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穿着一件印花夏威夷衫，脚踩工装短裤，33岁的帕尔默·拉奇（Palmer Luckey）又一次站到了风口上。他创立的国防科技公司Anduril正酝酿新一轮融资，估值直指1000亿美元——一旦落地，这家仅有8年历史的初创就将把87岁的老牌军火巨头诺斯罗普·格鲁曼甩在身后。
路透社援引两位知情人士的消息称，这轮融资的规模和条款仍在变动，但一个潜在结构是：投资人先注入一笔资金，并承诺在一年内按更高估值再跟投一轮，前提是Anduril达成某些财务目标。虽然金额未最终敲定，千亿美元的量级已经足够让整个国防工业竖起耳朵。就在今年5月，Anduril刚完成了一笔50亿美元的H轮融资，投资方包括Thrive Capital和安德森·霍洛维茨基金，当时公司的估值还停在610亿美元。四个月翻到千亿档位，速度甚至比它自家造的无人机还快。
这一估值的含金量，拉出来比比会更直观。截至发稿时，诺斯罗普·格鲁曼的市值约为770亿美元，洛克希德·马丁1340亿美元，波音1650亿美元。如果Anduril当真站上千亿美元，这个穿夏威夷衫的年轻人领导的公司，将在一夜之间跻身美国国防板块的前排——而且它还是一家未上市的私有企业。
要说拉奇本人身上的戏剧性，不比这笔融资少。他是Oculus VR的创始人，早早把虚拟现实卖给了Meta，转身扎进国防赛道。《纽约时报》曾称他为“蓬勃发展的国防科技产业的标志性人物”。Anduril从2017年创立开始，就刻意与传统国防承包商拉开距离，靠AI、自主系统、快速迭代的打法，拿下美军一个又一个合同。
在西雅图城区和贝尔维尤，Anduril的团队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一系列国防技术项目。其中核心产品Lattice是一个“AI驱动的战斗管理平台”，公司自己描述它的使命是“加速复杂杀伤链”。这个听起来冷冰冰的术语，本质上是把传感器、决策者和武器连接起来，让战场上的信息流转、打击决策更快完成。与此同时，公司在历史悠久的福斯海事造船厂设立了新据点，沿着华盛顿湖运河的南岸开发自主海军舰艇和海上技术。
然而，快速扩张也撞上了越来越响的反对声浪。就在上周，抗议者聚集在Anduril西雅图市中心的办公楼外，向路人散发传单，上面写着：“Anduril滚出去！不许用AI发动战争和掠夺！”这家迅速蹿升的国防新星，正成为西雅图反战声音的靶子。
对此，Anduril一边表态“尊重言论自由，理解抗议是民主表达的标志”，一边也毫不掩饰困惑。公司在给科技媒体GeekWire的声明中说：“当人们选择抗议一家致力于支持保护这些权利的军队的公司时，这实在令人费解。”这组回应本身，恰好把国防科技行业当下的矛盾摆到了台面上：技术越先进，军民界限就越模糊；公司跑得越快，公众的担忧也就越难忽视。
也是在抗议声刚起的那一周，Anduril又甩出了一款新产品——Thunder。这是一种“自主攻击旋翼机”，公司称其设计目标是“倍增现有及下一代有人攻击和突击飞机的战斗力，并提高其生存能力”。一边是传单上的反战标语，一边是直接标注“攻击”用途的机器人，在太平洋西北岸的这个角落，围绕AI与战争的关系，激烈的叙事交锋正变得肉眼可见。
如果把这轮融资视为一颗果实，它的根须一直扎向Anduril过去几年的持续高成长。2023年，公司营收迅速爬升；2024年，连续拿下美国防部多个标志性项目；进入2025年，Lattice平台、自主舰艇、巡飞弹药几乎同步推进。投资人赌的，不仅是某一种武器的销量，更是一个由AI重新武装起来的“操作系统级”国防公司的未来市值。
不过，千亿估值也意味着压力翻倍。未上市的资产在私下转手时可以把故事讲得足够大，一旦真正对标诺斯罗普·格鲁曼、洛克希德·马丁这些每年交付数百亿美元硬件的巨头，营收和利润的差距仍然像一道缺口。更何况，Anduril在西雅图的扩张注定不会安静——这里的科技圈习惯了开源、反战、隐私至上的文化底色，而一个造自主攻击旋翼机的邻居，怎么都显得刺眼。
帕尔默·拉奇显然不打算后退。他更习惯用交付产品来回应争议，而非靠公关辞令。从Oculus到Anduril，他反复证明的是同一样事情：在没人踏足的地带，先把原型造出来，让产品自己说话。至于西雅图办公楼外那些传单上的愤怒，以及国会山上新一轮的预算辩论，到底会削弱还是刺激这笔千亿估值的交易，此刻还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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