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察拾零（2024年）：个人思想史（5）【海藏闲话·拾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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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郑海藏是一个胡思乱想、废话极多的人，而且喜欢把这些废话写下来。考虑到或许有读者感兴趣，郑海藏决定公开这些随想。由于和“北叙利亚通讯”的主题无关，不便于在主号发送，遂在副刊设立【海藏闲话】一栏，不定期更新。本栏目的内容仅为个人意见，不代表公众号观点。郑海藏傲慢自负又好作惊人语，不要太把他的闲话当回事。

按：常在微信朋友圈写点东西，虽谈不上有太大价值，对个人而言毕竟是生活史的一部分。既在WeChat发布，又是一些微小琐碎的观察、体察，姑称“微察”吧！权且选取其中部分适合公开的内容，同读者分享。其中内容并不代表当下郑海藏的看法。

2024年

1.5

1937年与1948年，夏鼐对吴金鼎作品的评价截然不同。其实，书稿的内容大概没有大的改动，只是情境变了。夏鼐不再年轻了，而吴金鼎已不在人间……同是中国留学生，在皮特里眼中夏鼐的天才超过吴金鼎。然而夏鼐有时候未免太谨慎了。他太聪明，所以不会在材料不足的时候步子迈的太大。他太聪明，所以对破绽百出的时髦理论嗤之以鼻。但吴金鼎这样的人也是不能缺少的，总得有人冲在前头。

1.16

偶然看到段玉裁关于名从主人的一段论述，发现是可以解释越徙牟娄的问题的，当时不知，竟未能用。回想起N师的评语“胆子太大”。当时还未深信，今日观之，不通乾嘉之学而妄治国史，确实是“胆子太大”了。

2.18

再一次听《Back To Black》，眼泪差一点落下来。但谁又能说Amy Winehouse的归宿是不幸的？留下来继续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就更好吗？

3.12

人的思维有时候相当容易被误导。就好像我今天晚上吃完饭路过一家水果店，发现店里在销售有水果的提拉米苏蛋糕，便下意识的买了一块。这蛋糕是不错的，但是我为什么会买呢？我爱吃蛋糕，但为什么会在这里购买呢？因为我看到是水果店在卖的，下意识的以为这蛋糕里的水果是较新鲜的。其实这蛋糕是不是水果店自己制作的呢？是不是委托街对面的好利来制作的呢？蛋糕上的水果是不是店里的新鲜水果呢？这都很难说，但我下意识的就买了。人是多么容易被诱导啊！

3.21

重看《飞虎神鹰》，看到燕双鹰利用曾阿四尸体引诱马志成的杀手加以伏击一幕，忽然想到这大概是模仿新选组对付御陵卫士的故伎。油小路事件中近藤勇利用伊东甲子太郎的尸体诱杀了三名御陵卫士成员，瓦解了这个敌对组织。

3.23

现在参会已经懒得多社交，看到餐券眼睛才放光。茶歇也还可以，各种点心胡乱吃了些。晚上是桌餐，不认识的人很尴尬，懒得说客套话，埋头只顾吃。若只是学生也还好，可是“青年学者”多了，便有股不得志文人的穷酸气直冲鼻，吃啥也不香了。拿圣训作文章大概是不得已，可有什么值得拿出来说？感念经费的恩情，戏到这里还要演未免也太过。马楠长什么样子和你有关系吗？大概是比学问一辈子也比不上马楠的一根指头了。可憎可嫌。然而也难说自己日后不变成这般模样。

3.24（A）

“恐怖主义”、“恐怖分子”一类词汇，是帝国主义者炮制的污名化概念。帝国主义者在其侵略、殖民、镇压活动中一贯采用恐怖的手段对待民众，区别仅在于有时千方百计掩饰恶行，有时努力将恶行正当化。帝国主义重压下的民众如果遵循帝国主义者制定的、偏向于帝国主义者的、帝国主义者自己也时常不遵守的战争法，压根不可能和帝国主义者对抗，只能遭到血腥的屠杀。非对称的战争手段才能让被压迫者获得主动权，唯有这种手段能使进攻者处于被迫防御的不利地位。被压迫者可能是残忍的、愚昧的，可能试图建立神权统治，可能实施奴隶制。批评者可以否定他们的这些缺陷乃至罪行，却不应陷入帝国主义者污名化非对称战争的陷阱。

3.24（B）

所谓“针对无辜平民的袭击”，成为帝国主义者镇压反抗活动的口实。然而，帝国主义国家的国民真的无辜吗？为帝国主义国家机器纳税，对帝国的侵略活动无动于衷，乃至投票支持侵略，这样的人能说自己无辜吗？或许还是有一些人是无辜的，如未成年的人、无行为能力的人，以及采取行动抵制侵略却仍被杀死的人。但恐怕不能说所有人都是无辜的。在巴勒斯坦人遭到屠杀的时候，有几个以色列人是真正无辜的？又有几个美国人是真正无辜的？在乌克兰仍处于侵略炮火下的今天，又有几个俄罗斯人是无辜的？内塔尼亚胡、拜登、普京暴行的支持者们姑且不论，消极冷感的人群能说自己是无辜的吗？你既然无所作为，坐视世界充斥着暴行，坐视自己所属的国家实施暴行，乃至享受着暴行带来的福利，那么反击者的子弹击碎你的胸膛也是你该遭的报应。少数人美好的日常生活是建立在多数人的苦难之上的，这样的日常生活是绝不可能稳如泰山的。

3.26

阿加莎克里斯蒂难能可贵的一点是她的宽容和善良，无论多么血腥或悲惨的案件发生了，活下来的人们通常还是会有一个好结局。没有什么比一件新生的恋情更能驱散死亡的阴霾，而这是阿加莎特别擅长安排的。即使是对道德上不那么完美的人，阿加莎也不会吝啬于提供一个好结局。《波洛圣诞探案记》中冒充富人外孙女的骗子并没有因此受到责难，相反她因此获得了爱情。我们看不到审判的心态，也没有妒忌——在同性之间常存在的一种情绪——存在。死亡清算了旧时的恩怨，挽救了活着的人们的生活。但我们都知道这样的团圆是不常见的，鸡飞狗跳、大打出手才是寻常。正因为如此阿加莎的故事更令人向往。

3.30

《坠落的审判》中颇让我同情的是死者萨穆埃尔，大概是因为自己与他有颇多相似之处：想法多而行动少，总觉壮志未酬，被琐事占用了太多时间…我还没有经济困难，不过日后恐怕也很难避免。谢天谢地，我还不必面对婚姻生活！

但这并不是说萨穆埃尔的死是桑德拉的错。这段婚姻中不只是萨穆埃尔一个人在付出。桑德拉离开了她喜爱的伦敦搬到丈夫的老家，“和山羊住在一起”，远离了社交。她在事业上的成功无疑也为这个脆弱的家庭提供了经济支持。萨穆埃尔不应该责怪妻子，许多选择是他自己做出的。人在失意时很容易把一切不顺利归咎于身边的人，这比反省自己要容易得多。但这不会解决问题，只会伤害到爱你的人。至于他的嫉妒，那是一个更深刻的问题。

桑德拉·惠勒演得非常好，儿子和狗也很可爱。但我最喜欢的是律师，当你遇到麻烦时，有这样一位帅气又可信的捍卫者是多么幸运的事。

4.2

梦见自己其实是一位奥运冠军和宇航员，只是被情报机关删除了记忆。总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比现在更伟大的人。无论如何也只好欺骗自己是，不然就没有办法活下去。

4.20

长陵在邙山上，身临其境却无法俯瞰洛阳：台地虽高而平坦，不在边缘是看不到落差的。陵园正在整修，不对游客开放。土墙外的鹅是村民所养，见生人靠近便大声鸣叫，是在为孝文守陵吗？数排灌木枝叶全无，卫兵般伫立陵前，不见人烟。碑下有花数束，写有“贝莉亚特”，是何许人，不得而知。一千五百年前会更高耸吗？黄土无言。

长陵名同汉高，元宏达到了这期许吗？家庭生活不幸，混一宏愿未竟，洛阳珈蓝数十年后毁于兵火，王朝亦烟消云散。今天人们纪念他，也不过是做了叙事需要的工具人，多少有些悲凉。如果能预知自己的命运是一场徒劳，他还会有大刀阔斧变革的魄力吗？生在帝王家，最终也不免冷清如此，坟冢再高大又何益呢？

思来想去，没有答案，不如吃饭。附近的农家菜很实惠，小酥肉一点也不小，连汤肉片和蜜汁番薯都很美味。番茄和番薯，都是元宏不可能吃到的。如果他醒来，大概会更喜欢当下的时代，因为他是一个愿意改变的人，即使改变是那么难的一件事。

4.30

公众号推送讣告、悼文之类消息，常见“哲人其萎”的表述。不禁纳闷：哪里有这么多哲人呢？哲人的名号是能从市场批发的大白菜吗？“哲人其萎”，本是孔丘自道。不管对孔丘的学术是否赞同，从影响力来说他是可以当得起哲人的自我评价的。今日则凡是年纪稍长、有教授头衔者，似都可被称为哲人了。这样滥用下去，“哲人其萎”也只能变成“庸人其萎”了。反正我迄今是没有见过能够当得起“哲人”二字的。

5.26

被斩首的政治身体怎么办？很多人的思路很自然是再找一个头。两个刽子手孙文和袁世凯，思想很快都变成了这种。袁世凯希望自己做新帝，孙文希望自己的一人之党成为这个新的政治头颅。最后这个政治身体完全腐烂了，四肢脱离，五脏六腑落的一地都是，才有人认识到这个身体彻底不能要了。这个从斩首到彻底腐烂被抛弃的过程也就是黎元洪从武昌起义到天津寓公的过程。后世这些政府都被归入中华民国，淡化了国民大革命的意义。国共争斗的历史是一对双生子在母胎中就开始争夺对新生政治身体主导权的历史，而北伐才意味着大清的遗骸真的完了，当时的人无论是王国维，章太炎还是郑孝胥都比我们更清楚这一点。王国维认为只有死了，章太炎决定活着做无谓的抵抗，而郑孝胥不肯认输。从效果来说，却和态度恰恰相反。王国维的殉死成为残党的纪念碑，章太炎的晚年被他早期革命者的面相掩盖，郑孝胥彻底把爱新觉罗氏所代表的旧躯体送进了粪坑。而我个人对郑孝胥是有同情在的，因为某种意义上我和他共享遗民的精神身份，尽管在他身上这种色彩更加强烈。

6.3

登临望越楼，汪洋尽收眼底，仙山朦胧，你会不由得自以为是山与海的主人。这便是居高临下的魅力，这诱惑令各古代文明不约而同的堆砌高台。权力者陶醉于视觉的征服，遐想彼岸的仙境，贪恋的眺望着，不知不觉便接近了悬崖。或许不该责怪他们，琅琊台甚至俘虏了我这恐高之人。

折服于越王勾践的独具慧眼。比起继承祖荫的秦皇汉武，菼执才是山与海真正的征服者。他统领越民族冲出会稽山林的束缚，收震泽入囊，继而扬帆渡海，起观台于琅琊，齐人畏之如虎，泗上列国宾服。他是我们的、更传奇的哈拉尔德，他主导了我们的维京时代。

6.21

《叶甫盖尼·奥涅金》的灵魂是塔季扬娜，克列格日介演的非常成功。享受瓦赫坦戈夫剧院杰出艺术之余，想起同一条阿尔巴特大街也是俄国侵略战争的策源地，此时此刻克列格日介里加俄侨的身份耐人寻味。与“特别军事行动”相伴的欧美取消文化或许也是剧团选择此时来华的原因之一。停止争斗或许是困难的，但普希金的价值是永恒的。

6.25

或许是最后一次来到HG广场？想再吃一顿SC米线。许多店铺已经不在。L记四川粉面消失了，我曾因感情挫伤在那里大哭过一场。SG冒菜不见了，我总在那里添饭不知多少次。熟悉的那家螺狮粉也不复存在，我喜欢那里的炒螺狮粉和炒方便面。还好更多店铺生存了下来：XW还在，柠檬茶和西多士还是过去的味道。红玫瑰还在，我不会忘记是在那里第一次爱上卡瓦斯。还有DB人家、XX苗家、小郡肝…多少次聚餐啊，许多人已流散。时至今日我对SH大学的感情仍是复杂的，但毫无疑问，JFY路是一条快乐的街道，我在这里度过了美好的学生时代。

6.27

离开GN，不知道何时再回到这座拥堵而酷热的城市。在这里适应了北方的冬天，爱上了鲅鱼水饺，习惯了劝阻访客去看BTQ的一次次失败，了解了一点SD人的脾气，染上了酗酒的毛病。在D君的目送下迈向下一站，些许惆怅，但不再回头，新的生活等着我，还不知道甜蜜与苦涩哪个更多。

7.31

看《对照记》，想起埃尔诺的《相片之用》，比较之下后者或许也不算多么新的形式？张爱玲的文字真是好。

8.2

“公家对我太够意思了。我不能给公家再添麻烦，自己能解决的尽量自己解决。文史研究馆也给每人发一吨块炭，我那一份让给老德(指德王)了。”不知道有没有人磕李守信和德王……

8.7

天成、长兴间短促的七年是最后的“大唐盛世”吗？一个不识字的沙陀人，但他是唐武宗以来最好的君主，血统和文化还重要吗？南方诸镇不受控制，北方边境亦不安宁，但这难道不是安史之乱以来的常态吗？且不论肃、代、德三朝何等狼狈，李嗣源对河朔的控制力不是超过了元和年间吗？我想李从珂和石敬瑭、赵在礼和皇甫晖都会怀念李嗣源统治的时光。巨人在骨肉相残中倒下了，留给世人更多的人伦惨剧。当耶律德光进入开封的时候，人们会想起老皇帝吗？我们只知道没有人愿意为李从益挺身而出，沙陀人刘知远杀害了自己族群英雄的后嗣。一切纲纪都烟消云散了，难道秩序之树只能在鲜血浇灌下重生吗？

8.15

当帝国主义进入亚非拉许多地区时，当地的小民族往往采取与大民族相反的立场，与帝国主义更加积极的合作。而当帝国势力退潮后，它们往往会被批评为助纣为虐，遭到清算。但它们的苦衷又有多少人关心呢？帝国主义者或许穷凶极恶，但暂时还是要利用被殖民地区内部分歧的，小民族可以得到喘息空间，乃至作为帮凶重振势力。而大民族治下小民族往往轻则受压迫，重则消亡。今天出于主流进步观念对这些小民族的指责，恐怕不是那么公平的。

8.18

在回北京的车上读完了《正常人》，鲁尼的尺度比我想的要大，车开的飞快………谈不上非常惊艳，但确实不错。书中提到2014年关于加沙的抗议，10年之后事态完全没有好转，好在鲁尼的立场并没有变。

8.25

茶歇上台湾学者带了凤梨酥，日本学者带了白色恋人，北大给他们准备了《变动的传统》。聆听大家以不同的音调探讨共同的关切，我真切的感到“东亚”的存在是可以温馨美好的。

9.5

我为什么不喜欢使用“秦政”这样一个概念，一大原因在于多数使用者意识不到“集权”和“专制”是两回事。近代共和派恰恰是最热衷于推进中央集权和文化一致的群体。保守派会因为捍卫地方传统而支持分权，更加激进的革命者会因为捍卫边缘群体的权益而支持分权，只有当权的资产阶级们最热衷于推进大一统。马西米连诺的帝国保护原住民权益，而胡亚雷斯的共和政府屠杀原住民，到底谁是在行“秦政”？糊涂虫回答不了这样的问题。

9.16

回访2年前发掘的地点，路上蓝天依旧。或许是因为背山面海的特殊地形，TZ的云景飘逸瑰奇，“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仙居在此实至名归。可惜假期不长，天台四万八千丈，无暇造访。

GF村面貌已全非。戴上安全帽，看门人答应我进了工地。满地泥泞，满目楼房，昔日的发掘地点在何处？不过2年，已经不见踪迹。施工队员们一问三不知，过去一同发掘的村民们也遍寻不得。

2年前我倚于栅栏岭上WCD墓前的石板，极目可见湖面波光滟滟。如今视野已被新建宅院遮蔽，大煞风景。当年徐山W氏择此风水宝地为茔，仕宦荣耀早随流水，如今更再无一点形迹可见。当时我曾作诗。沧海桑田，如今“栅栏岭上是谁家”，还会有谁记得？“齐鲁晋蜀仕宦涯”，却平添几分伤感。七年来由SH而JN而BJ，虽无颠沛流离之苦，个中心路亦少与人剖白。而ZJ犹是伤心之处，曾经赌气说再也不来。故地重游，本是想解开心结，未曾想根本再无故地可言，怅然!

出了山坡，心有不甘，打听路边摊贩，才知山脚下还有GF村民残存。又听说许多村民已分到新的住处，稍稍释然。归途又见草丛旁两匹似驴似骡，悠然食草，无人看管。它们若知我心事，大概也只觉庸人自扰吧!

作为行政单位的GF村还在，村民有朝一日是否会回来也不得而知。但2022年的GF村永远不可能回来了，正如WCD安息时的栅栏岭一样永远的湮灭了。一样回不来的还有2022年那个酷热夏天的记忆。词语是一艘艘忒休斯之船，你永远无法按图索骥找回实质。“回忆是死路”，是的，我们只能继续向前生活。

9.21

《记XM君来访》

晋阳佳友会燕南，去岁杨梅齿犹甘。

历下炎慵秋风散，小酌最堪消离馋。

9.23

昨天和GT聊天，他说这个时代还有英雄吗？我那时无法回答。现在，我觉得《里斯本丸沉没》可以算得上一部英雄主义的电影，方励在最后关头抢救了这段沉重的历史。人类最丑陋的暴行和最勇敢的美德往往总是相伴而生。

9.29

1912年清亡至1927年王国维自沉，中间是15年。1976年易帜至1991年李云鹤自缢，也恰好是隔了15年。王国维遭逢革命军北伐，清之残余一扫而空，而李云鹤听闻苏东变色，旧日残影亦将全消，“哀莫大于心死”，此二人之谓也。王国维身后，尚有郑孝胥矢志复清，终成满洲国之黄粱一梦，清室之望全毁。而李云鹤之后，左翼尚未得负气之人如海藏者，悲乎？幸乎？

9.30

理发时师傅说“你都有白头发了。”假装从容，心里却不禁想起海藏楼“三十不官宁有道，一生负气恐全非”的句子。于仕途从无兴趣，却也一度寄望于学林，奈何半途而废，恐怕要哀叹“三十不博宁有道”了。负气倒是如故，自认不致全非，但也无施展之处。白发早生，我也不再是年轻人。

辛瓦尔向无人机投掷木棍的最后一幕让我想到《精灵宝钻》的一段内容:“骤火之战接近尾声时，芬国昐单骑前往安格班大门前，让魔苟斯出来单挑。他直指魔苟斯是懦夫，于是魔苟斯不得不亲自出战，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踏出安格班。战斗中魔苟斯挥舞地狱之锤葛龙得砸向芬国昐，而芬国昐接连闪开七次，并成功伤及魔苟斯七次，直到精疲力尽，不慎被地上的裂缝绊倒。魔苟斯抬脚踏住芬国昐，芬国昐濒死最后一击将宝剑璘及尔砍入魔苟斯左脚，令魔苟斯从此只能跛脚而行。”

世界变得更残酷、动荡和冷漠了吗？这似乎是关注加沙的人们很容易得出的结论。但回顾1992至1996年的萨拉热窝围城战，似乎也并非如此，好像世界一直是残酷、动荡和冷漠的。不过，变化仍是存在的:90年代的人们仍寄希望于世界秩序，知识分子更是如此。苏珊·桑塔格热切的进入被围困的萨拉热窝，并大声疾呼西方干预。在海湾战争后，这样的想法似乎不足为奇: 帝国好像是可以带来罗马式和平的。错觉很快被打破，到了911的时候，同样是苏珊·桑塔格在反思帝国力量的代价。可她过去寄予厚望的也是同一个帝国！我不想嘲讽桑塔格，毕竟今天甚至一个愿意进入巴勒斯坦——就不求进入加沙了——的大知识分子也没有了。我相信她一直是真诚的。但今天，我们不再寄希望于帝国了。帝国仍然是问题所在，但如今它们甚至一点儿也指望不上了。一个没有帝国愿意出力气维持的世界将怎么样踉踉跄跄的走向终结？我不会说“我们将看到答案”，因为我们自己也是答案的一部分。

桑塔格在萨拉热窝。

中国经济的繁荣时代在100年后能遗留下什么？或许答案是大而无当的丑陋建筑，如果还没有塌掉的话。

《过济匆匆》

旧友相迎酌旧酒，新朋幸会知新楼。

四月漂泊人未瘦，三秋锻炼书读否？

历下难为东帝守，渔阳成就北狄酋。

我生岂合终儒叟？志比趵泉水不休！

《过史家胡同》

笼中鸟恹恹，檐上雀奕奕。

枝头数鸦栖，谁家尸余气？

胡同女真居，汉鼎子明辟。

夷夏术混一，霜天难展翼。

11.3

漫步798，听见一个小姑娘抱怨说“我不想上学”。问她的母亲，说她5岁了，已经开始学算术了。我心想你有学上就偷着乐吧，等上班了就知道上学的好了。等她长大的时候，又将面对一个怎么样的世界呢？更大的可能是，她将面临更严酷的考验，但也有更大机会成长为一个勇敢的人。

11.8

在失败后指责选民的保守反动，是一种发泄的途径，也不是完全没有依据:哈里斯的黑人、女性、加州背景确实导致她丧失了许多2020年的拜登选民。但这是一种懒惰的、推卸责任的、非建设性的倾向。选民为什么不支持民主党的多元愿景？因为高涨的生活成本、对加沙的屠杀、换汤不换药的亲资政策、形式大于内容的身份政治炒作让民主党营造的大帐篷梦想幻灭了。如果继续“防左反右”的两头不靠路线，即使2028年能侥幸利用MAGA运动的内部缺陷胜利，民主党的前景也是黯淡的。至于更深层的变革，尚看不到迹象:至少得有一个梅朗雄式的人物出现吧？两党制——以及与其配套的整个陈腐反动的政治设计——的枷锁还将困扰美国人、世界人很久。

12.8

2023年9月来京时街道上有士兵十步一哨，后来得知是小阿萨德来访。如今阿萨德政权也步了崇祯的后尘，动物朋友又少了一个。朱拉尼大帅“温和化”的表演还能持续多久，率兽食人的新内战是否又将上演？不知道……

市面上已出的书中，有三分之一出了还不如不出，读了只是害人。三分之一的书，可出可不出，考虑到节约资源，还是不出为好。只有三分之一的书，或许还值得出一出。然而时间往往被浪费在不值得的三分之二上了，搞得精疲力尽，也没有什么提高。

在爱尔兰酒吧，刚点了一杯苹果味啤酒，就有一个白人牵这条狗进来。他解开了绳子，狗儿就到处乱跑，追的服务员尖叫。白人和他的白人朋友们喝起酒来，完全不管狗儿。或许这狗儿不凶恶，但脖子这么粗咬合力肯定不小，不拴绳也没有口套，咬人一口可不得了。

这个洋人是原先就素质低呢？还是受到中国养狗人的影响素质变低了呢？不好说。但我没敢和这条鸡犬升天的帝国主义走狗进行坚决斗争，因为这酒吧是做洋人生意的，洋人多，店员也不会站在我这边。我如果斗争，就要被中外反动势力联合绞杀的。

上核心课程时，教练要求把杠铃砝码放在胯上做臀桥，我犯了难:如果真这样做，砝码就必然要把我的XX压伤了。只好把砝码放在肚子上，恐怕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了。为什么这个动作无法执行呢？因为上核心课的大部分是女性学员，男性很少，因此动作设计是不考虑男性生理结构的。这就让人想起过去看到女性主义者说许多物品和活动的设计是不考虑女性需求的，那时并没有直观的认识，现在看这样的情况是很多见的，只是容易习焉不察。

茜茜，即伊丽莎白王后（我想这是匈牙利方面要求的称谓，强调匈牙利王国的独立性）在许多方面都是一个悲剧人物:糟糕的婆媳关系，无能又出轨的丈夫，自杀的儿子给她沉重的打击，她的国家也江河日下，最终遇刺身亡。也很难说她多大程度上是一个主动的政治参与者。但至少马扎尔人至今崇拜她，尽管她钟情于匈牙利最初可能只是为躲避哈布斯堡家人，这一偶然性有类朱迪·嘉兰。能被一个民族热爱已经很难得了，何况是作为美的象征被更多的人铭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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