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第一次见面男方点了一桌子菜一个劲让我吃,买单时假装接电话出去了半小时没回来,我结了账发了他一条信息再没第二次
> 我今年28岁,在深圳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主管,月薪两万出头。相亲那天,男方点了一桌子海鲜硬菜,全程笑眯眯地给我剥虾夹菜,嘴上说着“别客气多吃点”。结账时他接了个电话说“出去说点事”,结果半小时没回来。我刷了信用卡付掉3260块,给他发了条短信:“菜不错,谢谢款待。对了,我年薪加上年终奖大概35万,房子在南山。”然后拉黑了他。没想到第二天,他带着他妈堵在了我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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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苏南,今年28岁,在深圳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主管。
说是主管,其实手底下就两个人,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一个比我大三岁的老油条。工资不算高,月薪两万出头,加上年终奖和项目分红,一年能凑个三十五万左右。
在深圳这地方,三十五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我租在南山区一个三十平的一居室,月租四千五,占了我收入的三分之一。
这收入水平放在相亲市场上,不上不下,挺尴尬的。
我妈在老家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南南啊,你也二十八了,再不抓紧就三十了。你看隔壁你王姨家的闺女,人家娃都会跑了。你那个工作有什么好的,天天加班到半夜,能给你变出个老公来吗?”
我每次都嗯嗯啊啊地应付过去,挂了电话该干嘛干嘛。
说实话,我不是不想找对象。谁不想有人陪着吃饭看电影,周末不用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刷剧刷到眼睛发酸。但问题是,我这个人吧,有点奇怪的毛病。
比如上次相亲,对方是个程序员,工资比我高,人也老实。吃饭的时候他问我平时喜欢干什么,我说偶尔会去听听音乐会。他哦了一声,说“那玩意儿有啥好听的,我在B站听也一样”。我笑了笑没说话,回去就没再联系了。
我妈知道后骂了我一顿,说我太矫情,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不会说话而已。
可能是我矫情吧。但我觉得,找对象这种事,跟找工作一样,得看感觉。感觉不对,硬凑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
这次相亲是我妈托她牌友介绍的,说是她牌友的侄子,在深圳做销售,人长得精神,嘴巴也甜。
“人家说了,就想找个踏踏实实的姑娘,不要太漂亮太能折腾的。”我妈在电话里说,“我觉得挺适合你的,你加人家聊聊。”
我心想,什么叫不要太漂亮太能折腾的?合着我长得一般还脾气差是吧?
但我妈接下来一句话让我改了主意:“那小伙子说了,第一次见面他请客,你人过去就行。餐厅他定好了,在万象天地那边。”
万象天地,那可是深圳中高档商场,随便一顿人均至少三四百。
我这人有个毛病,抠。
准确地说,是对于不该花的钱,一分钱都要算清楚。比如每天下午那杯奶茶,我能忍住不喝就忍住不喝。但如果是别人请客,我反而会不好意思点贵的。
挂了我妈的电话,对方好友申请就过来了。
头像是个戴墨镜的自拍,笑得挺灿烂,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件灰色Polo衫,靠在宝马车门上。照片滤镜有点重,但能看出底子还行,属于那种在相亲市场上抢手的类型。
我点了通过。
对方秒发消息:“你好呀苏南,我是陆霄,我妈跟你妈是牌友,说你在深圳做得挺好的,很高兴认识你!”
加上几个表情包,配个可爱的笑脸。
我回了个“你好”,然后他就开始聊了。
陆霄这个人吧,嘴确实甜。聊了三天,从我的工作聊到我的爱好,从我的爱好聊到我养的猫,事无巨细,显得特别上心。而且每次回消息都特别快,我在开会没来得及回,他就会发个“是不是在忙呀”的表情包,显得既不催促又很关心。
说实话,这种聊天节奏让我有点不习惯。平时我接触的男生要么是钢铁直男,回消息就两个字“嗯”“好”,要么就是海王,聊天全是暧昧,问你在干嘛,吃了没,晚上要不要出来坐坐。
陆霄不一样,他聊天有一种很奇特的节奏——既保持着相亲该有的正式感,又时不时插科打诨开个玩笑,让你觉得这人挺有意思,不至于尴尬。
周末他约我吃饭,发来了餐厅定位。
我一看,万象天地六楼,一家粤菜海鲜酒楼,人均消费四百到六百。
我回他:“这家不便宜吧?”
他回得特别大方:“第一次见面嘛,必须隆重一点。你别有压力,吃顿好的,开心最重要。”
这话听着舒服,我也就没推辞。
周六下午,我化了淡妆,穿了件白色连衣裙,踩了双三厘米的裸色高跟,提前十分钟到了餐厅。
他比我先到,隔着玻璃窗我就看见他了。
比照片上稍微胖一点,但也还好,穿着件白色休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那块挺显眼的机械表。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见我来,远远就站起来冲我招手。
“苏南!这儿!”
声音不大不小,带着股自来熟的劲儿。
我走过去坐下,他把菜单递给我:“我已经点了几个招牌菜,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加的。”
我接过来翻了翻,他已经点了六道菜——龙虾刺身、清蒸东星斑、鲍汁扣鹅掌、避风塘炒蟹、花胶鸡炖汤,还有一道黑松露炒蛋。
六道菜,四个人吃都够了。
“点这么多?”我忍不住说。
“第一次见面嘛,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多点几样总有你爱吃的。”他笑得眼睛弯弯的,“你别有心理负担,吃不完打包,不浪费。”
茶上来,他给我倒了杯普洱,又给我烫了烫碗筷。动作很自然,像是经常做这种事。
“你平时工作忙吗?”他问。
“还行,就是互联网公司嘛,下班没个准点。”
“那太辛苦了,女孩子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他说着夹了块龙虾肉放进我碗里,“来,尝尝这个,他们家的龙虾刺身是招牌。”
我道了声谢,低头吃了一口。虾肉确实新鲜,鲜甜弹牙。
“你养猫是吧?我在你朋友圈看到过。”他又问。
“嗯,一只英短,叫十六。”
“十六?为什么叫十六?”
“因为它是我在十六号领养的。”
他笑起来:“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一顿饭吃得不算尴尬。他确实会聊天,总是能找到话题,而且不会让我觉得冒犯。他讲他做销售的事,见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第二天还得爬起来继续跑业务。我听着,偶尔也说说我们公司那些奇葩事。
“你们做运营的是不是很累啊?”他问,“我听说你们天天要看数据,还要写周报月报,压力挺大的。”
“还行,习惯了。”我说,“主要是有时候遇到奇葩客户,数据不好看领导还要骂人。”
“那你这工作,一个月能拿多少?”
他问得挺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我在心里顿了顿。
说实话,第一次见面就问工资,有点不太合适。但转念一想,相亲嘛,该了解的总要了解。何况人家请了这么贵一顿饭,问一句也不算过分。
“还行,够花。”我笑了笑,没给具体数字。
他也没追问,哦了一声,又开始给我剥虾。
“你多吃点,你太瘦了。”他一边剥一边说,“女孩子别天天减肥,健康最重要。来,再喝碗汤。”
花胶鸡炖汤,满满一大碗端到我面前。
我又喝了一碗汤,吃了两只蟹钳,撑得不行。
“不行了不行了,我真的吃不下了。”我摆手。
“再吃个鹅掌嘛,这个鲍汁焖得特别好。”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那种很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笑。眼睛弯弯的,看着特别真诚。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有点好感上头。
毕竟谁不喜欢被照顾的感觉呢?
菜上得差不多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眉头皱了皱。
“怎么了?”我问。
“没事,一个客户,老给我打电话。”他摆了摆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不管他,今天周末,不谈工作。”
又过了几分钟,他的手机真的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对我说:“不好意思啊苏南,我接个电话,一个很重要的客户,可能有点急事。你慢慢吃,我出去说几句话就回来。”
他举着手机快步往外走,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我看了看桌上的残局——六道菜剩了一大半,龙虾头还完整地摆在盘子里,蟹壳堆了小半碗。茶壶里的普洱已经泡淡了。
我喝了口茶,开始等他。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餐厅里的食客换了一拨又一拨,服务员过来问我要不要撤掉空盘,我摆了摆手说等人。
二十分钟过去了。
我看了眼手机,没有他的消息。
我打开微信对话框,发现他上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发的“明天见啦,好期待”。
我又等了五分钟,起身去洗手间补了个妆,回来还是没人。
服务员第三次走过来,这次表情有点微妙:“小姐,您朋友还没回来吗?我们这边……要打烊了。”
我看了看手机,距离他出去接电话,已经过去了三十二分钟。
我深吸一口气,叫来服务员买单。
“小姐您好,您这桌消费一共三千二百六十元。”
我掏出信用卡递过去,心想,陆霄,你最好是真的遇到了天大的急事。
02
刷完卡出来,夜风一吹,我突然觉得胃里那堆海鲜有点发腻。
三千二百六。我平时半个月的伙食费。
万象天地门口人来人往,小情侣牵着手逛街,姑娘拎着购物袋笑盈盈地往男朋友身上靠。我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给陆霄发了一条消息。
“菜不错,谢谢款待。对了,我年薪加年终奖大概三十五万,房子在南山。”
发完,我顺手把他拉黑了。
拉黑的那一瞬,手指头顿了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卡了一下。我承认那一刻我有点上头,情绪顶到脑门了,什么理智不理智的,全扔了。
我又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消息已经发送成功。我点开他头像,确认拉黑,退出微信,把手机塞回包里。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是最开始点菜的时候?还是更早,在他说“第一次见面必须隆重一点”的时候?还是他妈妈跟我妈介绍的时候,就已经把剧本写好了?
我没想出答案。
回到家,十六蹲在门口冲我叫,我弯腰把它抱起来,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肚子上。猫毛蹭了我一嘴,我打了个喷嚏。
“十六,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好骗?”
十六歪着脑袋看我,喵了一声。
“你说是。”
我把它放下来,去冰箱拿了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我妈。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南南啊,今晚相亲怎么样啊?人家陆霄说他觉得你挺不错的,就是……”我妈顿了一下,“他说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你就不见了,还把他拉黑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愣住了。
“他跟你说的?”
“对啊,他刚才给他姑打电话,他姑又给我打电话,说人家挺委屈的,说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南南,你说你这孩子,人家第一次见面请你吃那么好的饭,你怎么能……”
“妈,”我打断她,“他买的单?”
“什么?”
“那顿饭是他买的单吗?”
我妈那边安静了两秒:“你什么意思?不是人家请客吗?人家还能不买单跑了?”
我看着天花板,突然笑了出来。
“妈,他点的菜三千二百六,我刷的信用卡。他出去接电话接了半小时没回来,我买单走了,还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我年薪三十五万。你觉得这是我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大概十秒,我妈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语调全变了:“你说什么?他跑了?他让你买的单?”
“妈,我先挂了,我明天还上班。”
“不是,南南你听我说……”
“晚安。”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抱着十六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饭桌上的每个细节——他给我剥虾的样子,他给我盛汤的样子,他说“女孩子不要太瘦”的样子。
每一个细节都那么妥帖,那么周到,那么像个好男人。
可恰恰是这种妥帖,让我越想越恶心。
那顿饭的每一口,都像是他在给我下套。每一次“多吃点”,都是为了让账单再厚一点。
我不知道他以前用这种套路骗过多少个姑娘。
但我确信,我不是第一个。
第二天早上我起晚了,匆匆忙忙洗漱完出门,手机又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深圳本地号。
我接了,对面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喂,你是苏南吗?我是陆霄他妈妈,你方便说话吗?”
我脚步顿了一下。
“阿姨您好,有事吗?”
“你这姑娘怎么这样啊?”对方语气不善,噼里啪啦一顿数落,“我们家陆霄好心好意请你吃饭,点了三千多块钱的菜,你怎么能把人家拉黑呢?他一个做销售的容易吗?赚的都是辛苦钱,你这样搞,不是让人寒心吗?”
我站在地铁站口,上班的人流从我身边涌过,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阿姨,”我说,“那顿饭是我买的单。”
对方好像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那顿饭是我买单的。您儿子出去接电话,接了半小时没回来,我付了钱走的。拉黑他是我的自由,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见第二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女声又响起来,声音更高了:“那又怎么样?你是女方,第一次见面男方请你吃饭是应该的,你付个钱怎么了?你还想让人家掏钱?你都二十八了,又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
我没等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出地铁站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那种被冒犯的感觉,像一根细针扎在皮肤上,不致命,但一直疼。
我深呼吸了两下,走进公司大楼。
上午开完周会,我坐在工位上发呆。隔壁组的老赵探头过来:“苏南,昨儿相亲去了?”
我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
“你妈昨天在牌桌上说的啊,整个社区群都传遍了。”老赵笑得一脸八卦,“听说对方挺不错的?有戏没?”
“没戏。”
“为啥?人品不行?”
我想了想,把昨天的事简单说了两句。老赵听完,眼睛都瞪大了:“他让你买单?点了三千多?人跑了?”
“嗯。”
“那你怎么没发朋友圈曝光他?这人也太缺德了吧,专门骗吃骗喝的?你赶紧发个朋友圈,让大家都避避雷。”
我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意思。”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老赵一脸恨铁不成钢,“这种人你就该治治他,不然以后还有别的姑娘上当……”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不是我不想治他,是我觉得没必要。三千多块钱就当买个教训,以后长个心眼就是了。至于曝光他,说到底也就是个相亲闹剧,闹大了没什么意思。
但我没想到的是,事情远没有结束。
那天下午下班,我刚走到小区门口,远远就看见单元楼前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女人,烫着小卷发,穿着碎花连衣裙,手里挎着个黑色皮包。旁边站着的,正是昨天穿白衬衫的陆霄。他没穿衬衫了,换了件黑色T恤,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
两个人就站在我家单元门口,像是在等我。
我脚步慢了下来。
陆霄看见我了,脸上挤出一个笑,朝我挥手:“苏南!你回来了!”
他身边那个中年女人——应该是他妈妈——也在笑,但那个笑怎么看怎么假。
我停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
“有事吗?”
“昨天的事是个误会。”陆霄往前凑了一步,“我出去接电话,客户那边出了点事,我处理完了回来你就不在了。我给你发消息发现你把我拉黑了,我去问了阿姨才知道你生气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诚恳,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带着点委屈。如果不是昨天那三十二分钟等得太实在,我差点就信了。
“误会?”我说,“你出去接电话接了半小时,回来发现我不在了,那你为什么不当时给我打个电话?”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当时……手机没电了。”
“你手机没电了,餐厅里有座机,你可以借座机打。”
“我当时没想到……”
“没想到?”我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你没想到,但你妈今天上午给我打电话骂我的时候,语气倒是挺想的。”
旁边那个中年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她往前一步,嗓门提了起来,“我上午打电话那是跟你讲道理,你看看你把我儿子拉黑的,他昨晚一晚上没睡好。你倒好,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一点良心都没有!”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特别荒谬。
“阿姨,”我说,“您儿子点的菜,三千二百六,我买的单。他把我晾在餐厅三十二分钟,我拉黑他怎么了?难道我还要给他发个好人卡?”
“你……”她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陆霄赶紧拉住他妈的胳膊:“妈,你别说了,我来跟苏南解释。”
他转过来看我,表情换了一副,语气也软下来:“苏南,真的对不起。昨天是我考虑不周,我没想到会让你等那么久。钱我转给你,微信你加回来,咱们再聊聊,好不好?”
我看着他。
他站在路灯底下,眉眼挺周正,声音也温柔。如果不了解内情,这一幕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男生在诚恳地向女生道歉。
但我已经看清楚了。
“不用了。”我说,“钱就当是我请你吃饭了,以后别联系了。”
说完我绕过他们往单元门走。
陆霄他妈在后面喊:“你这姑娘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们家陆霄哪里配不上你了?你不就是个破打工的吗?装什么装!”
我没回头,刷卡进单元门,电梯门关上那一刻,我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然后我拿出手机,翻到昨天那个陌生号码——陆霄他妈打过来的那个号——给她发了条短信。
“阿姨,您儿子那顿饭钱我不要了。麻烦您转告他,以后相亲别点那么多菜,万一遇上一个像我这样付不起的,他不是白忙活了吗?”
发完我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电梯到了七楼,我走出去,掏钥匙开门。
十六蹲在门口冲我叫,尾巴竖得高高的,像在问我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我弯腰把它抱起来,关上门,把这个世界关在外面。
“十六,”我说,“你说我是不是脾气太好了?”
十六拿脑袋拱了拱我的下巴。
“我也觉得。”
03
事情过去了三天。
我以为这页就算翻过去了,三千多块钱打了水漂,吃了个亏,长了个记性。该删的删了,该拉黑的拉了,一切回归正常。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周一下午,我正在跟组里的小陈对数据,手机响了。屏幕上是公司座机的号码,我一接,前台小姑娘的声音带点为难:“苏南姐,楼下有人找你,说是你……朋友?”
“谁?”
“一个阿姨,说有事想跟你谈谈,让我一定要转告你下来一趟。”
阿姨。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说她叫什么了吗?”
“没有,就说认识你,有话当面说。”
我挂了电话,想了想,跟前台说让她稍等,我马上下来。
电梯里我还在想,应该不会是陆霄他妈吧?我那天话都说到那份上了,她还能来我公司闹?
结果还真是。
我走出写字楼大厅,远远就看见陆霄他妈站在门口的台阶下面。旁边还站着个中年男人,瘦高个,戴着副金丝眼镜,穿着件灰色夹克,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陆霄他妈见我出来,脸上堆起一个笑,比上次见面明显客气了不少。
“苏南,你好,没打扰你上班吧?”
我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心里一阵警惕。
“阿姨,您找我有事?”
“是这样的,”她往前两步,身边的男人也跟着走近,“这是我老公,陆霄他爸。我们今天来呢,是想跟你道个歉。”
道个歉?
我愣住了。
陆霄他爸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长辈端着架子的味:“苏南是吧?那天的事我听说了,确实是陆霄做得不对。我们家教不严,让你受委屈了。”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我面前。
“这里是五千块钱,多出来的算是赔礼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们陆霄一次,两个人再处处看?”
我看着那个信封,又看了看他们夫妻俩的表情。
两个人脸上都是笑,但那笑的内容不太一样。他妈的笑是带着点讨好的,好像怕我不接。他爸的笑是居高临下的,好像在说“给你台阶就赶紧下”。
我没接信封。
“叔叔,阿姨,钱不用了。我已经说过了,饭钱不用还,以后不联系就行。我还在上班,先上去了。”
我转身要走。
“诶你这孩子!”他妈急了,上来就拉我的胳膊,“你别这么犟啊!我跟你说实话吧,陆霄回去跟我们说了,他说你那句话他心里特别不舒服。什么叫他白忙活了?他是真心想跟你处对象的,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我停下来,回头看她。
“阿姨,他真心想跟我处对象,然后第一次见面让我买了三千多块的单?”
“那不是意外嘛!他说了他去接电话去了……”
“他要是真的在乎我,就算手机没电了,借个座机给我发条消息很难吗?或者让服务员跟我说一声他临时有事先走了,很难吗?他什么都没做,让我一个人在餐厅等了半个小时。阿姨,您摸着良心说,这像是想处对象的态度吗?”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陆霄他爸在旁边咳了一声:“苏南啊,年轻人谈恋爱嘛,总有各种误会。陆霄这个人吧,就是心大,粗心,考虑不周全。但他本性不坏,你知道他是做销售的,有时候确实身不由己……”
“叔叔,”我打断他,“您说的对,他做销售的确实身不由己。但我是做运营的,我也身不由己。我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赚的钱不多,但也没必要拿来给陌生人买单。”
这话一出口,气氛彻底僵了。
他爸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了。他把信封收回去,推了推眼镜:“那就是没得谈了?”
“没得谈。”
我转身走进写字楼大厅,背后传来他妈的声音,这回没压着嗓子:“老陆你看看,我就说这姑娘心眼儿小吧,你还不信!我们家陆霄什么条件找不到对象,非要在这儿受这个气……”
我没回头,刷卡进了闸机。
电梯上行的时候,我给物业保安发了条消息,请他们帮忙留意一下门口那两个人,别让他们进写字楼。
发完消息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推门进了办公室。
小陈探头看过来:“南姐,没事吧?谁找你啊?”
“没事,一个推销的。”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盯着满屏的数据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让我觉得更不舒服的,是那种被人当傻子耍的感觉。
陆霄他妈今天来道歉,是真心觉得对不起我吗?
不是。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潜台词——“我儿子这么好,你一个二十八的老姑娘有什么好挑的?”
那个五千块的红包,是道歉吗?分明是打发要饭的。
我关了电脑屏幕,靠在椅背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老赵发了条消息过来:“苏南,听说你家那个相亲对象他妈找到公司来了?”
我回了个“嗯”。
“我靠,脸皮也太厚了吧!要不要我去楼下给你撑撑场面?”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用,已经走了。”
“那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觉得挺可笑的。”
老赵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你呀,就是脾气太好了,要换了我,当场就把那五千块钱甩他脸上。什么东西!点三千多的菜让你买单,还反过来倒打一耙说你不识好歹,这家人是做慈善的吧?做慈善都没这么无耻的。”
我对着屏幕笑了笑,没回。
晚上下班回到家,十六蹲在门口冲我叫。
我抱着它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一半,忽然看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柯基,昵称是“林深”,验证消息写着:“苏南你好,我是程姨的侄子,听说你也在深圳,方便认识一下吗?”
程姨是谁?我反应了一下,想起来了。
我妈牌友,就是介绍我跟陆霄相亲那个。
我刚想点拒绝,又一条消息弹进来:“你别误会,我不是陆霄。我是程姨另一个侄子,刚从上海调来深圳工作,她让我加你聊聊。”
我手指顿住了。
换了一个侄子?
我点开他头像看了看——那只柯基的照片,笑得憨憨的,背景是一块草坪。朋友圈封面是一张航拍图,密密麻麻的高楼,能看到深圳湾大桥。
我犹豫了三秒钟,点了通过。
对方几乎是秒发消息过来:“你好呀!程姨说你也是做互联网的?我在上海做产品经理,刚转到深圳这边分公司。初来乍到,想认识几个朋友。”
措辞很正常,不油腻,不急躁。
我回了个“你好”。
“你吃饭了吗?”他又发。
“吃了,你呢。”
“我刚到,还在找房子呢。程姨说你住南山?那一片房价贵得很吧?”
“嗯,租金不便宜。”
“唉,深圳房价真是太吓人了。对了,你知道南山这边哪个小区环境好点吗?我想租个一居室,不要太偏。”
聊了几句日常,都是些不咸不淡的话题。没有问工资,没有问房子,没有表现出一丁点越界的意思。
我心里的防备松了一点点。
聊了大概十几分钟,他说要去看房子了,跟我道别。
“苏南,很高兴认识你。改天有空的话请你吃饭,你别多想,就是交个朋友。”
我看着这句话,停顿了两秒。
“好啊。”
放下手机,十六从沙发那头跳过来,趴在我膝盖上。
我挠着它的下巴想,也许这次会不一样。
但我没抱太大希望。
毕竟上一次,我也是这么想的。
04
林深这个人,跟陆霄完全是两个极端。
加了微信之后的一周,他总共就给我发了三四条消息。而且都是特别无聊的内容——“今天加班到几点?”“推荐一家附近的外卖?”“深圳的蟑螂是不是真的会飞?”
最后那条把我逗笑了,我回他:“确实会飞,建议你备好杀虫剂。”
他回了个惊恐的表情包。
这种频率和内容,说实话,跟“暧昧”二字边都沾不上。顶多就是个普通朋友,偶尔问问深圳生活指南。
但我反而觉得这样挺舒服的。
陆霄那种一天几十条消息嘘寒问暖的,嘴上说着关心,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在算计上。林深这样不咸不淡地偶尔聊两句,反而更真实。
周五下午,他又发了条消息过来:“苏南,我找到房子了,就在科技园旁边。收拾好了,请你吃个饭庆祝一下?”
我正好那天没什么事,回了个“好啊”。
“你想吃什么?”
“你定吧。”
“那行,我查查有什么好吃的。”
他隔了十分钟发来一个定位,一家湘菜馆,在科技园附近,人均七八十。
我看到那个价格标签,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松了口气。
晚上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手机。比我高半个头,戴着副黑框眼镜,穿着件深蓝色的卫衣,看起来很普通,但长相挺舒服的,属于那种越看越顺眼的类型。
他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招手:“苏南!这边!”
我走过去坐下,他把菜单推过来:“你看看想吃什么,我已经点了个剁椒鱼头,剩下的你来。”
我翻了翻菜单,点了两个家常菜。
“就这些?”他问,“要不要再加个汤?”
“够了,两个人吃不了太多。”
他笑了一下:“那行,听你的。”
等菜的时候他主动聊起来,说他在上海待了五年,刚调过来深圳三个月,对这边还不太熟悉。
“程姨说你也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
“嗯,在一家做SaaS的公司。”
“那不错啊,深圳的互联网氛围挺好的。我在上海的时候老觉得那边太卷了,换到深圳感觉节奏稍微好一点。”
“都差不多,”我说,“该加班还是要加班。”
他笑起来:“说得也是。”
聊了二十多分钟,菜陆续上来了。剁椒鱼头很大一份,红彤彤的辣椒铺了满满一层。
他给我夹了一筷子鱼肉:“来,尝尝这个。这家店是我同事推荐的,说味道很正。”
我低头吃了一口,辣味直冲天灵盖。
“怎么样?”
“好吃,就是太辣了。”
“那你多喝点水。”他把茶壶推到我面前,“第一次吃饭不知道你口味,下次注意点。”
我喝了口水,说:“没事,我挺能吃辣的,就是太久没吃了。”
饭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苏南,我问你个事,你别介意啊。”
我看着他:“你说。”
“程姨跟我说了你之前相亲的事,”他顿了一下,“我听了挺生气的。你别误会,我不是想打听你隐私,就是觉得那人做得太不地道了。”
我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都过去了。”
“我就是想说,”他声音放低了点,“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当我没提过。我就是觉得,那种人不值得你生气。”
我抬头看他一眼。
他的表情挺认真的,没有那种打听八卦的兴奋劲,也没有替我不平的那种夸张义愤,就是很平实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嗯了一声:“我知道。”
后面又聊了些别的话题,气氛慢慢松下来。他讲他在上海租房遇到的奇葩房东,我讲我们公司那个天天摸鱼的老油条同事。
买单的时候他主动把服务员叫过来,扫了码付了钱。
我看了眼账单,两百出头。
“下次我请。”我说。
“那行,我记住了。”
他送我走到地铁口,在入口处站定:“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我点了点头:“你也是,早点回去。”
“嗯,那……晚安。”
“晚安。”
我转身走进地铁站,心里没什么波澜,但也没什么抵触。
这种感觉挺好的。
不焦虑,不紧张,不用担心对面坐的是人是鬼。
晚上回到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深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到了,你呢。”
“刚到,正在跟蟑螂搏斗。”
我笑出来:“加油。”
“打死了,赢了。晚安。”
“晚安。”
我放下手机,十六跳上床来蹭我的手。
“十六,”我说,“这个人好像还行。”
十六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我。
但我也只是说“还行”。
经历过上一次,我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05
跟林深认识了快一个月,我们见了几次面,吃饭、看展、去海边散步。节奏很慢,慢到我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
但每次见面他都挺细心的。我加班晚了,他会问要不要帮我带个饭。我说不想吃外卖,他第二天就送了一盒自己做的红烧肉过来,装在保温饭盒里,还热着。
“我做得不好吃,你将就一下。”他挠着头说。
我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一般,但不知道为什么,那顿饭我吃得特别香。
我开始慢慢放下戒心,试着接受这个人的存在。
直到那天晚上。
我跟林深在海岸城看电影,散场已经快十点了。他送我走到地铁口,我正要说再见,余光扫到旁边咖啡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灰色的Polo衫,白色的休闲裤,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是陆霄。
他斜靠在咖啡店外面的栏杆上,手里端着杯喝的,看见我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像是在说“就知道能等到你”。
我心里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情绪,说不清是厌恶还是警惕。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等你啊。”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我身边的林深,“哟,约会呢?苏南,你速度挺快的嘛。”
林深皱了下眉头,往前站了半步,把我挡在身后:“你是谁?”
“我是谁?”陆霄笑了一声,“我是她前男友。哦不对,也不能算前男友,就相过一次亲,吃了个饭。她把我拉黑了,你知不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笑,像是在讲什么趣事。
“你跟踪我?”我说。
“什么叫跟踪?”他耸耸肩,“我在附近办事,刚好看见你了,过来打个招呼不行?”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看着我,笑容慢慢收了一点,换上一副听起来语重心长的语气:“苏南,我就跟你说几句实话——你那个年薪三十五万,就深圳这地方,谁稀罕啊?你还发个消息告诉我,什么意思?打我的脸?有必要吗?我那天是真的有事。”
林深在旁边开口了,声音很稳:“这位先生,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误会,现在她已经说了不想跟你说话。请你离开。”
陆霄瞟了他一眼:“你谁啊你?轮得到你说话?”
“我是她朋友。”林深说,“请你离开。”
陆霄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没了。
他盯着林深看了两秒,又看向我,嘴角扯了一下:“行,苏南,你行。我实话跟你说吧,那天那顿饭钱,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出。我出去接电话是真有事,回来发现你走了,我也挺生气的。但你拉黑我,发那条短信,你知道你像什么吗?你像个被人占了便宜就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怨妇。”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快,没再回头。
我站在咖啡店的灯光下面,手心攥紧了包带。
林深转过身来看我,声音放得很轻:“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
“他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顿了一下,“他就是在激你。”
“我知道。”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眉头微微皱着,表情里全是担心。
那一瞬间我突然鼻子有点酸。
但我忍住了。
“走吧,我送你回家。”他说。
回去的地铁上,他一直没提刚才的事,只是偶尔转头看我一眼,像是确认我还在不在。
到了我家楼下,他在单元门口站定,踌躇了一下才开口:“苏南,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我看得出来那个人让你不舒服。以后他要是再找你麻烦,你跟我说。”
我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林深,你真的想好了吗?我这个人挺麻烦的,事儿多,矫情,还抠门。”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巧了,我这个人也挺麻烦的,事儿多,矫情,还不会做饭。要不咱俩凑合凑合?”
我被他逗笑了。
“你明天还加班吗?”他问。
“不加。”
“那……我带你去看日出?”
我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好。”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抱着十六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响了,老赵的消息:“怎么样?今天约会顺利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有没有后续?”
我想了想,敲了一行字发过去:“他说明天带我去看日出。”
老赵秒回:“卧槽!有戏啊!”
我笑了笑,没回复。
十六从我怀里跳下去,跑到阳台门口蹲着,尾巴尖甩来甩去,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我走过去蹲在它旁边,顺着它的目光往外看。
南山的夜景很亮,万家灯火像碎金子一样铺在地面上。
“十六,”我说,“你说他明天会放我鸽子吗?”
十六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
第二天凌晨四点,我手机闹钟响了。
我关了闹钟,点开微信,林深的消息在六分钟前发过来:“起了没?我在你家楼下。”
我走到阳台往下看。
路灯底下,他穿着件厚外套,仰头朝我窗户的方向望。
看见我的时候,他挥了挥手。
我回了一个消息:“十分钟。”
放下手机换衣服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重,但挺清楚的。
06
深圳湾的日出很美。
我们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海面上浮着一层浅灰色的雾,远处的高楼像剪影一样贴在淡紫色的天幕上。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我裹紧了外套。
林深从包里掏出一盒热牛奶递给我:“路上买的,还热着。”
我接过来握在手心,热度顺着掌纹往身体里渗。
“你怎么想到来看日出?”我问。
“搬来深圳之后一直想来,一个人又懒得动。”他说着在栈道的长椅上坐下,“上周五你说你周末不加班,我就想着问问你。”
我坐在他旁边,拧开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
“其实我挺久没看过日出了。”我说,“上一次可能还是大学的时候。”
“那你运气不错,今天天气很好。”
我们安静地坐着,看着东方的天光一点点变亮。深紫变成浅紫,浅紫变成橘粉,橘粉里透出一线金黄。
海面上有早起的渔船缓缓驶过,船尾拖出一道细长的白线。
太阳从海平面探出头来的时候,光落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晃得人眼睛疼。
我眯了眯眼,听见林深在旁边说:“苏南,我想跟你说个事。”
我转头看他。
他面对着海面,侧脸被晨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藏在阴影里。他顿了顿才开口:“我下个月可能要调回上海。公司那边缺人,领导问我的意见。”
我心里那点暖意像被人泼了杯冷水,凉了半截。
但我没表现出来,嗯了一声:“那你怎么想的?”
“我还没决定。”他转头看着我,“深圳这边我刚站稳脚跟,房子也刚租好。但上海那边我待了五年,更熟一点。”
“那你自己考虑清楚。”
他看了我好几秒,像在分辨我这句话是真心的还是生气的。
我看得出他在犹豫。但我没追问,因为我觉得有些事不该由我来替他做决定。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海面被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栈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晨跑的老人,有遛狗的情侣。
林深站起身,朝我伸出手:“走吧,请你吃早餐。”
我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牵他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和,有点粗糙,指节分明。
吃早餐的时候他一直没提调回上海的事。我也没提,我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他说他们公司楼下有家肠粉特别好吃,我说我养的那只猫最近又胖了一斤。
吃完饭他送我到地铁口,照例说“到了发消息”。
我走进去两步又折回来:“林深。”
他回头:“嗯?”
“你调回上海的事,如果是因为我犹豫的话,你不必这样。”
他看着我,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我就是觉得,你做什么决定不该被别的事情干扰。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
他安静了两秒,然后笑了:“苏南,你这个人吧,真的太会替别人着想了。”
我不知道这算夸我还是算说我傻。
“我还没想好,”他说,“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地铁站。
那天上班我一直有点心不在焉。开会的时候领导说了什么我一句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句话——“他要是回了上海,那就真的没戏了。”
我发现这个念头让我有点不舒服。
比上次被陆霄骗那顿饭还不舒服。
晚上回到家,十六趴在沙发上啃我的拖鞋。我把它抱起来,它拿湿漉漉的鼻头蹭我的脸。
“十六,”我说,“如果他走了怎么办?”
十六打了个哈欠,一副“关我什么事”的表情。
手机响了,我以为又是林深的消息,拿起来一看,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是个年轻的男声:“喂,是苏南姐姐吗?我是陆霄的弟弟,陆鸣。”
陆霄的弟弟?
“有事吗?”
“姐姐你别挂我电话,”他语气挺急的,“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哥前两天去找你的事我知道了。我替他说句对不起,他做得太过分了。”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我翻他手机看到你号码的,”他说,“我就想跟你说一声,他干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之前相了好几个,都是他点一桌子菜让人家买单,然后找借口溜。有个姑娘气不过直接报警了,派出所调解了他才把钱退回去。我劝他他不听,我爸妈也不管,就由着他胡来。”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姐姐,我就想跟你说,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个怂包,家里惯坏了,啥本事没有就会耍这点小聪明。你拉黑他就对了,千万别再理他。”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那边沉默了两秒:“因为我跟他不一样。我姐以前也被人这么骗过,我当时没帮她出气,一直挺后悔的。看到我哥干这种事我就想起那会儿了。”
我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那姐姐你忙,我挂了。你别告诉他我给你打过电话啊。”
“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发了半天呆。
原来我不是第一个。
那个女人报警了,派出所调解了,他退钱了,然后呢?
然后他换了个目标,继续点那一桌菜。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深南大道。街灯连成一条长河,车流像发光的甲虫一样爬行。
我打开微信,找到林深的对话框。
他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今天加班别太晚,记得吃饭。”
我回了个“嗯”。
又补了一句:“你决定好了告诉我。”
发完我把手机放下,抱着十六坐在沙发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薄薄一层。
07
林深隔了一周才给我答复。
那周他约我吃了两次饭,看了一场电影,但谁都没提回上海的事。我以为他是想拖着,拖到最后再做决定。
周五晚上他送我回家,在我家楼下站住了。
“苏南,我想好了。”
我看着他。
“我跟领导说了,我不回上海。”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确定的事。
“为什么?”
“因为我想留下来。”他看着我说,“上海挺好的,我在那儿待了五年,朋友同事都在那边。但想了想,那边没有你。”
他说完这句话,耳根有点红。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那根绷了快一个月的弦终于松了。
“你可别后悔。”我说。
“不后悔。”
他伸出手来,我犹豫了两秒,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他的掌心还是那么暖和。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林深发了条消息:“刚到家。今天那句‘那边没有你’是不是太土了?”
我被他逗笑了,回了个“是挺土的”。
“那我以后不说这种话了。”
“不行。”
他发了个问号过来。
我说:“偶尔说说也行。”
他发了一串哈哈哈哈。
我放下手机,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十六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床来,压在我腿上呼噜呼噜。
日子开始慢慢有了规律。工作日各忙各的,晚上他给我发消息问吃了没。周末有时候他过来给我做饭,虽然做得好吃的没几道,但我每次都吃完了。
有一回他做了道红烧排骨,端上来黑乎乎的,我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怎么样?”他眼巴巴地看着我。
“嗯……味道挺独特的。”
他夹了一块自己尝了一口,脸瞬间皱起来:“太咸了!你别吃了,我叫外卖。”
我把他按回椅子上:“不用,配米饭将就吃吧。”
那天晚上我俩就着那盘巨咸的红烧排骨吃完了一锅米饭。他一边吃一边说“对不起”,我一边吃一边说“没事”。
后来他厨艺慢慢好起来了。从只能做西红柿炒蛋,到能做一桌三菜一汤。虽然卖相依然一般,但味道至少不会让人怀疑他在下毒。
有一次我去他租的房子帮忙搬家,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他床头柜上放了本书——《菜谱大全:从入门到精通》。
我拿起来翻了翻,里面夹着张纸条,是他自己手写的:“做给她吃的,不能太难吃。”
我默默把纸条夹回去,把书放回原位,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那天搬完家,我俩瘫在沙发上喘气。他拧开两瓶矿泉水,递给我一瓶。
“苏南,”他说,“你以前说你自己矫情事儿多抠门,我觉得你对自己有误解。”
“哪里误解了?”
“你也就矫情了那么一点点,事儿多了那么一点点,抠门了那么一点点。总体来说还行。”
我拿矿泉水瓶砸了他一下。
他笑着躲开,伸手搂了一下我的肩膀。动作很轻,很快就放开了。
“你别想太多,”他说,“我是认真的。”
我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但嘴角翘起来了。
周末我跟我妈视频,她第一句话就问:“那个林深,怎么样了?”
“还行。”
“什么叫还行?你俩到底有没有在处?”
“在处。”
我妈在屏幕那头乐开了花:“我就说嘛!程姨介绍的人能差吗?你看看人家林深多好,比你之前那个强一万倍……”
“妈,别提那人了。”
“行行行不提不提,”她凑近屏幕,“那个林深,他家里条件怎么样?做什么的?一个月赚多少?”
“妈,你能不能别问这些?”
“我问问怎么了?我替你参谋参谋不行吗?”
我叹了口气:“他做产品经理的,工资跟我差不多。家里条件一般,但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就……知道了吧。”我含糊过去。
我妈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行,那就行。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
“再说吧。”
挂了视频,十六从窗台上跳下来,蹭我脚踝。
我低头看它:“十六,你说我妈要是知道林深厨艺那么差,会不会让我再考虑考虑?”
十六尾巴一甩,走了。
08
我跟林深在一起快三个月的时候,出了件事。
那天周末我们在海岸城逛街,我正跟他说下周公司团建要去惠州,他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旁边去接,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太清,只能偶尔捕捉到几个词——“阿姨”、“对不起”、“不关苏南的事”。
他挂了电话回来,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怎么了?”我问。
“陆霄他妈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脚步一顿:“她怎么有你电话?”
“程姨给她的。”他皱了皱眉,“她说让我离你远点,说你不是什么好姑娘,说你会骗人钱。”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奶茶杯被捏得变形了。
“她还说什么了?”
“说你在外面到处跟人说她儿子骗你钱,说你要挟他们要五千块钱赔偿,说你要是真的清白人,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告诉人家你年薪多少、有房没房。”
林深说完看着我:“苏南,我相信你。”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解释什么都不太对。
“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他往前一步,伸手拢了拢我外套的领子:“不过你得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那个陆霄除了让你买单,还干过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相亲、点菜、接电话、买单、拉黑、他妈打电话骂我、他们夫妻俩到我公司门口堵我、那个五千块的红包,还有陆鸣给我打的那通电话。
林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报警吧。”他说。
“什么?”
“报警。陆鸣不是说了吗,之前有人报过警,派出所调解过。这说明他干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证据都在,你报警他能怎么办?”
我犹豫了。
“报警会不会闹太大了?”
“他妈妈都敢打电话到我这儿来了,你觉得不报警他们会消停吗?”他看着我,“苏南,你上次就是太好说话了,他们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你麻烦。”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他说得对。
那天晚上我去了派出所,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接待的民警很年轻,听完事情经过后皱了皱眉:“你第一次来报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觉得没必要。”
“这种事很多就是被你们觉得‘没必要’的受害人惯出来的。”他打开电脑敲了一会儿,“你说之前有个女孩也报过警?叫什么名字你记得吗?”
“不记得了。”
“没事,我查一下记录。”
他查了一会儿,抬头看我:“确实有个类似的报警记录,去年三月,一个姓秦的女士。也是相亲被放鸽子,对方点的菜让她买了单。后来调解了,对方把钱退了。”
“退了多少?”
“两千八。”
我算了算,比我少了四百多。
“那这次呢?”我问。
民警看了我一眼:“这次我们可以尝试调解,如果对方不接受,你可以走民事诉讼。三千多块钱,金额不大,但性质比较恶劣。你要起诉的话,我建议你先把证据准备好。”
“我没有证据。”
“短信记录有吗?微信聊天记录?”
“我把他拉黑了,什么都没存。”
民警叹了口气:“以后这种事,先留证据。”
从派出所出来,林深在门口等我。夜风有点凉,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怎么样?”
“他说可以调解,但建议我先收集证据。”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先看看他什么态度吧。”
第二天,我重新加上陆霄的微信。
他很快通过了,发了个问号过来。
我把派出所的联系方式发过去:“昨天我去报警了,民警说可以调解。你什么时候有空,自己去派出所把话说清楚。”
他那边隔了五分钟才回:“你去报警了?”
“嗯。”
“苏南你至于吗?不就三千多块钱的事,你至于报警?”
“至于。”
他隔了很久,发了一条长语音过来。我点开听,他的声音带点烦躁:“行行行,钱我退给你行了吧?你别搞那么难看。我转你,你把账号发过来。”
我没理他,把民警的电话发过去:“你自己联系派出所,怎么处理你跟民警说。”
他又发了一条语音,这回更急了:“苏南你是不是有病?我都说退钱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是不是就想搞我?”
我没再回复,把他微信又拉黑了。
晚上林深问我怎么样了,我如实说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钱他转不转都行,反正我已经报警了。他要不肯去派出所调解,那就走诉讼。”
林深点了点头:“我陪你。”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就不怕麻烦?”
“怕什么麻烦,”他说,“你是我女朋友,我不陪你谁陪你?”
09
陆霄最后还是去了派出所。
民警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开会,接到电话走到走廊上听。
“苏女士你好,陆先生今天下午来所里了,我们做了调解。他承认当天确实有事提前走了,没有及时通知你,愿意退还餐费并赔礼道歉。”
“他承认了?”
“嗯,他说那天是临时有急事,但承认处理方式欠妥。我们跟他做了思想工作,他说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们建议你接受调解,如果走诉讼的话成本比较高,金额也不大。”
我沉默了两秒:“他之前是不是也被人报过警?”
那边安静了一下:“这个……我不方便透露。”
“我知道了,谢谢警官。”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攥在手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给林深发了条消息:“他去派出所了,说是愿意退钱道歉。”
林深秒回:“那你收吗?”
我想了想,回他:“收。凭什么不收。”
“那行,收了记得买点好吃的,我帮你吃。”
“想得美。”
我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林深,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陪我去报警。”
他回了个摸头的表情包:“应该的。”
隔天下午,我收到一笔转账,微信收款,三千二百六十元整。备注写着“还餐费,对不起”。
我看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放下了。
不重,但一直在那儿压着。现在没了。
我截了个图发给林深:“到了。”
“行,今晚我请你吃饭,给你庆祝一下。”
“不用你请,我请你。”
他发了一串哈哈:“那行,我要吃好的。”
那天晚上我俩去吃了顿海底捞。他涮毛肚的时候被辣汤溅了一脸,我笑到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你至于笑成这样吗?”他拿纸巾擦脸。
“至于。”
他拿筷子夹了片肥牛放进我碗里:“行吧,你高兴就好。”
吃完火锅出来,深圳的夜风带着点凉意。他牵着我的手走在马路边,路灯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南。”
“嗯?”
“你以后相亲,先问清楚谁买单。”
我踢了他一脚:“滚。”
他笑着躲开,又走回我身边,手重新牵上来。
那天晚上回到家,十六趴在门口冲我叫,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我换了拖鞋抱起它:“十六,今晚你爹请我们吃了顿好的。”
十六拿爪子拍我脸,一副“别给我乱认爹”的表情。
我笑着把它放下来,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手机亮着,林深发了条消息:“到了。”
“我也是。”
“晚安。”
“晚安。”
我躺在床上,把手机搁在枕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斑。
十六跳上床,盘在我脚边,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我闭上眼睛,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晚上——站在万象天地的路灯下面,一个人刷卡买单,把手机塞回包里,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现在想想,那顿饭也没那么亏。
三千多块钱,买了个教训,顺便看清楚了一个人的真面目。
值了。
10
后来陆霄他妈没再打过电话,陆霄也没再出现过。
我偶尔会想起那个在餐厅里给我剥虾的男人,他笑得眼睛弯弯的,说我太瘦了要多吃点。那时候我真以为他是在关心我。
现在想想,他可能只是在算账——每一只虾多少钱,每一碗汤多少钱,最后那个数字够不够体面,够不够让一个“不好意思拒绝”的姑娘咬牙掏了。
但我不恨他。
恨一个人太累了,不值得。
我跟我妈说起这事的时候,她沉默了很久。
“南南,是妈不好,不该随便让人给你介绍对象。”
“没事妈,都过去了。”
“那个林深,你好好跟人家处,别老挑三拣四的。”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见十六蹲在窗台上,盯着对面楼的鸽子发呆。
我走过去跟它并排蹲着:“十六,你说我当初要是没拉黑陆霄,给他留个解释的机会,现在会怎么样?”
十六头都没回,甩了甩尾巴。
“也是,”我说,“狗改不了吃屎。”
晚上林深来我家吃饭,这次做了道香菇滑鸡,卖相勉强及格。我尝了一口,咸淡刚好。
“进步了。”我说。
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必须的,我练了半个多月。”
吃完饭我俩窝在沙发上刷剧,十六挤在中间,霸占了大半个位置。
“苏南,”林深突然说,“我想带你回家见见我爸妈。”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下个月,我跟我妈说好了,她说她想见见你。”
“你妈知道我什么情况吗?”
“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做运营的,知道你在深圳待了好几年,知道你养了只猫。”他顿了顿,“还知道我追你追得挺辛苦的。”
我拿抱枕砸他:“谁追谁还不一定呢。”
他笑着接住抱枕:“行行行,我追你,我死皮赖脸追的你。”
十六被我们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沙发走了。
“你看,猫都嫌你吵。”我说。
“它嫌的是你。”
“滚。”
日子就这样过着。普普通通,平平淡淡。早上他发消息催我起床,晚上我等他下班一起吃饭。周末有时候出去逛逛,有时候窝在家里什么都不干。
元旦那天我俩去了深圳湾看烟花。人很多,挤得水泄不通。他怕我被挤散,一直牵着我的手没松开。
烟花升起来的时候,整个天空被照得亮如白昼。红的绿的紫的,碎成满天星斗落在海面上。
他凑近我耳边说:“苏南,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明年还想跟你一起看。”
我没说话,但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回去的地铁上人挤人,我俩被挤在角落里。他伸手撑在车厢壁上,给我隔出一个小空间。
“你觉不觉得,”他说,“咱俩挺像那天的日出的?”
“哪里像?”
“一开始都挺冷的,后来慢慢热起来。”
我忍不住笑:“你这比喻也太土了。”
“那你换个洋气的。”
我想了想:“咱俩像那锅红烧排骨。”
“为什么?”
“一开始又咸又难吃,后来慢慢能入口了。”
他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行吧,比我的好。”
地铁穿过隧道,车厢里的灯光明明灭灭。他低头看着我,眼睛里映着窗外掠过的流光。
我忽然觉得,三个月前那顿饭,原来是为了把我送到这个人面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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