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停运、风球挂起,台风“红霞”将至:未来一个深圳人的24小时,和一场关于雨的回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深圳媒体推送的消息,广州的也发了——台风“红霞”要来了。最实在的标志是火车停运。这年月,能让火车停下脚步的,也只有老天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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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台风格外勤快,像赶着年节串门的远亲,来得比往年密。华东沿海也好不了多少,北方的局部地区也像新闻里说的泡在水里。这些名字——红霞、山竹、天鸽,对内地的朋友倒是新鲜,隔着屏幕品评一番,如同给远方的孩子起名。深圳人只是看一眼,哦,来了,便罢了。红霞是台风的名字,可在深圳人眼里,风雨哪有什么名字,不过是一场接着一场,如同日子接着日子。
倒是这一下子,让我想起北方的雨了。
在小时候北方老家,雨是要被尊重的。一年也下不了几回,每回都是大日子。下雨便不出门,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泥路经不起水泡,出门便是两脚泥,回来带半屋子土。索性,全家人窝在炕上,母亲絮絮地说着闲话,父亲把收音机拧到综艺台,窗外的雨声成了最好的伴奏。小孩趴在窗台上,看雨点砸出水泡,一个破了,又一个起来,能看半天。那是老天爷赏的休息日,是偷来的礼拜天,谁舍得糟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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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不同。深圳的春雨从没有“贵如油”的矜持,它大方得很,慷慨得很。来得急,去得也快。本地广东人早就通了天地的脾性,戴个草帽就出了门,脚下趿着人字拖,雨水漫过脚面也不紧不慢。手里拎个水桶,像是专为趟水预备的。我初来那年,下了火车就遇上一场暴雨,惊慌失措地躲在屋檐下,看着本地人从容走过,心里直发慌。如今几十年过去,我也成了那个不紧不慢的人。
伞,在深圳是个尴尬的存在。朋友说得妙:“伞用一次收起来就行,何必天天带着?”其实更实在的原因是,雨太大了,带伞也没用。那种泼天的大雨,伞骨都要被砸弯,人躲在下面,不过是顶着一块湿透的布逃命罢了。不如不撑,找个屋檐躲一躲,顶多一支烟的功夫,天就亮了,云就开了,太阳探头探脑地出来,地面上的水汽袅袅地升起来,像刚蒸过桑拿的浴室。总会有个空隙,让你跑进地铁,跑回家,跑进干爽里。
深圳也不怕水。这座城市临海而生,水是它的旧相识。雨水除了流进海里,还有一大半汇入深圳水库。那是城市的命脉,还是供香港的淡水源。每每想到这些落在屋顶、打在树叶、淌过街面的雨水,最终都成了另一座城市的水龙头里的清流,便觉得这雨下得很有道理。
我不习水,但我不厌水,尤其是深圳的雨。它不黏人,不缠绵,下完了就收,像痛快人说话,掷地有声。风球挂起来,颜色变来变去,那是给这座城市看的信号。该上班上班,该歇着歇着。只有在台风级别,人才有了不出门的理由——这大概是深圳人唯一的“放假”借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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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红霞要来。窗外的树已经开始摇晃,像提前知道了什么秘密。我想起那天在新闻里看到北方某地内涝的报道,画面里的人们蹚着齐膝的水,脸上是熟悉的无奈。那是我曾经的生活,如今隔着屏幕,像看一场别人的旧梦。
罢了。红霞也好,乌云也罢,不过是一个名字。深圳几十年的风雨把我磨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不再为雨惊慌的人,一个学会了在暴雨中找路的人。心中有梦的人,头顶上总是万里无云,偶尔飘着几朵白云,那也不算阴天。
雨水从北到南,从故乡到异乡,我跟着它们走了这么远。哪里有什么红霞,不过是天地间的水汽聚了又散,散了又聚。而我,只是恰好站在了这里,看它们来来去去,像看一辈子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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