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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踢出项目组那天,他们分了千万奖金,次日总裁却说客户只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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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包好的纸箱搁在办公桌上,里面装着我十二年的工龄。

谢洋坐在我的位子上,翘着二郎腿翻看项目方案。

“高明哥,你那些图纸啊,数据啊,我都让小王重新整理过了,你带走吧,反正也用不上了。”我抱着纸箱走到门口,听见他在打电话:“程哥,那1200万怎么分,你说了算。”门关上那一刻,十二年的心血,就这么完了。

第二天早上,我正准备去后勤仓库报到,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对方说:“周工你好,我是长河集团的魏德才,听说你那个项目做得不错,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01

八点半的办公室,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我刚推开项目组的门,就看见谢洋坐在我的工位上,正翻着什么东西。旁边站着张玉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挂着那种我特别不喜欢的笑。

“高明来了?”谢洋抬起头,嘴角往上翘着,“正好,我跟你说个事。”

我把公文包放在门边,走过去想拿桌上的笔记本。

谢洋伸手按住本子:“别急,先听我说完。”

张玉珂走过来,把文件夹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来翻开,上头写着“调岗通知”四个字,白纸黑字,公章都盖好了。

调到后勤部,当库管员。

“这是集团的决定。”张玉珂的声音不冷不热,“项目进入后期了,需要更有市场经验的人来负责。你技术过硬,但管理上……”

我没等她说完,抬头看谢洋:“什么意思?”

谢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说:“高明哥,这项目你确实出了不少力,但你也知道,集团现在效益不好。后勤那边正好缺个有经验的人,我跟程总监商量了一下,觉得你去最合适。”

程亮。又是程亮。

我在华锋集团干了十二年,从最底层的技术员干到项目组长。

今年集团接了个大项目,预计利润上千万,我带着团队忙了整整八个月。

谢洋是半路调进来的,说是项目主管,实际上就是个挂名的,什么都不懂。

但他有个好亲戚。程亮是他表姐夫,集团的财务总监。

“我的工位呢?”我问。

谢洋指了指墙角。我顺着看过去,我的东西被收拾出来,装在两个纸箱里,码在角落。办公桌已经清理干净了,电脑也被换掉了。

十二年的东西,就装了这么两箱。

我没说话,走过去抱起纸箱。箱子很沉,里头有我的笔记本,有我这些年攒下的荣誉证书,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

“高明哥,”谢洋在后面叫我,“你放心,你的那份奖金,我们会好好用的。”

我转过头看他。他脸上挂着笑,那种得意的笑,让人恶心得想吐。

我没理他,抱着箱子往外走。

走廊里遇到几个同事,都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知道他们都知道这事,谁也没敢说话。

小刘在茶水间门口站着,手里端着杯子,看见我出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我冲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传来笑声。是谢洋和程亮在说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这次干得漂亮,谢老弟。”

“哪里哪里,都是程哥你照顾。”

电梯往下走,我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心里头堵得慌。

出了大门,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我抱着箱子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车停在停车场,但我没想去开。

我就那么站着,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一片空白。

手机响了,是老刘头打来的。

“高明啊,听说你被调到后勤了?”老刘头的声音有点急,“怎么回事啊?”

我说没事,就是正常调动。

“正常个屁!”老刘头骂了一句,“那项目不是你带出来的吗?凭什么把你踢了?”

我没吭声。老刘头在集团干了大半辈子,去年退休了。他想帮我也帮不上。

“你等着,我给冯总打个电话。”

“别,”我说,“老刘叔,别打了,没用的。”

我知道没用。冯宏远这几年身体不好,集团的事基本都交给副总刘建国管了。而刘建国跟程亮是一伙的,打这个电话只会让老刘头碰一鼻子灰。

挂了电话,我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把纸箱放在副驾驶,看着那两箱东西发呆。

十二年了。

从22岁进华锋,到现在34岁。

那个时候我还是个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连图纸都看不明白。

老刘头手把手教我,教了我三年才出师。

这十二年,我带了不下二十个徒弟,集团百分之六十的技术骨干都是我带出来的。

可到头来,连个解释都没有,就被踢了。

我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开着。天开始下雨,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视线。我开了雨刷,一下一下的,声音单调又刺耳。

手机又响了,是谢洋发来的消息。

我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几行字:“高明哥,奖金的事你别多想,程总监说了,集团会按规矩给你发补偿的。你放心,不会亏待你。”

我冷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到后座。

开出城,上了环城路。雨越下越大,路上的车越来越少。我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感觉胸口有个东西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凭什么?

那项目我花了八个月,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方案改了四版,图纸画了三百多张。现在项目拿下来了,他们要分钱了,就把我踢了。

一千两百万的奖金,我一份没有。

我攥紧方向盘,指节都发白了。车窗外雨声哗哗的,打在车顶上,像敲在我心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老家的电话。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父亲的声音:“高明啊,吃饭了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吃了。

父亲的耳朵很尖,他听出我声音不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还想骗我?”父亲的语气变了,“你什么脾性我能不知道?说吧,什么事。”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说了:“我被调岗了,去后勤当库管。”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父亲问:“为什么?”

“项目做完了,用不上我了。”

“那个项目不是你做的吗?”

“嗯,但是……人家有关系。”

父亲没再说什么。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儿子,别急。”

别急。

这两个字,父亲说过很多次。小时候考砸了,他说别急;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他说别急;跟老婆离婚那年,他也说别急。

可这次,我真不知道该怎么个“别急”法。

“你记住,”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人这一辈子,不是所有事都能靠本事说话。但你要记住,本事这东西,谁也拿不走。”

挂了电话,我盯着黑下来的车窗发呆。

外面的雨还在下,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积水的路面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光。

我发动车子,掉头往回开。

路上经过一家小饭馆,我停下车进去要了一碗面。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但我一点胃口都没有。用筷子拨了拨,又放下了。

老板认识我,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他走过来,问:“小周,今天怎么了?气色不太好。”

我说没事。

“你们那公司,我听说要发大奖了。”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刚才有几个你们公司的人来吃饭,”老板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说什么分了多少钱,一个人好几百万呢。”

我的心一沉。

他继续说:“看起来都是当官的,就三个人,吃得可高兴了,还开了瓶好酒。”

我放下筷子,声音有点涩:“他们说什么了?”

“我也没细听,就听他们说,什么项目奖金,一千多万,三个人分。”

我闭上眼睛,眼前浮现谢洋那张得意的脸。

一千两百万的奖金,他们三个人分了。

我一个被踢出来的人,确实没有份。

02

第二天我去了后勤仓库报到。

库房在集团大楼的地下二层,又暗又潮,常年见不到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闻着就让人难受。

负责带我的老赵头看见我来,一点也不意外。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破桌子,说那就是我的工位。

桌上落了一层灰,抽屉里还有上个库管留下的烟屁股。

“你先熟悉熟悉,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老赵头说完就走了,连口水都没给我倒。

我坐在那把吱嘎作响的椅子上,看着满仓库的废料和旧设备发呆。

椅子腿不平,总往一边歪。我找了块纸板垫上,还是不行。最后索性不管了,就那么歪着坐。

仓库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上一盏日光灯,光线惨白惨白的,照在那些积满灰尘的设备上,看着就跟停尸房似的。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脑子里乱得很。

大概十点多,手机震了一下。小刘发来一条消息:“师父,你在哪呢?”

我说在仓库。他问哪个仓库,我说地下的那个。他发了一个难过的表情,说:“师父,你别难过,我们都替你抱不平。”

我没回。

又过了一会,他发来第二条消息:“师父,你知道吗?他们已经开始分钱了。”

我盯着屏幕,心跳加快了几拍。手指在键盘上悬着,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小刘接着发:“谢洋那个王八蛋,今天上午在办公室跟程亮打电话,我听见了。他说1200万,他拿500万,程亮拿400万,张玉珂拿300万。”

1200万。

500万。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嗡嗡作响,像是在嘲笑我。

十二年了。我每个月工资不到一万,扣完社保公积金,到手也就七八千。加上年终奖,一年撑死十五万。

十二年的工资加起来,还不如谢洋这一次分的多。

关键是,那项目是我做的。方案是我写的,图纸是我画的,就连最后跟客户谈判的PPT都是我一个通宵赶出来的。

可钱,我一份没有。

下午两点多,老赵头回来了一趟,给我扔了一串钥匙:“这是仓库的钥匙,以后你负责管理进出库,每天登记,月底对账。”

我接过钥匙,放在桌上。

“对了,”老赵头走到门口,又转过头说,“上面说了,你的工资按库管标准算,一个月三千八。”

三千八。

我在项目部的时候,一个月是九千多。这落差,够狠的。

老赵头走了以后,我趴在桌上,盯着墙上那个老时钟发呆。秒针一点一点地挪,感觉比蜗牛还慢。

我心想,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半辈子过去了,一事无成。老婆跑了,房子没了,现在连工作都保不住。再过几年就四十了,到那个时候,连库管都没人要了吧。

想到这里,胸口又堵起来了。

我想起父亲昨天说的话:别急。

可怎么不急?

傍晚下班,我走出集团大楼,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老长。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发呆。

手机响了,是老家的电话。

“吃饭了吗?”父亲问。

我说还没吃。

“别在外面吃了,回家自己做点。”

我说嗯。

沉默了一会儿,父亲又说:“你的事,我昨天想了很久。”

我等着他往下说。

“三十年前,我带过一个徒弟,”父亲的声音很缓慢,像是在回忆什么,“他叫魏德才,是个苦孩子,老家在山区,爹妈死得早,一个人出来讨生活。”

我愣了一下。

“那时候我在厂里当技术员,他分到我手下当学徒。小伙子很聪明,一点就透,干活也踏实。我手把手教了他三年,他后来成了车间最好的车工。”

我说:“爸,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你别急,”父亲继续往下说,“后来他出去自己创业,我们闹了点误会,好多年没联系了。前些日子我听老战友说,他现在发达了,在省城那边开了个公司,叫长河集团,生意做得很大。”

长河集团?

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父亲说:“他这个公司,好像正在招标。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爸,都二十年没联系了,你让我去找他?”

“我没让你去找他,”父亲的语气很平静,“我就是告诉你一声,这个人还活着。”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

长河集团,我确实听说过。省城的大企业,涉足好几个行业,资产少说几十个亿。最近在招标,好像是个什么大项目,金额据说不小。

可我一个库管,去找人家谈什么?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屋子里黑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光,把房间映得忽明忽暗。

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的事。

谢洋那张得意的脸,程亮那道貌岸然的样子,还有张玉珂那假惺惺的笑容。

越想越憋屈。

我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老刘头的号码。想拨过去,又犹豫了。

老刘头在集团干了大半辈子,跟冯宏远有过交情。可他都退休了,能帮上什么忙?

再说了,冯宏远这几年身体不好,基本不怎么管事了。集团的事都是刘建国说了算,而刘建国跟程亮是一条船上的。

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还是自取其辱。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车间里,面前是一台老式车床。父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卡尺,正在教我量尺寸。

他说:“儿子,记住了,干活要用心,不能糊弄。”

我说知道了。

画面一转,又变成办公室。谢洋坐在我的工位上,嘴里叼着根烟,正在数钱。他的面前堆着一摞一摞的钞票,红彤彤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高明哥,”他冲我笑,“要不要来一张?”

我伸手去拿,手却穿过了钞票。

谢洋哈哈大笑,笑声尖锐刺耳。

我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枕头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头一阵发虚。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谁这么早打电话?

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沉稳:“请问是周高明周工吗?”

我应了一声:“是我,您是?”

“你好,我是长河集团的魏德才。”



03

我愣住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说:“周工,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我这边听说你在华锋集团做了个项目,挺不错的,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我们聊聊?”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飞速转着。昨天父亲刚提过这个名字,今天就打过来了?

迟疑了几秒,我问:“魏总,您认识我父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是一声叹息:“周大哥是我师傅。”

“我父亲昨天刚跟我说起您。”

“周大哥他……还好吗?”魏德才的声音有点涩,“好多年没见了,以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他。”

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周工,”魏德才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我今天下午两点有空,你要是方便的话,来我公司一趟,我让司机去接你。”

我说方便。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那个号码,我反复看了几遍,确认不是梦。

魏德才,长河集团董事长,身家几十亿的大老板,竟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我下床洗漱,换上平时见客户穿的那件白衬衫,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眶有点发青,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出了门,我直接去了长河集团。位置在省城中心,一栋三十多层的大楼,气派得很。

进了大厅,前台小姐看见我,问找谁。我说我找魏总,约了两点。她打了个电话,然后让我在沙发上等。

我在大厅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来往的人都穿着西装革履,走路带风,看着就是干大事的人。

反观我自己,虽然换了件干净衬衫,但裤子和皮鞋都是旧的,怎么看怎么不像个谈生意的。

两点整,电梯门开了,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灰色夹克,看着很普通,不像那个身家几十亿的大老板。

他走到我面前,笑了笑:“是周高明吧?我是魏德才。”

我站起来,跟他握了手。他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干过力气活的人。

魏德才带我上了电梯,直接去了三十楼。

他的办公室很大,一面是落地窗,能看到半个省城的风景。

办公桌上放着一张老照片,黑白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上面是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

“坐,”他指了指沙发,然后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茶,“你父亲身体怎么样?”

我说还行,就是腿不太好,走路有点不方便。

“周大哥比我大十岁,今年也该七十了吧?”

“七十一了。”

魏德才点点头,眼神有些飘忽:“三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他说起当年的事,说他在工厂当学徒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我父亲手把手教他。

从怎么用卡尺,到怎么看懂图纸,每一个细节都教得特别仔细。

他家里穷,吃不起饭,是我父亲每天多带一份饭给他。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有点红了:“后来我自己出来创业,年轻气盛,跟厂里闹了点矛盾。你父亲觉得我不该那么干,劝了好几回,我没听,还跟他吵了一架。从那以后,就没再联系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父亲,”他把手机递给我,上头是一个通讯录的截图,“你看,这是我手机里存的号码。几年前我打听过他的消息,但听说他退休回了老家,地址没留下。”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号码确实是父亲的,但最后几位数字不对。我说:“这个号不对,应该是换了。”

他苦笑了一声:“是了,他可能是不想让我找到他。”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我那个项目是怎么回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说了。从谢洋调进来开始,到他们怎么把我踢出去,再到他们分了多少钱,一五一十都说了。

魏德才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他端着茶杯半天没说话,最后问了一句:“那个项目,你有没有留备份?”

“有,”我说,“我全部的图纸和方案,都有一份备份。”

“你能现在就给我看看吗?”

我从手机里调出项目方案的PDF,发给他。他让技术部的人进来,一起看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看完以后,技术总监的脸色变了。

“魏总,”他说,“这个方案比我们之前收到的要详细得多,而且有几处关键问题,改得很到位。如果按华锋那边给的方案来,项目至少会出三个大问题。”

魏德才看着我,问:“周工,你那几处改动,是怎么想到的?”

我说了。那是我经过反复计算和测试后得出的结论。谢洋想省成本,把几个关键部件换成了便宜货,但那些东西根本不达标。

魏德才听完,沉思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说:“周工,这个项目,我只跟你谈。”

04

从长河集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我站在大楼门口,手里攥着魏德才的名片,感觉心跳得厉害。

三亿的单子,他说只跟我谈。

我一个被踢出项目组的库管,竟然拿到了一个三亿的大单。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说了下午的事。

父亲听着,半天没出声。最后他说:“他看起来怎么样?”

精神头挺好,就是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一点。

“干他们那行的,劳心。”父亲顿了顿,“那项目,你能做吗?”

我说能做。方案是我写的,图纸是我画的,每一个环节我都熟得不能再熟。别说三亿的单子,就是再加一个零,我也敢接。

“那就好好干,别给他丢人。”

“爸,你跟魏总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父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你记住,他是你长辈,对他客气点。”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床边,翻来覆去想着第二天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接到了张玉珂的电话。

“高明啊,你今天来集团一趟,冯总要见你。”

冯宏远?那个这几年都不怎么管事的总裁?他要见我?

我放下手里的活儿,换了件衣服,去了集团大楼。保安看见我,愣了一下,但还是放行了。

电梯上到十楼,穿过走廊,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我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冯宏远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蜡黄,看着确实不太精神。副手刘建国站在旁边,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周师傅来了,坐。”冯宏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我坐下。

我坐下,等着他开口。

“昨天长河集团的魏总给你打电话了?”冯宏远开门见山。

我说是。

冯宏远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他是不是跟你谈了那个项目的事?”

“谈了一下。”

“他指定要跟你谈?”

“嗯。”

冯宏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像是不解,又像是别的什么。他看了刘建国一眼,刘建国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冯宏远转过来,问:“周师傅,你认识魏总?”

我说不认识。

“那为什么他会指名要找你?”

我说不知道。

冯宏远眯着眼睛看着我,像是在打量着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长河集团这个项目,对我们公司很重要。你既然跟他谈过了,那就继续谈下去。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我说好。

从办公室出来,我刚走到电梯口,刘建国就追出来了。

他叫住我,脸上带着那种假惺惺的笑:“周师傅,这项目的事,你得多上心。有什么消息,先跟我沟通,知道吧?”

我看着他,心里冷笑。昨天还跟程亮一起把我踢了,今天就来套近乎?

我没接他的话,点了点头,直接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我看见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天下午,集团里传开了。长河集团那个三亿的项目,客户点名只跟我谈。

消息传得很快,下班前,小刘给我发消息:“师父,你知道吗?谢洋的脸都绿了。”

小刘发来一个截屏,是公司群里某段聊天记录。

谢洋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被秒撤回了,但小刘截了图。

谢洋那张脸,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有多恼火。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三亿的项目。

昨天我还是个库管,今天就成了项目关键人物。

生活这东西,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05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仓库,手机就响了。是谢洋。

“高明哥,你在哪呢?我有事找你,面谈。”

我说在仓库机房,你过来吧。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谢洋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昂贵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但脸上的表情却不太自在。

他看见我坐在那张破椅子上,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真的在这儿。

“高明哥,你这地方,条件确实不怎么好。”他笑了笑,声音低了几分,“要不这样,我跟张姐说说,给你调换个地方?”

我没接话,继续翻着手里的登记本。

谢洋走到我面前,站了几秒,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他看着我,说:“高明哥,我知道你有气,但那都是程总监的意思。我那会儿也没办法,就想着先按他说的办。你放心,那笔钱,我不会让你吃亏。”

“钱?什么钱?”我问。

“项目奖金。”

“你不是已经分完了吗?”

谢洋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看了我好几秒,才开口:“谁跟你说的?没那回事,绝对没那回事。”

我没戳穿他,只是说:“那笔钱的事,等我忙完长河那边再说。现在谈钱,早了点。”

他顿了顿,声音软了几分:“高明哥,项目的事,你看能不能带上我?”

“带你?怎么带?”

我已经找人打听过了,长河那个项目,魏总点名只跟你谈,”谢洋的语气变了个调,有点低声下气的,“高明哥,你带带我,我不给你添乱。项目做完,奖金我只要一份,剩下的全归你。

我看着他那副嘴脸,心里头一阵恶心。他在项目组的时候仗着程亮的势力把我踢出去,现在又跑来求我带他上项目。

“谢主管,”我说,“这个项目的事,我还得跟冯总商量。你先回去吧,等有消息了再说。”

谢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站起来,搓着手:“行行行,那我就等着高明哥你通知了。”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件事。谢洋想分一杯羹,刘建国也在注视着这台戏。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

接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是周高明先生吗?我是长河集团魏总的助理魏芳,我们魏总想明天上午九点跟您再见一面,他这边让您把项目的前期预算约一下。”

“明天上午九点,我过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脑子里开始盘算这个项目的架构。

三亿的规模,光设备采购就得花去一大块。

前期预算一定要做扎实,不能像谢洋那样走捷径。

下午,我在手机上整理项目前期预算的框架,正忙着,仓库的门又开了。我抬头一看,是程亮。

程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脸上的气色看着不错。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我面前,往桌面上一搁:“这是你的补发工资,还有离职补偿。一共七十万,你点点。”

我说了声谢谢。

程亮站在那儿,双手插在兜里,盯着我看了半天,说:“那项目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没怎么办,人家点名要跟我谈,我就跟他谈呗。”

程亮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悦,但他忍住了:“高明,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个项目,你要是能把它谈下来,公司不会亏待你。刘副总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事成之后,给你百分之十的提成。”

百分之十,三百万。

程亮是想用钱稳住我,让我把项目给集团做。

我想了想,说:“行,我知道了。”

程亮走了以后,我拿起信封,掂了掂,心里五味杂陈。

七十万。我十二年的工资,加上补偿,才这一点。谢洋他们分了一千二百万,我只有七十万。

讽刺。

我把信封放在一个角落,没动它。

晚上回家,我打开电脑继续做预算。做到一半,手机闪了一下,是小刘。

“师父,你知道吗?谢洋下午跟程亮吵了一架。”

“为什么?”

“好像是谢洋想插一手,程亮嫌他插手太多。”

我放下手机,冷笑了一声。好戏还在后头呢。

06

跟魏德才的第二次见面,在一家小茶楼。

茶楼不大,藏在省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清早,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魏德才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棵老槐树,叶子已经泛黄了,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这家茶楼我常来,”他说,“二十多年前刚来省城创业那会儿,每天都在这吃早饭。”他指着对面那家现在已经关了门的面馆,“那家店,那会儿一碗面才五毛钱。现在再想吃,已经吃不到了。”

我坐下,把预算表格递给他。他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仔细。看完以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比我预想的少了不少。

“这是保底方案,各项费用都按最低标准写的。如果项目进展顺利,还能再压缩一部分。”

魏德才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周工,你做事很实在,跟你父亲一个样。”

他说起我父亲,说他当年怎么在厂里干活,怎么带徒弟,怎么把一个小厂搞得红红火火。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你父亲那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实在,”魏德才放下杯子,“他从不投机取巧,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前些年我做生意,碰了很多壁,走了很多弯路,最后发现,还是你父亲教的那套最管用。”

我听着,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项目我交给你,”魏德才看着我,“不只是因为你父亲的关系,更因为你让我看到了你父亲的影子。是个技术人,又实在,又可靠。”

他从提包里拿出一份意向书,推到我面前:“这是标准的合作意向书,你先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我们随时沟通。”

我翻开意向书,大致扫了一遍,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合理。

“魏总,这个项目,我想用自己的团队来做。”

魏德才挑了挑眉:“自己的团队?”

我有几个信得过的徒弟,都是干活的好手。跟着我在华锋干了五六年,技术扎实。”我顿了顿,“我不想再用华锋的人。

魏德才明白了我的意思,点了点头:“行,你用谁都可以,我只看结果。”

从茶楼出来,魏德才送我到巷口。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周,好好干。有什么难处,直接来找我。”

回到出租屋,我一进门就看见地上多了几个快递箱子。

打开一看,全都是谢洋寄来的,里头是各种文件,还夹着一张纸条:“高明哥,这些文件你看一下,都是项目相关的,我用得着。”

我拿起那张纸条,在手里捏了半天,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我给小刘打了个电话,又联系了之前几个跟我干过的同事。我把想法跟他们说了,问他们愿不愿意跟我干。

第一个打电话的,是小刘。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师父,我早就不想在这干了。跟着你,去哪儿都行。

第二个打电话的,是以前项目部的小张。他说:“周哥,我跟着你。谢洋那王八蛋,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第三个,是车间的小王。他沉默了一下,说:“周师傅,我跟着你。”

三个徒弟,一个车间工人,这就是我的班底。

虽然小,但都是技术过硬的人。我信他们,他们也信我。



07

签合同那天,集团开了个会。

冯宏远主持会议,刘建国、程亮、张玉珂都来了。谢洋坐在角落里,低着头,谁也不看。

我刚走进会议室,就看见谢洋猛地抬起头。他的脸跟纸一样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冯宏远把合同放在桌上,说:“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宣布一件事。长河集团的项目,由周高明全权负责,集团会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刘建国的脸色有点难看,但没说什么。程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好像在盘算什么。

“另外,”冯宏远顿了顿,“关于项目奖金的问题,我决定重新分配。”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谢洋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冯总,奖金的事不是早定好了吗?”

“定好了?”冯宏远看着谢洋,声音很平静,“谁定的?”

谢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程亮在旁边咳了一声,想说什么,但被冯宏远的眼神逼了回去。

“我让人查了一下,”冯宏远把一份文件扔到桌上,“你们三个人,已经私下分掉了1200万。这笔钱,是从项目经费里支出的,还是从集团利润里抽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谢洋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最后变成猪肝色。

“高明,这份合同,签不签,你自己决定。”冯宏远看着我。

我站起身,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谢洋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在地,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我不同意!”他指着我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喊,“凭什么?那项目是我拿下来的,他周高明算什么?”

“他算什么?”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魏德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色很平静,但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

“谢主管是吧?”魏德才走进会议室,“我简单跟你说两句。”

谢洋愣住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第一,你给过我一份方案,技术部看完后,说漏洞百出,差点造成重大损失。”魏德才的声音不高不低,“第二,你私下拿走的那笔钱,是从哪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谢洋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嘴唇抖得厉害,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今天来,”魏德才转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就是来给周师傅站个台。这个项目,我只认他。谁要是再敢动他的心思,自己掂量后果。”

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冯宏远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今天就到这吧。谢主管,你留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谢洋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张玉珂在旁边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程亮的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签完合同,走出会议室,刚走到电梯口,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魏德才。

他走到我身边,说:“小周,你等一下。”

我停下来,看着他。

“你父亲的事,我还没跟你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老照片,递给我。

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磨损,但能看清楚上面是两个年轻人。

一个是我父亲,穿着工装,头发浓密,笑得很灿烂。

另一个是魏德才,跟现在比起来,年轻了不止二十岁,瘦瘦的,看着很精神。

两个人勾肩搭背,站在一台车床前,那个年代特有的氛围呼之欲出。

我看着照片,心里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很能干的,”魏德才说,“整个车间,没有几个人能超过他。”

我把照片还给魏德才。他说你留着吧。

我看着他,问了他一句一直想问的话:“魏总,你跟我父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魏德才的眼神暗了下来。

“是你父亲不让我说的,”他说,“如果你想知道,最好自己去问他。”

08

签完合同后,我在省城租了个小办公室。

一室一厅,月租两千。装修很旧,墙皮都掉了,但采光还行。我把电脑放在靠窗的位置,拉上网线,就算正式开张了。

小刘、小张、小王,三个人都辞了职,跟着我干。他们没什么怨言,就知道埋头干活。

第一周,我们四个人窝在办公室里,从早忙到晚。方案要重新整理,图纸要重新画。好在我有备份,很多数据都是现成的。

第二周,我去了一趟长河集团,跟魏德才的技术团队开了一个会,把方案敲定了。

他们提了一些修改意见,我都记下来,回去跟小刘他们商量怎么改。

这段时间,华锋那边挺安静。刘建国没再来找过我,程亮也没消息。倒是张玉珂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语气很客气,说想请我吃饭,被我婉拒了。

谢洋被冯宏远调去了市场部,据说干得很憋屈。老同事说,他在集团名声臭了,在办公室都抬不起头。

我听了,笑笑,没当回事。

第四周,我忙完一天的工作,难得有点空,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小刘买了两瓶冰镇啤酒,我们一人一瓶。

“师父,”小刘凑过来,“你跟魏总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我把啤酒瓶举起来,喝了一口:“没有。”

“那他为什么那么帮你?”

“因为他欠我父亲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我就把小刘当个听众,把那三十年前的往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小刘听完,感慨了半天:“这也太巧了。”

“世界就是这么大,”我说,“兜兜转转,最后还是遇上了。”

喝完啤酒,小刘去楼下买夜宵。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父亲的电话号码,点了呼叫。

电话响了几声,父亲的声音传过来:“这么晚了,还没睡?”

“刚忙完。”

“那项目,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

“那就行。”我听着他的声音。电话那头传来父亲下床的声音:“你等一下,我去倒杯水。”

过了一小会儿,他又拿起电话。我说:“爸,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你跟魏总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说是他对不住你。”

“那是他客气,”父亲的声音平静,“年轻的时候,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他出来创业,我看不惯他那种不管不顾的样子,就跟他吵架,闹了矛盾。”

我沉默了一下,问:“那他现在发家了,你心里头怎么想?”

父亲沉默了,然后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他发家,我替他高兴。”



09

两个月后,项目进入招标阶段。

长河集团那边组织了评审团队,邀请了七八家单位来竞标。华锋集团也有意参与,但魏德才直接绕过了他们,把评审团约到了我的办公室。

评审那天,我起了个大早,换了件新买的西装。小刘他们也都收拾得很精神,把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

评审团一共九个人,领头的是魏德才的技术总监。他们看了我的方案,又去工地现场考察了一圈,最后提出了几个细节问题。

我都一一解答了。

评审结束后,技术总监站起来,跟魏德才汇报了几分钟。魏德才看着他们讨论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午评审结果出来了,不出所料,项目定向给了我。

签合同那天,冯宏远来了。

他坐在会场最后一排,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比上次见他时精神了不少。

他叫住我,笑了笑:“周师傅,我听说项目定了。”

我说是的。

“那就祝你们合作愉快,”冯宏远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老刘托我转交的,他说是给你的贺礼。”

我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冯宏远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周师傅,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当年,你父亲在厂里当厂长的时候,我还在厂里当车间主任。那时候,我们之间也发生过一些事。”他的声音有点涩,“后来我出来自己闯,也没脸再去见你父亲。”

我把信封收起来,说:“冯总,都是过去的事了。”

冯宏远点点头,没再多说。

签完合同,魏德才把我叫到他办公室。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眼神有些迷茫。

“小周,项目签下来了,但我还想跟你说一件事。”

我坐下等他开口。

“这个项目,是我公司近些年来最大的一笔投资。技术上的东西,我信得过你。”他转过头,看着我,“但做生意,不只是技术上的事。你能处理好人际关系的问题。”

“我不跟他们打交道就是。”

魏德才摇摇头:“这不是躲就能解决的问题。谢洋只是其中之一,刘建国和程亮可能还有后手。你要小心。”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这是程亮的一些资料,你拿去看看。”

我接过袋子,里面有几份文件和几张照片。一份是银行转账记录,显示程亮给谢洋汇了一笔钱。另一份是刘建国跟某家供应商的往来邮件……

我抬头看着魏德才。

“这些东西,我本来是打算等时机成熟了再拿出来的,”他说,“但现在看来,你已经不需要了。项目落地后,你带着你的团队把事干漂亮就行。谁再敢动你,这些东西够他们喝一壶的。”

我握着那个纸袋,掌心有点发烫。

魏德才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忙吧。你要记住,你是周大哥的儿子,你替我争口气。”

10

项目启动那天,我站在工地上,看着挖掘机轰隆隆地开进来。

小刘在我旁边,拿着对讲机,正跟施工队沟通。小张在工地那头,指挥着设备进场。小王在办公区里,忙着完善图纸。

忙到中午,我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撕开一份盒饭。刚扒了两口,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是父亲。“在忙?”

我说在吃饭,在工地上。

“顺利不?”

“顺利。”

“那就行,”父亲顿了顿,“那天……你问我的事,我想了几天,觉得应该跟你说清楚。”

“我跟魏德才之间,不只是吵架那么简单。”他的声音很慢,像在回忆什么,“他在厂里干得好好的,说要出去创业,我没同意。他就自己跑了,连辞职都没办。厂里追责,要处分他,我顶着压力,没把他交出去。”

我放下筷子:“那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又能怎样?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父亲叹了口气,“他现在做得好,我替他高兴。你也别多想了,好好干你的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地的临时板房里,看着窗外的挖掘机继续干活。阳光从窗子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暖的。

傍晚,工人下班了。我一个人站在工地边上,看着初具规模的地基发呆。

冯宏远给我送的那个信封,我打开来看过。里面是一张老照片,是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站在车间里,穿着一件干净的工装,笑得很灿烂。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冯宏远的笔迹:“周师傅,这是你父亲的青春。”

我把它放回信封,塞进包里,打算带回去,交给父亲。

电话又响了。是魏德才。

“小周,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基础已经打好了,明天开始搭建结构。”

“好,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魏总,”我叫住他,“我能问一件事吗?”

“你问。”

你跟我父亲之间,到底是谁欠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最后魏德才说:“谁也不欠谁。我们是师徒,师徒之间,没有谁欠谁这一说。”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小周,你父亲这辈子,帮过的人太多了。不止是我,冯宏远,还有厂里很多老同事,都欠他的人情。但他这个人,从没想过要别人还。”

我捏着电话,那边传来他的声音:“你记住,这世界上,有些情分,是谁也拿不走的。”

一个月后,项目主体结构完工。我在新办公室门前挂了一个牌子,写着“高明工程”,正式注册成立了公司。

开业那天,父亲从老家赶来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走路有点慢,但精神头很好。

魏德才也来了,手里提着两瓶茅台。他看见父亲,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

周大哥,”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父亲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魏德才朝他迈了一步,伸出手,跟父亲握住了。

我站在一边,看着父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冯宏远也来了,远远地站着,没有上前。他看着父亲和魏德才握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晚上,所有人散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省城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父亲推门进来,端着一杯茶。

“还不回去?”

“坐一会儿。”我接过茶,“爸,你这辈子,怎么没教我怎么交朋友?”

父亲看了我一眼:“我教你的,从来都不是怎么交朋友,是怎么做人。”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点了点头。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望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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