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闭门会的激辩：资本主义大限将至，中国能置身事外吗？

自工业革命以来，每一次重大技术革命都带来世界经济的周期性波动。但近20年来，全球资本主义正从以产业资本为中心的生产性积累，转向以金融垄断资本为主导的掠夺性积累。今天，从潜伏的金融风险、经济泡沫到频发的地缘冲突，各类问题相互激荡——资本主义似乎已触及其物理与社会的极限，而非以往的周期性波动。

《文化纵横》杂志于2026年3月在上海召开的“当代资本主义危机与世界未来”研讨会上，与会学者指出：中国超大规模的产能与在全球价值链上的不断攀升，引发了全球利益分配格局的结构性位移，并成为激发和加剧当代资本主义危机的关键历史变量。

一、地缘政治回归：战后国际秩序正在崩塌

当下世界正同步进行着多达59场战争。战争，作为消灭过剩资本与重塑剥削版图的最极端非经济手段，再次成为资本主义的常态。清华大学教授朱安东指出，在美国单边主义霸权和帝国主义武装干预冲击下，不仅“雅尔塔体系”处于崩塌之中，甚至连奠定现代主权国家平等的“威斯特伐利亚体系”也正在土崩瓦解。

上海外国语大学教授程亚文看到了两次全球化周期及其崩溃的相似性：19世纪中期到20世纪前半期的第一轮全球化，最终以两次世界大战的危机形式崩溃；而20世纪80年代至今由新自由主义和金融寡头主导的第二轮全球化，正在走向不可逆转的崩溃。华中师范大学教授严鹏则发出诘问：“创造性破坏”是否存在极限？并未被周期理论计算在内的中国崛起，是否能改变全球资本积累的关键参数，终结这些周期性循环？

二、“好资本主义”的终结：从利益相关方到股东资本主义

二战后，资本主义体系实现了罕见的长期繁荣，因为它构建了一套“福特主义-凯恩斯主义”的妥协制度——企业追求“稳定增长”而非“利润最大化”，运作必须兼顾国家、社区、劳工等更广泛利益。程亚文援引出版于1954年的《20世纪资本主义革命》，揭示了当时惊人的阶级妥协特征：当时美国公司的管理者不仅被视为资本的代理人，更被定义为“公务员的另一种形式”。

但这种“好资本主义”无法逃脱资本有机构成上升导致积累危机的一般规律。70年代的“滞胀”后，以1979年“沃尔克冲击”为代表的新自由主义重建，通过人为制造天价利率引发大规模失业，彻底击溃工会力量，让资本重新获得了对劳工的绝对统治权。在公司治理层面，“利益相关方资本主义”被“股东资本主义”替代——管理层不再关心实体生产的长期发展，而是将巨额利润用于股票回购和派发股息，服务于短期股价最大化。

三、加速主义、科技右翼与“垄断技术-政治复合体”

2008年金融危机后，尼克·斯尔尼塞克等人抛出了《加速主义政治宣言》，认为左翼不应退回卢德主义般的防御姿态，而应利用资本主义所创造的技术基础设施使其加速，作为迈向后资本主义的跳板。但左翼加速主义严重低估了技术与活劳动被资本“实质吸纳”的程度。国家创新研究院研究员卢周来指出，当代左翼完全没有提出类似工人阶级接管基础设施的动议。相反，以彼得·蒂尔和马斯克为代表的右翼寡头，利用资本对算力模型、数据接口的全链条垄断，构建了庞大的技术-政治控制全球基础设施，将技术加速彻底变为资本扩张的武器。

上海交通大学助理教授夏尔凡指出，从亚当·斯密的“看不见的手”到哈耶克的“自生自发秩序”，资本主义长期依赖这一神话为资本积累辩护。但在当今体系中，平台资本掌控的“算法之手”取代了“看不见的手”，成为支配信息与资源分配的绝对中枢。这种由算法操控的秩序绝非自由社会，而是一个异化人类的控制系统。

四、南方国家的再工业化与中国道路

武汉大学教授冯志轩以量化分析阐明中国对减少世界体系不平等的系统性贡献：中国在全球体系中扮演了既是最主要生产者又是主要剩余价值提供者的独特角色；相较于美国主导的贸易关系在发展中国家引发的“去工业化”负面效应，中国对全球南方产生了显著的“生产性”正向外溢，实质性地推动了落后国家的生产力发展。模型显示，若将美国从世界贸易中移除，中心国家总体价值占有格局变化甚微；但若剥离中国因素，全球价值流出总量将急剧攀升，世界不平等交换程度将显著恶化。

其他南方国家与中国不同——后者凭借自主工业化，成功跨越了“不发达的发展”陷阱。但深度融入全球资本循环的当下，中国正面临新挑战：究竟能否从根本上摆脱“资本积累一般危机规律”？学者指出，中国绝不能盲目效仿美国那种建立在金融化和昂贵服务业之上的消费模式，而必须立足本国实体经济，构建投资与消费的良性循环，以坚实的内生需求突破资本积累的约束。

写在最后：中国能不能代表未来？

正如清华大学教授景跃进和北京大学教授张静所总结的，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演进形成了如拧麻花般的复杂交缠。中国通过引入市场机制并参与全球分工，将自身纳入资本主义世界经济体系——但这种系统性的内嵌并未消解其社会主义属性，反而在客观上重塑了全球价值链的利益分配格局，成为激发并加剧当代资本主义危机的关键变量。

上海市委宣传部原副部长潘世伟的提问振聋发聩：“中国能不能代表未来？世界会不会选择中国？”

你觉得资本主义的危机是周期性的还是结构性的？中国道路能为世界提供替代性方案吗？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