,沉默地告诉自己:这就是现实,知足吧。
但这种沉默,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迟早会爆炸。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事情,回放着他帮我处理伤口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越想越难受,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我侧过头看着他,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面容安详。
忽然,我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要把他摇醒,想要问他一个问题。
“老赵,你爱我吗?”
不,我不能问。问了又能怎样呢?他说爱,我信吗?他说不爱,我又能怎么办?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一夜,我哭了好久。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红肿的眼睛出现在餐桌前。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把一碗粥推到我面前。
我低着头喝粥,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他不知道我哭了,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想问。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让我觉得无比孤独。
明明身边睡着一个人,却比一个人睡更孤独。
这种孤独,不是没有人陪伴的孤独,而是有人在身边却无法交流的孤独。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却隔着一堵墙的孤独。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们依然相敬如宾,依然井水不犯河水。他做他的事,我做我的事。一起吃饭的时候,聊的都是天气、饭菜、邻居家的事。从来不聊感情,从来不聊心事,从来不聊未来。
我们就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客气而疏离。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选择和他在一起,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还是一个人住在那个小房子里,养着绿萝和金鱼,过着平静而单调的生活。
至少,我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都在怀疑自己的选择。
有一次,我去医院做体检,顺便做了一个心理健康的评估。医生看了结果,皱着眉头说:“你的焦虑指数偏高,是不是最近压力比较大?”
“还好吧,没什么压力。”
“睡眠质量怎么样?”
“不太好,经常失眠。”
“有没有什么事情让你特别烦恼?”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
医生没有追问,只是给我开了一些助眠的药,叮嘱我注意休息。
走出医院的时候,我站在门口发了很久的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周围人来人往,有人急匆匆地赶路,有人搀扶着老人,有人抱着孩子。
这个世界看起来很热闹,可我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我掏出手机,翻到老赵的电话号码,想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体检完了。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一个人慢慢地往公交车站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老赵正在阳台上浇花。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头也不回地说:“回来了?冰箱里有西瓜,你自己切。”
“好。”
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到了半个西瓜,上面盖着保鲜膜。我切了一块,靠在灶台边吃着。
西瓜很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我用纸巾擦了擦,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夏天的傍晚,我和一个看不清面孔的男人坐在江边的长椅上。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气息。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然后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我整个手都包裹住了。我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手指上薄薄的茧子。
“冷不冷?”他问我。
“不冷。”我说。
“那我们再坐一会儿?”
“好。”
我们就那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江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他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肩膀上,我闭上眼睛,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然后,梦醒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黑暗的天花板。身边的老赵翻了个身,发出几声含糊的呢喃。我侧过头看着他,他的脸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我想起梦里的那只手,那么大那么暖,把我整个手都包裹住了。
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滑落。
第四章 裂痕
同居一年后,裂痕开始显现。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那天是我的生日,五十六岁的生日。我没有特意告诉老赵,但心里还是暗暗期待着,希望他能记得。
早上起床的时候,他像往常一样说了声“早”,然后就去遛狗了。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的早餐,心里有些失落。
也许他只是忘了,等会儿就想起来了。
上午,我一个人去超市买东西。路过蛋糕店的时候,我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那些精致的蛋糕,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算了,他不记得就算了,我自己给自己买一个。
我走进蛋糕店,挑了一个最小的慕斯蛋糕,让店员打包好。提着蛋糕走出店门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怜。
为什么要这么卑微呢?想要一个生日蛋糕,还要自己买给自己。
回到家,老赵正在书房里练字。我提着蛋糕从他门口经过,他抬头看了一眼,问:“买了什么?”
“蛋糕。”
“哦,今天有人过生日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就是想吃。”
“哦。”他又低下头继续写字。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专注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忘得一干二净。
我不怪他,真的不怪他。我们在一起才一年,他不记得我的生日也很正常。可是,我就是忍不住难过。
晚上,我一个人把那个小蛋糕吃完了。奶油很甜,甜得发腻。我一口一口地吃着,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蛋糕上。
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在哭。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产生了想要离开的念头。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我开始频繁地回想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回想那些让我感到委屈和孤独的时刻。
每一次他无视我的情绪,每一次他回避我的目光,每一次他用“完成任务”的方式对我好,都在我心里刻下一道伤痕。
伤痕累积得多了,心就会疼。
有一天,我和一个老朋友打电话,聊到了我和老赵的事情。
“你们在一起一年了,感觉怎么样?”朋友问。
“还行吧。”我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坏也不好。”
“那不就是凑合过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大概是吧。”
“苏敏,你这个年纪了,还有什么好凑合的?”朋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要是觉得不开心,就别勉强自己。人生苦短,何必委屈自己?”
“可是我们已经住在一起了,要是分开,多麻烦啊。”
“麻烦?你觉得现在不麻烦吗?每天和一个你不爱的人待在一起,那不是更麻烦?”
我无言以对。
朋友说得对,我确实是在凑合。因为害怕改变,因为害怕孤独,因为害怕别人的闲言碎语,所以宁愿在一段不幸福的感情里将就。
可是,这样的将就有意义吗?
我不知道。
转折发生在同居的第二年。
那年冬天,我生了一场大病。
起初只是普通的感冒,我没当回事,吃了点药就扛着。但病情越来越严重,最后发展成了肺炎,高烧不退,被送进了医院。
住院的那几天,老赵每天都来陪我。他给我送饭,给我削水果,帮我倒水,扶我上厕所。病房里的其他病友都羡慕我,说我老伴儿真好。
是啊,他确实很好。尽职尽责,无可挑剔。
可是,我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护工。
有一天晚上,烧退了,我清醒了一些。他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专注,仿佛书里的内容比他身边的病人更重要。
“老赵。”我轻声叫他。
他抬起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说什么?”
“说说我们。”
他放下书,看着我,表情有些戒备:“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们合适。”他说。
“只是合适吗?”
“不然呢?这个年纪了,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爱。”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苏敏,我们都多大岁数了,还谈什么爱不爱的?能有个伴儿就不错了。”
“可是没有爱,两个人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没意思,不都是过日子吗?”他说,“你想得太多了。安心养病,别胡思乱想。”
他说完,又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
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他对我,从来就没有爱。
他选择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合适”。合适的年龄,合适的背景,合适的条件。就像在做一道数学题,把所有变量代入公式,得出的最优解就是我。
而我,也不过是因为害怕孤独,才选择了和他在一起。
我们两个,都是在将就。
将就的结果,就是互相折磨。
出院之后,我整个人都变了。
不再期待他的关心,不再奢望他的温柔,不再幻想他会主动靠近我。我把所有的期望都收回来,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小小的壳里。
我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沉默越来越多。有时候一整天也说不上几句话,即使说了,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压抑,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有一天晚上,我们吃完饭,各自坐在沙发的一角看电视。他看新闻,我刷手机。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谁也没有往对方那边挪一寸。
电视里播着一条关于老年人再婚的新闻。记者采访了一对再婚三年的老夫妻,问他们相处的秘诀是什么。老太太笑着说:“没有什么秘诀,就是互相包容,互相理解。”
老爷爷接着说:“最重要的是,要有感情。没有感情的婚姻,就像没有水的鱼,活不长。”
我听到这句话,心里猛地一颤。
老赵也听到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你换台干什么?”我问。
“没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那条新闻挺好的。”
“有什么好的?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
“可是人家说得对,没有感情的婚姻,活不长。”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之间,有感情吗?”
空气凝固了。
他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他叹了口气:“苏敏,我们能不能不要谈这个话题?”
“为什么不能谈?”
“因为没有什么好谈的。”他说,“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不吵不闹,安安稳稳的。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我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想要一个真正爱我的人,而不是一个把我当成室友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你?”
“因为你从来没有主动碰过我!”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一年多了,你没有主动牵过我的手,没有主动抱过我,没有主动亲过我!我们睡在一张床上,中间却隔着一道银河!你告诉我,这叫爱吗?”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选择我,只是因为合适,对不对?”我继续说,“你需要一个人陪你度过晚年,而我恰好符合你的条件。至于我是不是你爱的人,你根本不在乎。”
“你这样说,不公平。”
“那你说,你爱我吗?”
他沉默了。
那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我擦干眼泪,站起来,走进了卧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他在客厅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睡在同一张床上。我睡卧室,他睡沙发。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我去公园下棋了,早饭在锅里。”
我走到厨房,打开锅盖,看到里面热着的粥和包子。
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第五章 挣扎
那次争吵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
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如常,但我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碎了。就像一面镜子,虽然还能照出人影,但上面的裂纹清晰可见,随时都可能彻底碎裂。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我。
以前我们每天都会一起吃晚饭,现在他总是找各种借口在外面吃。以前周末我们会一起出去走走,现在他宁愿一个人去钓鱼也不愿意待在家里。
我知道他是在逃避。逃避我,逃避我们的问题,逃避那段让他尴尬的对话。
我也不想逼他。毕竟我们都是成年人,都知道有些事情逼得太紧反而会更糟。
可是,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有一天晚上,他很晚才回来。我坐在客厅里等他,看到他进门时脸上的疲惫和愧疚。
“吃饭了吗?”我问。
“吃了,和朋友在外面吃的。”
“哦。”
我站起来,准备去睡觉。他叫住了我。
“苏敏,我们谈谈吧。”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拿着钥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谈什么?”
“谈谈……我们的事情。”
我们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靠垫。他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他终于开口了,“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在心里了。我想了想,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给你足够的关心。”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但是我想告诉你,我不是故意的。”他抬起头看着我,“我这个人,从小就不会表达感情。我爸我妈都是那种很严肃的人,从来不说什么肉麻的话。我前妻在世的时候,也经常抱怨我不够浪漫。我改不了,这是我的性格。”
“所以呢?”
“所以我想请你理解我。”他说,“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慢慢学,好吗?”
他的眼神很真诚,真诚到让我不忍心拒绝。
可是,我心里很清楚,问题不在于他会不会表达,而在于他有没有那份心。
一个真正爱你的人,即使不善言辞,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你的在意。他会下意识地保护你,会不由自主地靠近你,会忍不住想要触碰你。
这些本能的东西,是学不来的。
“老赵,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过那种……想要抱抱我的冲动?”
他愣住了。
“哪怕只有一次。”
他想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
虽然我早就猜到了答案,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你看,这就是问题。”我说,“你不爱我,你只是需要一个伴儿。而我,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伴儿。”
“可是,有什么区别呢?”他有些激动,“不管是因为什么,我们不都在一起了吗?我对你好,照顾你,陪伴你,这不就够了吗?”
“不够。”
“为什么不够?”
“因为没有爱,这一切都是空的。”我说,“你对我的好,就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你做得很认真,很负责,但你没有投入感情。我能感受到,你不是发自内心地想对我好,你只是在履行义务。”
他沉默了。
“老赵,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继续说,“我也不想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一种义务。我希望你是因为爱我,所以才想对我好。如果不是,那我宁愿不要。”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离开他,意味着又要回到一个人的生活。我怕孤独,怕生病的时候没人照顾,怕深夜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
可是继续和他在一起,我又觉得痛苦。每一天都在消耗自己的感情,每一天都在质疑自己的选择,每一天都在问自己: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进退两难。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每天都在纠结和痛苦中度过。
儿子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打电话来问:“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你别骗我了,你说话的语气都不对。是不是和赵叔闹矛盾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事情告诉了儿子。
听完之后,儿子沉默了很久。
“妈,我只问你一句话。”他说,“你快乐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不快乐,那就没必要勉强自己。”儿子说,“你都辛苦一辈子了,晚年就应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管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哭了很久。
儿子说得对,我都辛苦一辈子了,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
可是,道理我都懂,做起来却很难。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
那天是周末,老赵的一个老朋友来家里做客。那人姓钱,是老赵大学时期的同学,也是建筑设计行业的。两人多年未见,见面后聊得很开心。
我给他们倒了茶,切了水果,然后识趣地退到书房,把客厅留给他们叙旧。
他们在客厅里聊天,我在书房里看书。书房的门没关严,他们的谈话声隐约传了进来。
“老赵,你这晚年生活过得不错啊。”老钱笑着说,“找了个老伴儿,有人照顾你,省心多了。”
“是啊,挺好的。”老赵说。
“我看嫂子人不错,贤惠,脾气也好。你运气不错。”
“那是。”老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找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苏敏这个人,踏实,不乱花钱,也不惹事,适合过日子。”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你们打算一直这么过下去?”
“那当然了,都这个年纪了,难道还折腾不成?”
“也是,有个伴儿总比一个人强。”
“可不是嘛。”老赵说,“说实话,我一个人过了五年,真的是受够了。每天回到家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好歹有个人陪着,就算不说话,心里也踏实一些。”
“那你们感情怎么样?”
“还行吧,就那样。”
“什么叫就那样?”
“就是……搭伙过日子呗。”老赵笑了笑,“这个年纪了,还能指望什么?能有个伴儿就不错了。”
我坐在书房里,一字不漏地听到了这些话。
他说我“踏实”“不乱花钱”“适合过日子”,却没有一个字提到他喜欢我。
他说他选择我,只是因为不想一个人,只是想有个人陪着,哪怕不说话也行。
我在他心里,就是一个“伴儿”,一个填补空虚的工具,一个让他不再孤独的摆设。
不是爱人,不是伴侣,只是一个功能性的存在。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我一直以为,他虽然不爱我,但至少是尊重我的。但现在我知道了,他尊重的是我的“功能”,而不是我这个人。
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做饭了,不能打扫卫生了,不能陪他说话了,他还会要我吗?
答案显而易见。
那天晚上,老钱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城市的夜晚很美,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是洒在地上的星星。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庭,都有属于他们的故事。
那些故事里,有欢笑,有泪水,有争吵,有和解。有爱,也有不爱。
我不知道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有多少人和我一样,正在一段没有爱的感情里苦苦挣扎。
但我知道,我不想再做其中的一员了。
我掏出手机,给儿子发了一条消息:“我想好了,我要搬出去。”
儿子很快回复:“好,我来帮你。”
看到那条消息,我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原来,做出决定并不难。难的是一直拖着,一直犹豫,一直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
第六章 决定
决定搬出去之后,我并没有马上告诉老赵。
不是不敢,而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毕竟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就算是分手,也应该体体面面的。
可是,合适的时机一直没有到来。每次我想开口,看到他若无其事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怕伤害他,怕他难过,怕他问我为什么。
虽然我心里有一千个理由,但每一个理由说出来,都会变成对他的指责。
我不想指责他。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不爱我而已。不爱一个人,不是罪过。
就这样拖了一个星期。
那天晚上,我们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看他的新闻,我刷我的手机。中间隔了两个靠垫的距离。
电视里播着一条新闻,讲的是一个七旬老人再婚后被虐待的事情。老人的子女把视频发到了网上,引起了很大的关注。
“这种人真该死。”老赵愤愤不平地说,“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欺负人,良心被狗吃了。”
“是啊。”我附和道。
“所以说,找老伴儿一定要擦亮眼睛。”他转头看着我,“像我们这样,安安稳稳的,就挺好。”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是时候了。
“老赵,我有话跟你说。”
他看到我认真的表情,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想搬出去。”
空气瞬间凝固了。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合适?”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说的。”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站起来,情绪有些激动,“我对你不好吗?我亏待你了吗?你为什么要走?”
“你对我很好,你从来没有亏待过我。”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可是,老赵,我们之间没有感情。”
“谁说没有感情?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怎么会没有感情?”
“那你说,你爱我吗?”
又是那个问题。
他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你看,你回答不出来。”我说,“因为我们之间有的,只是一种习惯。你习惯了有我,我习惯了有你。但那不是爱。”
“爱不爱的,有那么重要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了,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真正爱我的人。”我的眼眶红了,“我想要一个人,不是因为‘合适’才和我在一起,而是因为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我想要一个人,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会发光,会忍不住想要靠近我,会让我觉得自己是被珍惜的。”
“我也可以做到啊。”
“你做不到。”我摇摇头,“因为你不爱我。不爱一个人,再怎么装也装不出来。”
他沉默了。
“老赵,这两年多,我很感谢你。”我说,“你给了我一个家,让我不再孤单。可是,我越来越觉得,我们这样下去,对彼此都是一种折磨。”
“怎么会是折磨呢?”
“因为没有爱。”我说,“没有爱的两个人住在一起,就像两个陌生人被迫关在一个笼子里。表面上相安无事,实际上每天都在消耗彼此的能量。你不觉得累吗?”
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知道你也累。”我继续说,“你每天都要扮演一个好丈夫的角色,要做那些你以为应该做的事情。你累了,我也累了。我们都累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些湿润。
“苏敏,你能不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可以改,真的可以改。你教我,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一定学。”
“老赵,不是学不学的问题。”我轻轻地说,“是心的问题。你的心不在我这里,你再怎么学,也只是在表演。我不想看你表演,也不想配合你表演。”
“那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会找到更适合你的人。”我说,“或者,你也可以一个人生活。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真的。”
“可是我不想一个人。”
“我理解。”我说,“但你想要的只是一个伴儿,不是我这个人。等你找到了下一个伴儿,你就会忘记我了。”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很久。与其说是谈,不如说是我在说,他在听。我把这两年来所有的感受都说了出来,那些委屈、孤独、失望、挣扎,统统说了出来。
他听着,一言不发。
说到最后,我哭了。他也哭了。
我们两个加起来一百二十多岁的人,坐在客厅里,像两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对不起。”他说,“我不知道你这么难受。”
“没关系。”我说,“你也不是故意的。”
“你恨我吗?”
“不恨。”我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很可惜。我们都是好人,都想好好过日子,但我们不适合。”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先搬回去住一段时间。”我说,“然后好好想想,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如果……如果你以后想回来了,随时都可以回来。”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因为我们都知道,我不会回来了。
搬家的那天,儿子一大早就来了。他帮我把东西装箱打包,一趟一趟地往车上搬。
老赵站在一旁,看着我们忙活,表情很复杂。他想帮忙,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赵叔,这段时间麻烦您照顾我妈了。”儿子对他说。
“不麻烦,应该的。”
“那我妈就交给我了,您放心。”
“嗯,照顾好她。”
我看着他们客客气气地说话,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两年多的感情,到头来就剩下这几句客套话。
东西都搬完之后,我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两年多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的痕迹。厨房里的调料是我买的,阳台上的花草是我种的,茶几上的桌布是我选的。
这里曾经是我的家。
但现在,不是了。
“那我走了。”我对老赵说。
“我送你下楼。”
“不用了,我儿子在下面等我。”
“那……保重。”
“你也是。”
我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苏敏。”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
我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我自己。为这两年的隐忍和委屈,为自己终于有勇气做出这个决定。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儿子正在车旁边等我。看到我红着眼睛,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抱了抱我。
“妈,上车吧,我们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让我心头一暖。
是啊,我还有家。不是那个和别人合住的房子,而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家。
回到自己家的时候,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家具上落了一层灰,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我打开窗户通风,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线里飞舞。
虽然简陋,但这是我的地方。
我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它,可以在任何时间做任何事情,不用顾虑任何人的感受。
我一个人,但我自由了。
搬回来之后的第一个星期,我几乎没出门。
不是不想出门,而是在调整状态。我需要时间适应一个人的生活,需要时间消化那两年多的记忆,需要时间重新认识自己。
每天早上,我睡到自然醒,然后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早餐。吃完饭后,看看书,听听音乐,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阳台上发呆。
下午去公园散步,晚上看看电视剧,然后早早地上床睡觉。
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静,就像回到了认识老赵之前的状态。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经历了那段感情之后,我对自己有了更深的认识。我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知道了什么样的人适合我,什么样的人不适合我。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了,爱情这件事,和年龄无关。
以前我总觉得,到了我这个年纪,爱情就是奢侈品,可有可无。只要能有个伴儿,能互相照应,就够了。
但现在我明白了,爱情不是奢侈品,它是必需品。
不是因为我们需要爱情才能活下去,而是因为只有爱情,才能让两个人真正地靠近。没有爱情的两个人,就算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也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电视,但他们永远无法真正地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
因为他们没有那种想要分享的冲动。
而这种冲动,就是爱情。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老赵的电话。
“苏敏,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他顿了顿,“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女儿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也是退休的,比我小两岁。我们见了几次面,感觉还不错。”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那挺好的,恭喜你啊。”
“谢谢。”他说,“我想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也应该找一个真正适合你的人。别像我一样,耽误了你两年多的时间。”
“你没有耽误我。”我说,“那两年多,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经历。如果没有那段经历,我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当然可以。”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很平静。
没有难过,没有嫉妒,甚至没有太多的感慨。
老赵找到了新的对象,这是一件好事。他需要一个人陪他度过晚年,而那个人不是我。现在他终于找到了,我替他高兴。
至于我,我还在寻找的路上。
但我并不着急。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爱情这种东西,讲究的是缘分。缘分到了,自然会来。缘分没到,强求也没用。
我要做的,就是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等待那个对的人出现。
两个月后,我在一个读书会上认识了老陈。
老陈是个退休的大学教授,教中文的,比我大三岁。他个子不高,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线。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坐在我对面,正在读一本诗集。我扫了一眼封面,是海子的诗。
“你喜欢海子?”我问他。
他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你也喜欢?”
“最喜欢他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那首诗是好,但我更喜欢《日记》。”他说,“‘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我笑了:“这句诗很深情。”
“是啊。”他也笑了,“简单,直接,但最能打动人心。”
我们就这么聊了起来。从海子聊到顾城,从顾城聊到北岛,从北岛聊到舒婷。我们发现彼此读过很多相同的书,喜欢很多相同的诗人,对很多事情有着相似的看法。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直到读书会结束了,我们还坐在那里不肯走。
“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咖啡?”他问。
“好啊。”
我们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又聊了两个小时。
他告诉我,他妻子去世六年了,有一个儿子在北京工作。他退休后一个人住,平时除了读书写字,就是到处旅行。
“我喜欢到处走走看看。”他说,“趁现在还走得动,多去看看这个世界。”
“那你都去过哪些地方?”
“国内的基本上都走遍了,国外去过十几个国家。最近想去西藏看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旅伴。”
“西藏我也想去。”
“那要不……我们一起去?”他试探性地问。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第一次约会——不是吃饭看电影,而是一起去西藏旅行。
出发之前,我有些忐忑。毕竟我们才认识不久,就要一起长途旅行,万一相处不愉快怎么办?
但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在西藏的那些天,我们玩得非常开心。我们一起看布达拉宫,一起转大昭寺,一起在纳木错湖边拍照。他知识渊博,每到一个地方都能讲出很多历史典故和文化背景。我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他总能给出精彩的解答。
有一天晚上,我们住在拉萨的一家民宿里。吃过晚饭后,我们坐在天台上看星星。高原的天空格外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地挂在头顶,像是触手可及。
“你看那颗星。”他指着天空中最亮的那颗,“那是金星,也叫启明星。”
“真美。”
“是啊。”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映着星光,“苏敏,你知道吗?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天,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日子。”
我的心跳加快了。
“我也是。”我说。
“那我们……能不能试着在一起?”
他问得很直接,但一点也不突兀。就像我们之间的所有对话一样,自然而流畅。
“好。”我说。
他笑了,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我整个手都包裹住了。我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手指上薄薄的茧子。
那一刻,我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的那只手,也是这么大,这么暖。
原来,它不是梦。
它一直都在那里,等着我去握住它。
和陈老在一起的感觉,和老赵完全不同。
和老赵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话做错事。和陈老在一起的时候,我完全可以做自己。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担心他会怎么想。
因为他总是能理解我。
有一次,我们聊到了各自的婚姻。
“我和我前妻,感情一直很好。”他说,“她生病的那几年,我每天都陪在她身边。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让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找个爱我的人。”
“你做到了。”
“是啊。”他笑了笑,“我遇到了你。”
“你爱我吗?”我问。
“爱。”
他没有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怎么知道你爱我?”
“因为我想你。”他说,“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你,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想你。看到好吃的东西,我会想带你一起来吃。看到好看的风景,我会想和你一起分享。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你在的时候,我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这不就是爱吗?”
“是啊。”他说,“这就是爱。”
我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和气息。
我终于找到了。
那个会让我心跳加速的人,那个会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的人,那个会让我觉得活着真美好的人。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这样的人了。
但他出现了。
在我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以我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一年后,我和老陈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几个亲朋好友。儿子专程从外地赶回来,牵着我的手把我交给了老陈。
“妈,你终于找到了对的人。”儿子红着眼眶说。
“是啊。”我也红了眼眶,“终于找到了。”
老陈的儿子也从北京赶来了。他是个很开朗的年轻人,一见面就叫我“妈”,叫得我不好意思。
“爸,你眼光不错。”他对他爸说,“阿姨看起来就是个好人。”
“那当然。”老陈得意地说。
婚礼结束后,我们回到了老陈的家。
是的,我搬到了他那里。他的房子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书房里有两张书桌,一张是他的,一张是我的。阳台上种满了花花草草,都是他亲手打理的。
“欢迎回家。”他站在门口,张开双臂。
我走过去,抱住了他。
他的怀抱很温暖,有一种让我安心的力量。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谢谢你。”我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爱情一直都在。”
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傻瓜。”他说,“爱情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只是你之前遇到的那个人,不是对的人而已。”
是啊。
爱情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它一直都在那里,等着我们去发现,去拥抱,去珍惜。
只是有些人运气好,很早就遇到了。有些人运气差,要多走一些弯路。
但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会遇到。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他握着我的手,和我聊着天。
“苏敏,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觉得,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你。”
“我也是。”
“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但我保证,我会用尽全力爱你,珍惜你,让你每一天都过得幸福。”
“我相信你。”
他侧过身,看着我。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我爱你。”他说。
“我也爱你。”
他凑过来,吻住了我。
那个吻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嘴唇。但我能感受到里面的深情,能感受到他对我所有的爱意。
那一刻,我知道,我找到了。
我终于找到了那个会让我心动的人,那个会让我想要亲近的人,那个会让我觉得活着真美好的人。
我终于找到了那个,我愿意用余生去爱的人。
现在,我和老陈已经在一起两年了。
这两年里,我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看过洱海的日出,听过丽江的民谣,爬过黄山的天都峰,走过西安的古城墙。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牵着我的手,给我拍照,给我讲解当地的风土人情。有时候我走得累了,他就会蹲下来,说要背我。
“你背得动吗?”我笑着问。
“背不动也要背。”他说,“谁让你是我老婆呢。”
我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像个孩子。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常常会忘记自己的年龄。我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二十岁,回到了那个充满激情和梦想的年纪。
爱情,真的会让人变年轻。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老赵。
听说他和那个相亲对象在一起了,两个人处得还不错。他们偶尔会一起出去旅游,一起参加老年活动,日子过得也挺滋润的。
我为他感到高兴。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合适”的人,可以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了。
而我也找到了我的幸福。
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归宿,这大概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有一天,我和老陈坐在阳台上喝茶。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美得像一幅画。
“老陈,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呢?”我问。
他想了想,说:“图一个心安吧。”
“心安?”
“是啊。”他说,“找到一个让你心安的人,过上让你心安的日子,这辈子就没白活。”
“那你现在心安吗?”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温柔。
“心安。”他说,“因为有你在。”
我笑了,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山峦被镀上了一层金色,近处的花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一刻,我觉得无比安宁。
不是因为风景有多美,而是因为身边的人是对的。
我终于明白了,晚年同居,如果没有生理性的喜欢,确实是互相折磨。
但如果有呢?
如果有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欢,有那种想要靠近对方的冲动,有那种灵魂深处的共鸣——
那么,晚年同居,就是人间至福。
我很庆幸,在我生命的后半程,终于找到了那个让我心动的人。
虽然来得晚了一些,但总比不来要好。
因为真正的爱情,无论什么时候到来,都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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