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大妈私情生女（40）王万琼盼望陆娃子能够回来

王万琼抬手轻轻抚摸女儿的发顶，眼底含泪，却笑得温柔宽慰：“傻女子，你考上大学走出大山，有了出息有了前程，妈比啥都高兴啊！”

“妈还没有七老八十，身子骨撑得住，一个人过日子没问题。这么多年风风雨雨我都熬过来了，早就习惯了。你只管安心读书、只管往前飞，不用挂念家里，不用牵挂我。”

一句温柔宽慰，彻底击溃了李冬梅所有的隐忍。

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王万琼怀里，紧紧搂着母亲单薄的肩头，滚烫的眼泪簌簌滚落，打湿了母亲的粗布衣衫。所有的委屈、不甘、感动与心疼，全都融进这一场无声的相拥里。

高考如期而至，盛夏酷暑，蝉鸣阵阵。李冬梅奔赴考场，落笔从容全力拼搏，把十几年寒窗所学尽数挥洒卷面。

夏日落幕、秋意渐浓，全国各地高校陆续开学，巴山周边的中专、专科院校也纷纷送走新生、开启新学年。村村户户但凡参加高考的学子，陆陆续续都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唯独李冬梅却没有收到任何一点信息。

王万琼心里明镜一般透彻。她比谁都清楚，不是女儿成绩不好，也不是她的表现不好，而是政审那一关，终究还是卡在了自己身上。是她那些未曾言说的过往、那些深埋心底的隐秘，依旧成了女儿前程路上无形的阻碍。

可这份苦楚，她只能死死咽在肚子里，半句不敢点破。她怕真相戳破的那一刻，会彻底击碎女儿所有的骄傲与希望，让她知晓自己拼尽全力的努力，终究抵不过母亲与生俱来的命运枷锁，那样的打击，太过残忍刺骨了。

连日等待、日日期盼，李冬梅心底渐渐焦灼不安。

这天午后，她坐在院坝石阶上，望着远处蜿蜒山路，像是跟母亲说话，又像是独自喃喃自语，满是困惑与不甘：“怎么回事啊……别人的通知书早就到了，偏偏我的迟迟不来呢？”

王万琼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楚，强装平静，轻声劝慰：“女子，莫等莫盼了，怕是你这次发挥失常，没有考好。就认了吧。”

“不可能的妈！”李冬梅立刻抬头反驳，眼神坚毅笃定：“我自己的成绩我心里清楚，我发挥得很好，绝对能考上！”

她越想越不甘心，满心疑惑：“妈，我想去公社、去县里问问情况，查一查分数，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去！莫查！也莫去问！”王万琼连忙阻拦，语气带着刻意的强硬，反复安抚：“就是你没考好，查了也是白查，徒增难过，不如算了。”

王万琼死死拦着女儿，不敢让她去查证、不敢让她去深究。她怕一旦深究细查，那些尘封的旧事、隐秘的污点、残酷的真相会层层扒开，赤裸裸摊在女儿面前。她怕女儿知晓一切后，怨恨命运、怨恨母亲、怨恨所有不公，更怕孩子从此心里留下永远的伤疤。

她宁愿让女儿误以为是自己发挥失利学业不精，也不愿让她知晓，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被母亲的命运拖累。

母女二人各自揣着心事，一个刻意隐瞒万般隐忍，一个满心疑惑不甘失落。谁也不曾料到，数日之后，去城里买收音机的李老二，竟然给这个沉寂许久的小院，带回了天大的喜讯。

老话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命运轮转，世事翻覆，从前的王万琼是长滩河人人避之不及受人唾弃、抬不起头的“污点人”，是村里最卑微最可怜、最不起眼的苦命妇人。可如今风雨散尽苦尽甘来，她凭着一身坚韧一生良善，养大懂事争气的女儿，成了整个长滩河人人敬重、人人羡慕的英雄母亲，成了大巴山深处最让人敬佩的女人。

大红的重点本科录取通知书送到李冬梅手里那一刻，整个长滩河彻底沸腾了。

谁也没有想到，大山沟里能飞出金凤凰，贫苦孤女能凭一己之力考上重点大学。李冬梅不仅是李家几代人第一个大学生，更是长滩河大队开天辟地头一个本科生，是破石公社恢复高考以来，第一个考上重点本科的学子，彻底改写了整个公社的教育历史。

喜讯传开，四乡震动。人们奔走相告，现在不仅只是议论李冬梅的身世，更是对她和母亲王万琼的赞誉。王万琼不再是人人嫌弃的坏女人了，而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英雄母亲。

李老二也彻底改变了。当天晚上，他就召集三个兄弟，要大张旗鼓的摆酒设宴请客庆贺一下。

那些李家同族至亲，为了沾沾大学生的喜气，也加入到庆贺之中，家家轮流宴请李冬梅母女俩。后来整个长滩河的李姓族人纷纷上门邀约，到最后村里不分姓氏、不分亲疏，赵家、钱家、孙家、李家、张家、王家、刘家、陈家，家家户户都争着请王万琼母女上门做客、吃饭、喝茶、唠嗑。

淳朴的山里人，不懂华丽的言辞，只会用最实在的方式表达真心。

为了避免扎堆撞车、互相冲突，乡亲们都会提前一两天登门打招呼、诚心邀约，细细敲定日子。即便如此，依旧有好多人家接连数次邀约落空，始终没能请动王万琼母女二人上门坐坐。

直到李冬梅即将开学远行，还有不少淳朴乡亲满心遗憾耿耿于怀，总觉得没请到她们母女俩吃一顿饭喝一杯茶，心里空落落的，满是歉疚不安。后来但凡遇上闲暇时日，总要想方设法登门，哪怕只是让母女俩进屋坐片刻、喝一碗山茶水、吃一把自家炒的瓜子，也要把这份心意补上，补上心底的那份圆满与敬意。

这便是大巴山最质朴、最滚烫的人情，纯粹、真诚、厚重，不带半点功利虚假。

那段时间，是王万琼这辈子最荣光最舒心、最扬眉吐气的日子。

十几年压抑隐忍、低头做人忍气吞声，一朝尽数翻盘。她像是一夜之间褪去了满身风霜愁苦，眉眼舒展气色红润，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走路挺直腰杆，说话底气十足，眉眼间再也没有从前的卑微怯懦、小心翼翼。

压在心头的阴霾彻底散尽，头顶的乌云彻底拨开，阳光终于完完整整照进了她灰暗半生的人生里。

一天午后，烈日当空，暑气蒸腾，田间劳作的村民早早收工归家躲避酷暑。自打冬梅考上大学的喜讯传开，家家户户收工归来，都习惯性聚拢在王万琼家的院坝里，搬着小板凳摇着蒲扇，热热闹闹摆龙门阵，分享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

院坝里人声鼎沸笑语盈盈，李老二特意请来的锣鼓队吹吹打打、唢呐高亢，喜庆的声响飘遍山谷，热闹得前所未有。

这天，正当众人谈得热火朝天、喜气洋洋之际，公社张社长带着一众干部，循着热闹声响，专程步行进村登门祝贺。

一踏进干净宽敞的农家院坝，张社长便满脸笑意、高声赞叹：“哎呀！真是热闹喜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守在院坝待客的李老二又惊又喜，连忙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张社长的手，转头激动地对王万琼介绍：“大嫂，这是我们公社的张社长！专门来看你们母女俩了！”

王万琼又紧张又激动，手足无措，眼眶瞬间发热，声音都带着颤抖：“张社长，这么大热的天，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张社长反手紧紧握住王万琼粗糙沧桑的双手，神色真诚恳切满是敬重，语气温和又郑重：“王万琼同志，不，王大姐，你辛苦了！这么多年，你受大罪受大累了！我们公社党委、公社政府，真心感谢你！你是我们全公社百姓学习的榜样！”

“王大姐，这么多年，你孤身一人坚韧持家，忍常人不能忍之苦、受常人不能受之难，含辛茹苦养大女儿，培育出这么优秀懂事、争气出彩的大学生，太不容易了！”

“李冬梅同学，不只是你们李家的骄傲、长滩河大队的骄傲，更是我们整个破石公社的光荣！恢复高考以来，我们公社从来没有出过重点本科生，冬梅是头一个！”

“公社研究决定，专门对李冬梅同学予以表彰奖励！同时号召全公社的父老乡亲、在校学子，都向你们母女学习！家长学你的坚韧善良、持家育人；孩子学冬梅刻苦勤学、励志上进，将来都走出大山、成才立业、报效国家！”

张社长一番郑重恳切、满含赞誉的讲话，字字句句落在王万琼心上。巨大的荣耀、迟来的认可、从未有过的尊重，层层冲击着她的心神。

后续张社长再说的政策鼓励、帮扶承诺、表彰细则，她已经听不真切了，只知道一遍遍用力点头，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簌簌滑落，一遍又一遍抬手擦拭眼角，心底满是从未有过的光荣与自豪。

十几年卑微如尘无人问津，一朝扬眉吐气受人敬重。自这以后，王万琼彻底变了模样。从前沉默寡言、自卑怯懦、遇事退让、不敢言语的她，慢慢变得开朗健谈、温和从容、坦荡大方。脸上多了笑意，眼里有了光亮，待人接物落落大方，终于活成了普通人该有的安稳模样。

可白日的热闹喧嚣、人前的荣光欢喜，终究抵不过深夜独处的寂静绵长。她心里在想那个人，女儿已经考上大学了，他应该回来看看才对，可他如今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