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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是男人的游戏。”
这句话,我亲耳听过。在大学新生见面会上,一个头发花白的教授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说,数学是需要纯粹理性和逻辑的学科,而“女同学的思维方式,可能更适合去隔壁学文”。他觉得自己很幽默,台下一阵讪笑。我当时坐在第四排,旁边坐着一个女生,拳头攥得紧紧的,从头到尾没有松开。
很多年过去了。那个女生后来还学不学数学我不知道,但那个教授的这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无力。因为他代表着一种几乎无法反驳的权力。他站在讲台上,他有头衔,他有资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个女孩能站起来跟他辩论。因为你只要开口,就是“女生的情绪化思维”的又一证明。你永远辩不赢一个掌握定义权的人。
所以,当我看到王虹获奖的消息,我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她替那个攥紧拳头的女孩,回答了。不是用嘴,不是用一篇檄文,是用一个菲尔兹奖。这个回答,晚了二十年,但力道万钧。
因为数学这个领域,极其傲慢。它不看你爸是谁,不看你会不会说漂亮话,它只看证明。证明不了,说什么都是废话。证明得了,你哪怕是个哑巴,全世界也要安静下来听你写。
而王虹,写出来了。她没有去开记者会控诉歧视,没有写小作文抱怨不公,没有卷入任何一场性别论战。她就坐在那里,算。算到所有同行都闭嘴,算到评审委员会必须把奖颁给她,算到那个曾经宣称“女生不适合数学”的体系,不得不亲手把最高荣誉,递到她手上。
这是一种什么级别的报复?不是让你认错,是让你自己打脸。你定的规则,你觉得女人玩不转的规则,我玩穿了。你说这是男人的游戏,抱歉,现在这个游戏,我说了算。
王虹的研究领域是调和分析与偏微分方程。说实话,我连这个名字都读不顺。那她研究的那些东西,全世界能看懂的人,不超过三位数。但没关系,数学本身的难度,恰恰构成了这个回答的力量。它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信息:女性不仅能做数学,还能做最难的数学。不是那种“女性友好”的、边缘的、不重要的分支,而是这个领域最硬核的、最中心的部分。她不是被男人们“允许”进来的客人,她是来掀桌子的。
所以我说,这是我能想到的,一个女人对这个世界的偏见,最体面也最暴力的回击。体面在于,她没骂一个脏字。暴力在于,她摧毁的是一整套话术。从此以后,哪个教授再敢在新生会上说“女生不适合数学”,学生在心里就可以嗤笑一声:您拿菲尔兹奖了吗?
这一记耳光,扇得无声,但整个数学界都听见了。那个攥紧拳头的女孩,你现在在哪里,你看到了吗?替你回答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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