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林黛玉,除了她的冰雪聪明、绝世美丽,就是她的不足之症了。
特别是她身体不好这一点,被普遍认为是她不能与宝玉成婚的重要因素,更是她早夭的主要原因。所以说她是病死的这个说法比较多。
但说实话,这话只能说对一半。
林黛玉确实有咳血的毛病,从会吃饭的时候就开始吃药了,药罐子从来没离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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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如果仔细读原著,就会发现,真正一点一点榨干她的,并不是她病弱的身子,而是她那个聪慧的脑子。她太纯粹,看事情太清。
在她住荣国府的前期,有一回讲到周瑞家的替薛姨妈给各位姑娘送宫花,总共12枝。黛玉也分到了两枝,但最后才送到她手里。
林黛玉当时看都不看,先问了一句,是只有她有,还是大家都有。
周瑞家的回答各位姑娘都有了后,她直接一句怼了上去:“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
你说这是她的小心眼吗?或许也可以这么说。毕竟送花嘛,各位姐妹并不住在一起,送花人又只有周瑞家的,做不到像消息那样群发,总得有个先后的。
但客观上,先送后送,次序还是存在的。林黛玉确实是看到了宫花背后的排序,排序背后的站队,站队背后的意思。
像她这样一个寄居在亲戚家的外姓孤女,在这荣国府里的位置,虽说得到了贾母的宠爱,但仍然是排在后面的。
这个时候的林黛玉才10多岁,一眼就看穿了,更一语就点破了。
这里面有她真正的病:看得太清了,却又做不到通透(特别是前期)。
看得太清的人活在一个装睡的世界里,是最痛苦的。在这个豪门里面,其实最要紧的是装糊涂。
探春说了,这样的大家族,从外面杀过来是杀不倒的,得自己内部先乱。
可是看明白了又能怎样呢?林黛玉看得比谁都清楚。
她甚至还替贾府算过账,说“出的多进的少,如今若不省俭,必致后手不接”。
但有用吗?没有的,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按宝玉的说法,只要享受就行了,别的不用管。
林黛玉没有那种享受的心。她只是清清楚楚地看着这艘大船,一步一步往沉的方向走。
这真的是比什么病都能折磨人。而等到她逐渐通透起来,沉疴已成了。
然后是林黛玉的敏感。
实际上,林黛玉的敏感并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
别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次怠慢,到她这里都会被放大至少十倍。这并不是玻璃心,而是她确实屏蔽不了。
她总是对应到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处境、自己的未来。
特别是她跟宝玉之间,她明明知道宝玉心里有她,宝玉也知道她心里有他。但她偏偏忍不住,常态化地试探。
第29回清虚观“相亲”事后,两个人因为“金玉”大吵了一架,黛玉哭得气都喘不上来,宝玉急得又差点摔玉,惊动了老太太,要王熙凤出面“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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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难道不知道宝玉对她的真心吗?她当然知道。
但是她控制不住,因为她太清楚地看到了所有不利因素。
宝钗有薛家撑着,有金玉良缘的说法,有贾府的铺路,还有王夫人的暗中认可。
而她呢?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身体不好,宝玉的一句承诺,在那个现实面前完全没有价值。
她太清楚这段感情里自己的胜算有几成了。所以其实每一次试探,都是在拿刀子割自己。
再说黛玉葬花。
别人看到的是落花伤感,林黛玉看到的是自己的命运。“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这是一句好诗,但它更是一个通透的灵魂写给自己的墓志铭。
这个时候的林黛玉,不到20岁,却已经把人生的结局看透了。按照我们现在的说法,真是20岁的人活出了80岁的绝望。
她身上的病是在消耗肉体,而她的敏感是在消耗灵魂。
更要命的是,林黛玉学不会难得糊涂。换言之,也就是不够清醒不够通透。
薛宝钗的生存哲学是“事不关己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藏愚守拙,随分从时,时时笼络人心。
连赵姨娘那种几乎人人讨厌的,也都夸宝钗好。
那林黛玉是学不会吗?凭她的聪慧,想学的话完全没问题。比如后来她对薛宝钗房里的老妈子,就应对得很有礼节,让老妈子非常开心。
关键是她不愿意像宝钗那样做,所谓的“随分从时”,按我们现在说法,就是装,就是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
我这里说的装,其实并不是贬低薛宝钗,因为这也是一个务实的选择,只要不害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林黛玉做不到。
她是“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结果我们都看见了:薛宝钗活得八面玲珑,而林黛玉总是郁郁寡欢。
还有林黛玉的感情。
通透的人在感情里都有一个通病,就是孤注一掷。
就薛宝钗来说,她之所以与宝玉成婚,主要是因为别无选择。
并不是没选择,只不过是从一开始的待选,到后来没找到比宝玉更合适的对象。
而林黛玉却是,宝玉是她的唯一选择。
也就是说,她并没有进行选择,她全部的筹码只是“宝玉懂我”。
第32回里,宝玉对她说了一句“你放心”,就这三个字。
林黛玉的反应像被雷电击中了一样。她这辈子也许就等着这三个字。但她又明白,这三个字分量无限,却根本没有依仗。
后来紫鹃一句“林姑娘要回苏州”,让宝玉发了疯,其实也彻底暴露了黛玉的处境:她所拥有的,有且只有宝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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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一段婚姻来说,这是远远不够的。连宝玉都清楚。
当然,她也不会为此去做什么算计。既做不到,更不屑去做。
既然活着是为了还泪,那就痛痛快快地还,不给自己留后路。
所以回到开头,真正毁掉林黛玉的,并不是她那病弱的身体,而是她那清澈的灵魂。一个太明白的人,是注定活不过这个装睡的世界的。
上面的说法,朋友们怎么看呢?留言讨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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