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汉学家孟德卫逝世

美国著名汉学家、贝勒大学（Baylor University）历史学荣休教授孟德卫（David Emil Mungello）于2026年7月4日在德克萨斯州韦科（Waco）因病逝世，享年83岁。他的离世，标志着国际汉学界又失去了一位承前启后的重要学者。

贝勒大学官方于7月13日通过社交媒体发布悼念，称孟德卫为“近代早期中西关系领域最重要的历史学家之一”。

孟德卫于1943年11月20日出生在宾夕法尼亚州伯吉茨敦（Burgettstown）。他的童年在家族的电影院生意中度过——他曾在汽车影院担任放映员。1965年，他在乔治华盛顿大学获得哲学学士学位。同年，他在华盛顿特区第一公理会教堂与克里斯汀·麦凯格（Christine McKegg）结婚。婚后夫妇二人移居加利福尼亚，孟德卫进入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深造，先后于1969年获得亚洲研究硕士学位、1973年获得历史学博士学位。他的博士论文题为《莱布尼茨与儒家：普世主义中的挫败与未来》，后于1977年以《莱布尼茨与儒学：寻求和谐》为名正式出版。

孟德卫的学术生涯横跨美国东西海岸与亚洲。他曾先后在香港岭南学院、纽约布里尔克利夫学院、爱荷华州科伊学院任教。1994年，他加入德克萨斯州韦科的贝勒大学历史系。在贝勒大学，他同时担任历史学教授和亚洲研究项目主任，直至2017年退休，并获授历史学荣休教授称号。

孟德卫是研究明清中西文化交流史的学者，属于第二代汉学家。他的研究聚焦于1550年以来欧洲与中国的文化互动，尤其关注基督教在华传播史以及儒学在欧洲的接受史。他被公认为研究耶稣会中国传教史的权威学者之一。

孟德卫一生撰写和编纂了11部著作。1979年，他创办了《中西文化交流杂志》（Sino-Western Cultural Relations Journal），并一直担任主编至2016年。

他的代表作包括：

• 《奇异的国度：耶稣会士的适应性和早期汉学的起源》（Curious Land: Jesuit Accommodation and the Origins of Sinology，1985）——这是孟德卫最具影响力的著作。该书以17世纪欧洲思想文化史为背景，以耶稣会的文化适应传教策略为线索，系统分析了耶稣会士撰写的关于中国语言、历史、文化的代表性著作，以及欧洲学者据此写出的早期汉学论著。该书被学界视为早期欧洲汉学史研究的奠基性作品之一。

• 《被遗忘的杭州基督徒》（The Forgotten Christians of Hangzhou，1994）。

• 《灵肉之争中的山东（1650—1785）》（The Spirit and the Flesh in Shandong, 1650–1785）。

• 《莱布尼茨与儒学：寻求和谐》（Leibniz and Confucianism: The Search for Accord，1977）。

• 《1500—1800：中西方的伟大相遇》（The Great Encounter of China and the West, 1500–1800，1999）——该书提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观点：1500至1800年间，中西方建立在互动互惠基础上的文化交流，是“伟大的相遇”；而此后的历史则因双方各自社会的原因，导致这股积极的文化潮流被打断。

孟德卫还编辑了《中国礼仪之争：历史与意义》（The Chinese Rites Controversy: Its History and Meaning，1994）。他将卫匡国（Martino Martini）等五位学者并称为继利玛窦之后奠定和发展早期欧洲汉学的五位重要汉学家，并将这一时期称为“中西文明交流的重要时期”。

晚年的孟德卫笔耕不辍。2021年，他出版了《这苦难是我的喜乐：十八世纪中国的地下教会》（This Suffering Is My Joy: The Underground Church in Eighteenth-Century China）；2023年，他又出版了《革命中国的跨种族恋人》（Interracial Lovers in Revolutionary China）。他也是最早获准查阅上海著名的徐家汇耶稣会图书馆的西文学者之一。

波士顿大学历史系副教授梅欧金（Eugenio Menegon）通过邮件向学界告知了孟德卫逝世的消息。贝勒大学历史系也发文悼念这位在该校执教超过二十年的资深教授。贝勒大学在悼念中写道：“孟德卫在贝勒大学任教超过20年直至2017年退休，是近代早期中西关系领域最重要的历史学家之一。”

贝勒大学的一位学生在社交媒体上回忆道：“他是我最喜欢的亚洲研究教授之一。充满挑战、睿智、善良，且对历史充满热情。愿永恒之光照耀他。”他的同事则称赞他是“最严格的教授之一”。

在长达五十余年的学术生涯中，孟德卫以扎实的史料功底和宏阔的跨文化视野，为明清中西文化交流史研究奠定了坚实基础。南京农业大学王银泉教授在公众号“典籍翻译与海外汉学”中发布了相关悼念信息。他的著作至今仍是汉学界和全球史研究领域的重要参考文献。

孟德卫曾写道，中西文化交流史上的“伟大相遇”时期，建立在“互动互惠”的基础上。而他本人的学术生涯，也正是这种跨文化理解与对话精神的生动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