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王路易十一（下）：君王驾崩无人问，天子功业天下知

和英格兰的纠葛告一段落后，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一转回对付前妹夫也是宗室勃艮第公爵大胆夏尔的主线任务。

先前路十一唯一的胞弟贝里公爵夏尔求娶大胆的独女玛丽，路十一当然不乐意，走教宗的门路意图以近亲为由阻止，未果。1472年贝公早逝，只留下和情妇生的两个女儿，路十一大概也就松了一口气，刚出生的小儿子弗朗索瓦同年就受封贝公。

弗朗索瓦是路十一和王后卡洛塔最后的孩子。卡洛塔爱好文学，并因其个人图书馆的品味和卓越而受到称赞；她留下了大约一百份手稿，这将成为法国国家图书馆的起源。

同时代人指出，卡洛塔是有德的，“虽然她在其他方面是一位优秀的公主，但她不是一个男人会非常喜欢的人”。

弗朗索瓦出生后，路十一发誓不再不忠，编年史家科梅内斯的腓力称他遵守了这一誓言。然而弗朗索瓦次年就夭折了。

不过路十一的手足胳膊肘外拐的不止一个。当初1451年路十一还是太子时擅自娶了萨伏伊公主卡洛塔续弦，次年夏七就把女儿约兰德嫁给卡洛塔的兄长萨伏伊世子即后来的公爵阿梅迪奥九世。这时候约兰德守了寡，做了摄政太夫人，跟贝公一起跟大哥过不去。

早在圣雅各布安德比尔河战役中，路十一就亲眼见识过以强悍战力闻名的瑞士雇佣兵的实战能力。他觉得他找到了破局的窍门。

甚至不需要他命令瑞士人如何，大胆就入侵瑞士，和瑞士起了冲突。结果1476年3月2日、6月22日，瑞士取得格朗松、穆尔滕二连胜。格朗松战败后，约兰德去找大胆，反被怀疑认回了大哥，遭到囚禁，小公爵菲利贝托一世被约兰德的忠仆藏在麦地才得免。

路十一闻讯，又是派军队又是派外交家，把约兰德母子接了回来。路十一这辈子没服过什么聪明人，但约兰德算一个；心照不宣之下，遂为兄妹如初。

最后是1477年1月5日的南锡战役，连大胆本人都被瑞士打到提前退休了。

路十一放眼四周：还有谁？

布列塔尼公爵弗朗索瓦二世，你好好想想，是维持自治权重要，还是自己的命重要？要不要为你的两个女儿考虑一下未来？

不怕死的也有，内穆尔公爵阿马尼亚克的雅克是老国王夏尔七世的旧将，原为卡斯特尔伯爵，其公爵是1462年路十一顶着纳瓦拉王国的反对所封，同年他娶了路十一的教女露易丝。露易丝虽然比路十一年轻很多，但作为路十一的小舅舅曼恩伯爵夏尔四世的女儿，血缘上其实是路十一的表妹。

但是被派去鲁西永出差时，内公嫌赏赐太薄，加入了反国王的“公益联盟”，虽然一度和解，又叛变了。路十一两次赦免后耐心耗尽，1475年围攻卡拉城堡将其抓获，极尽苛待，关进笼子，露易丝因此忧惧而死。1477年8月4日，内公被判处斩首并执行。内公的孩子们就这样幼年失去父母，后来路十一又让他们家袭封了。

后方都处理好了，路十一就有空处理意大利了。意大利人当然也知道。先前对路十一态度反复的米兰公国赶紧讨好。那不勒斯国王费迪南多一世也搁置先前和法国的仇怨，主动提出结姻结盟。

路十一也立了一个典型，积极和教宗国建立友好往来，历代教宗当初偏心勃国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1478年1月，路十一和威尼斯共和国签署了一份对法国极为有利的外交条约。同年约兰德去世，路十一照顾了她的孩子们，他既是他们的舅舅，也是姑父。

不过对其他的妹妹尤其是父王的情妇阿涅丝·索雷尔所生的，路十一就未必讲什么手足之情了，毕竟阿涅丝的死，他正是重大凶嫌。1477年，阿涅丝所生的夏洛特被吃醋的丈夫雅克杀死，路十一把雅克罚到破产就让这事过去了。

国内看起来都解决了，然而大胆虽死，勃国却没被路十一全部吃下，因为玛丽的未婚夫奥地利大公马克西米利安一世也有企图。双方最终在1482年签署《阿拉斯条约》：由路十一的高祖父让二世当年为儿子首封之君腓力二世即“大胆腓力”划定的勃国领土全部收归法国王室，勃公腓力三世即“好人腓力”后续在低地地区扩张得到的新征服领土则划入哈布斯堡家族领地，由玛丽的儿子美男子腓力治理。这场地缘格局的变动，也标志着哈布斯堡家族正式取代勃艮第家族，成为法国历代君主最核心的对手。马一后来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路十一十分迷信，常年让占星师随身；同时也对自然科学抱有兴趣，曾特赦一名死刑犯，条件是对方自愿接受胆囊切除手术，充当人体实验受试者。

凭借长年累月的征战和纵横捭阖的权谋运作，路十一成功制服了境内大多保持半独立状态的封建领主。

当路十一因长期受中风和各类慢性病折磨而于1483年8月30日在普莱西莱图尔城堡离世时，他已经完成了法国的统一大业，为法国构建强大的君主制打下了坚实基础。不过他生性隐秘孤僻，少有臣民为他的离世感到哀痛。

路十一被安葬在奥尔良行政区克莱里-圣安德烈镇的克莱里圣母院大教堂的墓地中。

路十一通过大力兴办集市、修建维护道路来推动王国经济发展，在资产阶级出身的官僚辅佐下推进王国治理，从多个维度完善了法国的现代政府运行框架，这套制度甚至一直沿用到法国大革命爆发前夕。路十一也因此成为法国历史上首批走出中世纪范畴的“现代君主”之一。

尽管路十一极具政治天赋，一生奉行现实主义的施政路线，尼科洛·马基雅维利仍在《君主论》的第十三章中对他提出了严厉批评，指责他解散本土步兵转而依赖瑞士雇佣兵的举措目光短浅、思虑不周。

在威廉·莎士比亚创作的戏剧《亨利六世（第三部）》中，路十一作为角色登场，该剧于约1591年首次上演。他的形象还出现在多部知名文学作品中，包括沃尔特·司各特1823年的小说《昆廷·杜沃德》、维克多·雨果1831年出版的《巴黎圣母院》，以及亨利·迪普伊-马聚埃尔1924年的作品《狼群奇迹》，这些小说改编演出的影视戏剧作品里，也都有路十一的相关演绎。《巴黎圣母院》女主角爱丝梅拉达蒙冤被处决，其中路十一不仅绝非好人，还没有自知之明，总爱听别人奉承他为公正的路易。

1938年电影《如果我是国王》中，巴西尔·拉斯伯恩凭借路十一一角获得了奥斯卡最佳男配角奖提名。

路十一身后，当然是13岁的太子夏尔继位为夏尔八世，卡洛塔成为母后；但路十一没有指定卡洛塔摄政，而是搞了一个委员会，让卡洛塔和两个女婿参与，即长女安妮的夫婿波旁公爵皮埃尔二世和次女让娜的夫婿奥尔良公爵路易。

年底卡洛塔就随路十一而去了，摄政大权落入了王姐安妮之手。

法国对意大利事务的介入力度后来还将在夏八年间进一步升级：1493年，应斯福尔扎家族的求援，夏八率军入侵意大利，此举成为意大利政治发展史上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夏八成年后的王后正是布列塔尼女公爵安妮。他们没有生下存活的后代，法国王室彻底兼并布列塔尼还得后面的君主继续完成。

夏八无后标志着路十一乃至其祖父夏六的王统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