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家38口年夜饭不叫我,我飞三亚了婆婆来电让结账,我回我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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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第1章
“嫂子,群里接龙你别点了,桌数已经定完了。”
除夕前一天,周云薇正在厨房洗鱼,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手上全是鱼腥味。
冷水冲在指缝里,冻得骨头发疼。
她低头看见小姑子陆佳佳发来的消息,愣了半秒。
“什么接龙?”
她擦干手,点开那个叫“陆家团圆饭”的群。
群里有三十多个人。
大伯、二叔、三姑、四姨,还有一堆表弟表妹。
消息刷得飞快。
“我家四口。”
“我们三口,加孩子。”
“爸妈这边两位。”
“佳佳一家三口。”
海城大酒店,年夜饭,四桌。
周云薇往下翻。
从头翻到尾,没有她的名字。
也没有她女儿小米的名字。
她站在水池边,鱼尾巴还搭在盆沿上,水滴一下一下砸在不锈钢盆里。
客厅里,婆婆曹淑芬正在给亲戚打电话。
“对,明晚六点,别迟到。”
“云薇?她忙,她娘家那边也要走动。”
曹淑芬笑得很自然。
“孩子小,带去酒店也闹腾。”
小米抱着彩笔从房间出来。
“妈妈,我也去大饭店吗?”
周云薇嘴唇动了动。
“你先画你的灯笼。”
小米眨着眼。
“奶奶说哥哥可以去,因为哥哥会拜年。我也会呀。”
她把纸举起来。
纸上画了一张圆桌。
圆桌边坐满了小人。
有一个小人被画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碗。
周云薇看着那只碗,喉咙像被鱼刺卡住。
曹淑芬挂了电话,回头瞥她。
“你站那儿干什么?鱼还没收拾完?”
周云薇把手机扣在台面上。
“妈,明天年夜饭,群里是不是漏了我和小米?”
曹淑芬的脸一沉。
“什么叫漏?酒店就四桌,坐不下。”
周云薇轻声说:“四桌三十八个人,挤一挤能坐。”
“你倒会算。”
曹淑芬把毛线衫袖子往上一撸。
“你娘家又不是没人。嫁进来六年,哪年不是在我这边忙前忙后?今年让你轻省,你还不愿意?”
“我没说不愿意。”
“那你摆什么脸?”
周云薇低下头。
案板上的鱼鳞没刮干净,银白色一片片粘在手背上。
她结婚六年。
前三年年夜饭在老宅办,她从早上五点起来揉面、剁馅、炸丸子。
亲戚来时,她还围着围裙,头发里都是油烟味。
大伯母笑着说:“云薇能干,陆家娶她真划算。”
曹淑芬听了,只说:“乡下姑娘,不干活干什么?”
后面两年改去酒店。
订桌、交定金、给老人买礼盒,都是她跑。
每年饭桌上,曹淑芬都会让她站起来倒酒。
“云薇,给你大伯敬一个。”
“云薇,给你二叔添茶。”
“云薇,孩子哭了,抱出去哄哄。”
她从来没有坐稳过一顿年夜饭。
可今年,她连被支使的资格都没了。
陆明远从卧室出来,衬衫扣子扣到一半。
“又怎么了?”
曹淑芬立刻说:“你媳妇嫌明晚没叫她。”
陆明远皱眉。
“云薇,别在过年前找不痛快。”
周云薇看他。
“不是我找不痛快。我只是想问一句,为什么没有我和小米。”
陆明远避开她的眼神。
“酒店桌数早定了。你带孩子去你妈那边吃,也挺好。”
“我妈年前摔了腿,你知道的。”
陆明远沉默了一下。
“那你就在家吃。冰箱里不是有菜吗?”
小米站在门边,小声问:“爸爸,你也不和我吃吗?”
陆明远有些烦。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小米缩了一下。
周云薇把她拉到身后。
曹淑芬冷笑。
“就一个丫头片子,哪来这么多委屈?你大伯家孙子第一次回国,家里人都稀罕。年夜饭讲究热闹,带个小孩哭哭啼啼多扫兴。”
周云薇握住小米的手。
小米手心很凉。
她想顶一句。
可她看见冰箱门上贴着的医院缴费单。
那是母亲上个月摔伤住院的押金收据。
钱是她用信用卡垫的。
她的工资卡,婚后一直放在陆明远那里,说是还房贷方便。
那套房写着陆明远的名字。
她住了六年,装修钱出了八万,家电是她买的。
可每次吵架,曹淑芬都会说:“这房子是我儿子的,你不想过就走。”
她不是没想过走。
可母亲在县医院等着复查,小米的幼儿园还欠着下学期托费,她手里只有几千块应急钱。
她忍了太久。
忍到连问一句“为什么”都像在讨饭。
门铃忽然响了。
周云薇去开门。
门外站着隔壁的赵姨,提着一袋刚蒸好的年糕。
赵姨五十多岁,短发,嘴上向来不饶人。
她一进门就闻到鱼腥味。
“哟,云薇你还忙呢?我说曹姐,你家这是请厨师还是使唤儿媳妇?”
曹淑芬脸色一僵。
“赵妹子,你说话还是这么冲。”
赵姨把年糕塞到周云薇手里。
“冲什么冲?人家小周手都冻红了。”
她转头看见小米红着眼,声音低了点。
“小米,来赵奶奶家吃块红糖年糕。”
小米没动。
她看着曹淑芬。
曹淑芬不耐烦地摆手。
“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
赵姨牵起小米。
临走前,她压低声音对周云薇说:“丫头,过年是过给活人看的,不是过给别人脸色看的。”
周云薇心口一酸。
她把年糕放到桌上。
曹淑芬看见袋子,忽然说:“对了,明天你把我那件红羊绒大衣熨一下。我去酒店穿。”
周云薇低声说:“好。”
陆明远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大过年的,别闹。”
周云薇没再说话。
她转身回厨房,继续刮鱼鳞。
手机又亮了。
群里,陆佳佳发了一张菜单。
每桌六千八。
紧接着,曹淑芬发了句:“明远媳妇明天不来,她懂事,在家照顾孩子。”
下面一片夸声。
“云薇真贤惠。”
“还是嫂子识大体。”
“有这样的媳妇,曹姐有福。”
周云薇看着那些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她打开抽屉,想找保鲜袋装鱼。
手碰到最里面一个旧信封。
信封边角泛黄。
上面写着母亲的字:云薇,真撑不住时再拆。
那是她结婚那天,母亲塞给她的。
六年里,她一次也没拆过。
她把信封捏在手里。
客厅里,曹淑芬的声音又响起来。
“明远,你记得跟酒店说,账先挂你名下。反正最后都是一家人平摊。”
陆明远随口应了。
“知道。”
周云薇低头看着信封。
里面硬硬的,像夹着一张卡。
她刚要打开,陆明远忽然走到厨房门口。
“你手里拿的什么?”
周云薇指尖一紧。
信封被她压在围裙下面。
“没什么,找保鲜袋。”
陆明远盯着她看了两秒。
“明天别给我妈添堵。”
他说完转身走了。
周云薇站在厨房,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比一下重。
她把信封塞进外套口袋。
刚要关抽屉,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周女士,您预留的保管箱服务即将到期,如需续费,请携带身份证件办理。”
周云薇看着短信,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名下还有保管箱。
第2章
周云薇没有立刻问母亲。
她把那条短信反复看了三遍。
发信银行是海城本地的商业银行。
地址在老城区。
那地方离她结婚前住的出租屋不远。
小米从赵姨家回来时,手里攥着半块红糖年糕。
“妈妈,赵奶奶说给你留了两块。”
周云薇蹲下给她擦嘴。
“好吃吗?”
“好吃。”
小米小声说:“妈妈,明天我们是不是不去大饭店?”
周云薇摸摸她的头。
“我们去别的地方吃。”
小米眼睛亮了一下。
“有虾吗?”
“有。”
“有海吗?”
周云薇一怔。
小米认真地说:“幼儿园小朋友说,海边过年有烟花。妈妈,我想看海。”
客厅里,曹淑芬听见了。
“看什么海?小孩子家家,嘴别养那么刁。”
小米不说话了。
周云薇把她抱起来。
“去洗手。”
晚上十点,陆家人又在群里聊明天穿什么。
陆明远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不时笑一下。
周云薇给小米洗完澡,出来拿吹风机。
曹淑芬正对着镜子试那件红羊绒大衣。
“云薇,袖口这儿有点皱。”
周云薇接过来。
“我熨。”
曹淑芬满意了。
“女人啊,进了婆家就得懂事。别总想着娘家那一套。你妈那人也是,摔个腿都要你贴钱,真会拖累女儿。”
周云薇的手顿住。
陆明远抬头。
“妈,少说两句。”
曹淑芬哼了一声。
“我说错了?她爸走得早,她妈一个人带她,没给她陪嫁房也就算了,彩礼还拿回去给自己治病。我们陆家没嫌她,她就该知足。”
周云薇把大衣铺平。
熨斗冒出白气。
她眼前浮起结婚那天的画面。
那天也是冬天。
县城小饭店里摆了十二桌。
她母亲李梅穿着一件旧呢子外套,胸口别着一朵红花。
曹淑芬当着亲戚的面问:“亲家母,陪嫁车呢?”
李梅脸上笑僵了。
“我们家条件一般,车实在拿不出来。云薇读书花了不少钱,她工作后也没让家里操心。”
曹淑芬笑得不咸不淡。
“读书有什么用?嫁人还不是要看娘家底气。”
周云薇当时站在门后,听得清清楚楚。
她想冲出去。
母亲却先看见了她。
李梅朝她摇头。
那一眼,像一只手按住她的肩。
婚礼结束,李梅把一个旧信封塞给她。
“妈没本事。”
“但妈给你留了点退路。”
周云薇当时急着去敬酒。
“妈,什么退路?”
李梅笑了笑。
“你先别问。过日子,总要往好处想。”
她把信封放进陪嫁的旧木箱里。
后来搬家,木箱被曹淑芬嫌土,扔进储物间。
周云薇也渐渐忘了。
直到今天。
熨斗滑过羊绒大衣。
曹淑芬还在念叨。
“明远啊,明天大伯他们都在,你可得多敬几杯。你堂哥刚从国外回来,听说做投资,手里有项目。”
陆明远说:“知道。”
陆佳佳发来语音。
“妈,你跟我哥说,明天别带嫂子来。她那个脸一拉,影响咱们家气氛。”
曹淑芬直接外放。
陆明远皱了皱眉,却没有关。
周云薇听见小姑子继续说:“再说她穿来穿去就那几件旧衣服,坐大伯母旁边也不好看。咱们陆家今年可是要谈正事的。”
曹淑芬笑。
“放心,她不去。”
周云薇手里的熨斗停下。
陆明远终于开口:“佳佳,别这么说你嫂子。”
陆佳佳立刻撒娇。
“哥,我不是为你好吗?大伯家那边看不起人,你带她去,他们又要说你娶了个没背景的。反正嫂子脾气好,不会计较。”
周云薇把熨斗竖起来。
“我不是不会计较。”
客厅安静了一瞬。
曹淑芬看她。
“你说什么?”
周云薇抬起眼。
“我只是一直觉得,家里过日子,能忍就忍。”
陆佳佳在电话那头笑了。
“嫂子,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欺负你似的。”
曹淑芬把手机拿近。
“谁欺负你了?你嫁进来,吃住不花钱,房子现成的。你上班挣的那点钱,也不够明远一个月应酬。”
周云薇看向陆明远。
“我的工资卡在你那儿六年。”
陆明远脸色不好。
“又提钱?房贷、水电、孩子开销,不都是家里用?”
“那我的账单呢?”
“夫妻之间算这么清干什么?”
曹淑芬立刻接话。
“就是。女人太会算计,家就散了。”
周云薇没有再争。
她知道,这时候争不出结果。
她把熨好的大衣挂起来。
袖口平整得看不出一点褶子。
曹淑芬摸了摸,满意地说:“明天早上你早点起来,把饺子馅剁了。我们中午垫一口,晚上去酒店。”
周云薇问:“我和小米中午吃什么?”
曹淑芬像听见笑话。
“家里这么多菜,你不会做?”
陆明远叹气。
“云薇,别钻牛角尖。”
这句话,周云薇听了六年。
怀孕八个月时,曹淑芬让她挺着肚子擦窗。
她不舒服,陆明远说:“别钻牛角尖,我妈也是想让你活动活动。”
小米出生后,曹淑芬嫌是女孩,月子里三天没给她炖过汤。
她哭着给陆明远打电话,他说:“别钻牛角尖,我妈就是嘴硬。”
她产假结束回去上班,每天挤地铁送托班,晚上还得做饭。
她累到坐在楼梯上喘不过气。
陆明远说:“别钻牛角尖,谁家不是这么过?”
她不是没想过离婚。
可她每次把话说到嘴边,陆明远又会低声说:“云薇,我压力也大。你再忍忍,等我升职就好了。”
她信过。
一次又一次。
直到今天,那个群里没有她的名字。
夜里,周云薇躺在小米旁边。
小米已经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拿出旧信封。
里面有一张银行保管箱缴费单的复印件。
还有一张纸。
是母亲手写的。
“云薇,妈怕你嫁过去受委屈,又怕你觉得妈咒你过不好。你外婆走前留给妈一套小房子,妈没有卖。房本和一张存折,妈放在银行保管箱里。房子不大,在老城区,但名字早几年已经过到你名下。你别轻易告诉婆家。人心好时,不用这东西。人心凉时,它能给你和孩子遮一阵雨。”
周云薇捂住嘴。
眼泪砸在纸上。
她以为自己无路可退。
原来母亲用最笨的方式,给她留了一条窄窄的路。
手机忽然震动。
是母亲李梅打来的。
周云薇赶紧接起,小声说:“妈,这么晚怎么没睡?”
李梅声音沙哑。
“腿疼,睡不着。你那边忙完了吗?”
“忙完了。”
“明天年夜饭,你别太累。”
周云薇忍了忍,还是问:“妈,保管箱的事,你怎么一直没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李梅轻轻叹气。
“你拆信了?”
“嗯。”
“是不是受委屈了?”
周云薇眼泪一下涌出来。
她怕吵醒小米,只能把脸埋进被子里。
“妈,他们明晚吃饭,没叫我和小米。”
李梅呼吸重了。
“云薇,你听妈说。”
“嗯。”
“别急着闹。先把证件拿好。房本是你的,存折也是你的。妈没告诉你,是怕你过日子心里先有退路,就不肯好好经营。现在看来,是妈糊涂。”
周云薇哽咽。
“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梅说:“你明天带孩子出去。去哪儿都行,别在家守着冷锅冷灶。”
“可钱……”
“信封里还有一张卡。”
周云薇翻了翻,果然在夹层里摸到一张银行卡。
李梅说:“密码是你生日。钱不多,是妈这些年攒的。给你应急,不是给陆家填窟窿。”
周云薇握着卡,手指发抖。
李梅又说:“老城区那房子,赵姨知道。她年轻时在社区干过,人熟,你真要去办手续,叫她陪你。你一个人别慌。”
周云薇愣住。
“赵姨知道?”
“她是你外婆老邻居。你嫁来这个小区,也是她帮妈打听过的。妈怕你觉得被看着,一直没让她说。”
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周云薇猛地坐起。
卧室门缝下,有一小片影子晃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
陆明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云薇,你在跟谁打电话?”
第3章
周云薇把纸和银行卡塞进枕头下面。
她深吸一口气,按住手机听筒。
“跟我妈。”
门外安静了两秒。
陆明远推门进来。
小米翻了个身。
周云薇立刻竖起手指。
“孩子睡了。”
陆明远放轻脚步,却没有离开。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手里的手机。
“这么晚,你妈找你干什么?”
周云薇说:“她腿疼。”
电话那头的李梅没出声。
陆明远皱眉。
“她是不是又问你要钱?”
周云薇看着他。
“她没有。”
“云薇,我不是不让你孝顺。”
陆明远压着声音。
“但咱们家现在也紧。年后我那边应酬多,小米学费也要交。你妈那边,能不能先缓缓?”
周云薇心里冷得发木。
她母亲住院的钱,是她自己信用卡刷的。
陆明远只在第一天去医院露了脸,拎了箱牛奶。
走时还说:“妈,云薇现在也有家庭,您别太依赖她。”
母亲当时笑着说:“我知道。”
可周云薇看见,母亲把那箱牛奶放到床底,一口没舍得喝。
她对陆明远说:“你把我的工资卡还给我。”
陆明远脸色变了。
“怎么又提这个?”
“我妈复查要钱,小米学费也要钱。我想自己管。”
“你这是不信我?”
周云薇没回答。
陆明远伸手。
“你刚才拿着什么?”
周云薇把手机往怀里收。
“没有什么。”
陆明远盯着枕头。
“我看见你藏东西了。”
周云薇的背绷紧。
小米忽然迷迷糊糊喊了一声。
“妈妈。”
周云薇立刻弯腰拍她。
“小米乖,妈妈在。”
陆明远的手停住。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算了。明天过年,我不跟你吵。”
周云薇低声说:“你先出去。”
陆明远站着没动。
“云薇,我妈那边话是不好听。但她年纪大了,你让着点。”
“我让了六年。”
“谁让你白让了?这个家不是也有你一份?”
周云薇轻轻笑了。
“有我一份吗?”
陆明远像被刺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房子虽然写我名,但我们是夫妻。你别听外人挑拨。”
“外人是谁?”
陆明远不说话。
周云薇看向门口。
“你刚才在外面听了多久?”
陆明远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只是路过。”
“路过到卧室门口?”
“周云薇。”
他压低声音。
“你今天很不对劲。”
周云薇没再吭声。
电话还没挂。
李梅在那头听着。
陆明远最后说:“明天早上别闹。亲戚都要来拿东西,我妈脸面要紧。”
门关上后,周云薇才把手机贴回耳边。
“妈。”
李梅声音发颤。
“他翻你东西?”
“还没有。”
“云薇,明早先把信封放赵姨那儿。”
周云薇说:“我知道。”
李梅沉默片刻。
“你别怕。人一怕,就容易被人拿住。”
周云薇嗯了一声。
可她怎么可能不怕。
她怕陆明远发现那张卡。
怕曹淑芬冲进来翻箱倒柜。
怕小米明天问为什么爸爸不要她。
更怕自己又心软。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曹淑芬敲门。
“云薇,起来剁馅!”
周云薇一夜没睡。
她把信封贴身放好,开门出去。
曹淑芬已经把肉和菜堆满厨房。
“白菜控水,肉剁细点。佳佳中午带孩子过来吃饺子,她家小宝嘴挑。”
周云薇问:“小米呢?”
曹淑芬不耐烦。
“她能吃什么吃什么,小孩子还挑?”
陆明远从卫生间出来。
“妈,别一大早就说。”
曹淑芬瞪他。
“我说她两句怎么了?我当婆婆的,还指挥不动儿媳妇?”
周云薇拿起菜刀。
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
白菜碎开,汁水溅到手背。
七点多,陆佳佳来了。
她穿着新羊绒裙,手上戴着金镯子。
一进门就把儿子小宝往沙发上一放。
“嫂子,快给小宝蒸个蛋羹,别放葱。他不爱吃。”
小米抱着娃娃站在房门口。
“小宝哥哥,你要玩吗?”
小宝看了看她的旧娃娃。
“脏死了。”
他说完一把推开。
娃娃掉在地上。
小米弯腰去捡。
陆佳佳笑着说:“小孩子闹着玩,嫂子别小气。”
周云薇把蛋羹放进蒸锅。
“我没说话。”
陆佳佳撇嘴。
“你脸上都写着了。”
曹淑芬在旁边帮腔。
“她今天邪性得很。昨晚还要工资卡。”
陆佳佳立刻来了精神。
“哥,你可别给。女人手里一有钱,心就野了。”
周云薇看向她。
“你每个月让你哥帮你还车贷,心野了吗?”
陆佳佳脸色一变。
“嫂子,你什么意思?”
陆明远从阳台进来。
“云薇!”
周云薇把菜刀放下。
“我只是问问。”
陆佳佳眼圈一下红了。
“哥,你看她。大过年的,她拿钱羞辱我。”
曹淑芬立刻拍桌。
“周云薇,你反了是不是?”
小米吓得往后退。
赵姨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哟,这么热闹?”
她手里端着一盆炸藕夹。
“我敲门没人应,门又没关严。”
曹淑芬脸色难看。
“赵妹子,你怎么又来了?”
赵姨把盆放下。
“给孩子送点吃的。小周剁了一早上馅,怕是连口热饭都没吃。”
她转头对小米招手。
“小米,来,趁热吃。”
小米看了眼周云薇。
周云薇点点头。
赵姨把藕夹塞她手里,又瞟见周云薇围裙口袋鼓着。
她像没看见,只说:“小周,楼下你妈托人给你寄的东西到了,你跟我下去拿一下。”
周云薇立刻明白了。
“好。”
曹淑芬皱眉。
“什么东西非现在拿?馅还没剁完。”
赵姨嗓门一扬。
“亲妈寄的东西,还得你批准?”
曹淑芬被噎住。
周云薇洗了手,跟赵姨下楼。
楼道里冷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赵姨没说废话。
“东西给我。”
周云薇把信封递过去。
赵姨塞进自己棉袄内袋。
“你妈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赵姨,我……”
“别解释。”
赵姨打断她。
“你这些年忍成什么样,我眼又不瞎。”
周云薇鼻子发酸。
赵姨声音硬邦邦的。
“今天你要走,我帮你带孩子下楼。你要不走,我也不劝。日子是你自己过的。”
周云薇低声说:“我想带小米去看海。”
赵姨看她一眼。
“那就去。”
“可是我怕他们……”
“怕他们说你不懂事?”
赵姨冷笑。
“他们饭桌上少你一个人,连名字都不写。你还怕他们说?”
周云薇没说话。
赵姨把一个保温袋塞给她。
“里面有年糕和卤蛋。路上给孩子吃。”
周云薇接过来。
“谢谢。”
赵姨忽然压低声音。
“你婆婆刚才在屋里跟你小姑说,晚上账单先挂明远名下,回头让你用信用卡还。你心里有数。”
周云薇抬头。
“她为什么觉得我会还?”
赵姨看着她。
“因为你以前都还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
不锋利,却割得深。
回到家,曹淑芬正把饺子往冰箱里放。
“拿个东西这么久?”
周云薇说:“楼下人多。”
陆佳佳翻了个白眼。
“嫂子,你今天不会故意拖吧?晚上我们都去酒店,你别给我哥甩脸子。”
周云薇把围裙解下来。
“我下午带小米出去。”
曹淑芬立刻抬头。
“去哪儿?”
“带她吃年夜饭。”
陆明远脸色一沉。
“你又闹什么?”
周云薇平静地说:“你们晚上有安排,我和孩子也可以有安排。”
曹淑芬把冰箱门重重一摔。
“你敢走?家里这么多东西谁收拾?”
小米站在房门口,紧紧抓着娃娃。
周云薇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我收拾自己的东西。”
陆明远上前一步。
“周云薇,你别拿孩子赌气。”
周云薇看着他。
“我没有赌气。”
手机这时响了。
是航空公司的短信。
她昨晚用母亲那张卡订了两张去南方海岛的机票。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陆明远看见屏幕,脸色一下变了。
“你买机票了?”
曹淑芬抢过话。
“什么机票?你拿谁的钱买的?”
周云薇把手机收回。
“我自己的。”
曹淑芬盯着她,忽然眯起眼。
“你是不是藏私房钱了?”
陆明远伸手拦住门。
“今天你哪儿也别去,先把话说清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个快递员站在门口。
“周云薇女士在吗?银行挂号信,请本人签收。”
第4章
屋里的人都看向门口。
快递员穿着蓝色马甲,手里拿着信封。
“周云薇女士?”
周云薇走过去。
“我是。”
快递员核对身份证后,让她签字。
曹淑芬伸长脖子。
“什么银行?”
快递员公事公办。
“客户信件,不能代拆。”
周云薇接过信封。
上面写着银行名字。
和昨晚短信里的一样。
陆明远的目光立刻落在信封上。
“银行为什么给你寄东西?”
周云薇把信封放进包里。
“提醒业务到期。”
“什么业务?”
“我的业务。”
曹淑芬冷笑。
“你嫁进陆家六年,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赵姨正好从电梯口路过。
她探头看了一眼。
“曹姐,这话说得好笑。人家成年人的银行信件,怎么就成瞒你了?”
曹淑芬脸涨红。
“这是我们家的事。”
赵姨说:“你们家不叫她吃饭的时候,倒没把她当自家人。”
陆佳佳尖声说:“赵姨,您能不能别掺和?”
赵姨看她。
“我掺和了吗?我就是路过,听见有人欺负人。”
小米跑到周云薇身边,抓住她衣角。
“妈妈,我们还去看海吗?”
这句话让屋里又静下来。
周云薇蹲下。
“去。”
陆明远压着火。
“云薇,别当着外人闹。”
周云薇抬头。
“没有外人。”
她看向赵姨。
“赵姨,麻烦您帮我叫辆车。”
赵姨点头。
“已经叫了。”
曹淑芬气得手抖。
“好啊,原来你们早商量好了!”
陆明远挡在门口。
“周云薇,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后悔。”
周云薇望着这个男人。
六年前,他追她时,会在冬天给她送热豆浆。
她加班到十点,他骑电动车等在公司楼下。
他说:“云薇,我家条件一般,但我会护着你。”
她信了。
婚后第一次曹淑芬让她交工资卡,陆明远握着她的手说:“放我这里,我记账。等攒够钱,我们换个大点的房子。”
她也信了。
她不是一下寒心的。
是一次次的“别计较”,把她心里的火压成灰。
现在灰里还剩一点烫。
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小米。
她说:“我后悔很多事,但今天不会。”
陆明远僵住。
曹淑芬扑过来要拉行李箱。
“你不能走!晚上亲戚问起来,我们怎么说?”
赵姨上前一步,挡住她。
“照实说。你们没给儿媳妇和孙女留座。”
“你闭嘴!”
曹淑芬扬手,却在半空停住。
赵姨眼神冷下来。
“曹淑芬,你想好了。楼道有监控。”
曹淑芬把手放下,改口骂。
“周云薇,你就是白眼狼!我儿子供你吃供你住,你还甩脸子!”
小米被吓哭了。
“妈妈,我不看海了。”
周云薇立刻抱住她。
“看。我们去。”
她拖着箱子走出门。
陆明远站在原地,没有追。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小米把脸埋进她怀里。
“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周云薇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摸着孩子的后背。
“不是。是妈妈带你去吃一顿属于我们的饭。”
赵姨把保温袋塞进箱子侧袋。
“到机场给我发个消息。”
周云薇点头。
“赵姨,信封……”
“放心。”
赵姨说:“等你回来,我陪你去银行。”
周云薇嗯了一声。
她不知道,这趟离开会把陆家搅成什么样。
她只知道,再留在那里,她会把自己和孩子熬成一锅冷饭。
机场人很多。
小米第一次坐飞机,紧张又兴奋。
“妈妈,云在下面吗?”
周云薇给她系好安全带。
“等会儿你就看见了。”
飞机起飞时,小米紧紧抓着她。
窗外城市一点点变小。
周云薇看着那些灯,忽然想起家里的厨房。
那盆没剁完的馅。
那件熨好的红大衣。
那张没有她名字的年夜饭桌。
她把手机开了飞行模式。
落地时,南方的风是温热的。
小米站在机场门口,兴奋地喊:“妈妈,不冷!”
周云薇笑了。
这一天,她第一次真心笑出来。
她没有住贵酒店。
订的是海边一间干净民宿。
老板娘是东北人,见小米眼睛亮晶晶,给她塞了个椰子糖。
“过年来玩的?”
周云薇说:“嗯,带孩子换个地方吃饭。”
老板娘看了看她通红的眼眶,没多问。
“楼下有小餐馆,年夜饭能点菜。你们娘俩要是怕冷清,来前台和我们一起包饺子也行。”
小米立刻说:“妈妈,我想吃虾。”
老板娘笑。
“有,白灼虾,清蒸鱼,椰子鸡,都有。”
周云薇带小米去了楼下餐馆。
店里坐着几桌游客。
电视里放着春晚预热。
小米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外面一片黑蓝色的海。
“妈妈,海真的好大。”
周云薇给她剥虾。
“慢点吃。”
小米把第一只虾推回来。
“妈妈先吃。”
周云薇怔住。
小米小声说:“奶奶家好吃的都先给哥哥。今天我想先给妈妈。”
周云薇眼眶一下热了。
她把虾咬了一口。
“真甜。”
晚上八点,烟花在远处升起来。
周云薇和小米站在沙滩边。
海风吹乱头发。
小米拍着手笑。
“妈妈,新年快乐!”
周云薇抱着她。
“新年快乐。”
手机恢复信号后,未接来电跳出二十多个。
陆明远十一个。
曹淑芬七个。
陆佳佳四个。
微信消息也炸了。
陆明远:“你在哪儿?”
陆明远:“别闹了,妈气得血压高。”
陆明远:“亲戚都问你,你让我怎么解释?”
曹淑芬:“马上接电话!”
陆佳佳:“嫂子,你真有意思,大过年给全家添堵。”
周云薇没有回。
直到夜里九点四十,陆明远又打来。
她看了眼小米。
孩子已经洗完澡,在床上抱着新买的小海豚睡着了。
她走到阳台接起。
陆明远声音里压着怒气。
“周云薇,你到底在哪儿?”
“带小米吃饭。”
“你知道今晚出了多大乱子吗?”
周云薇看着远处的海。
“我不知道。”
陆明远深吸一口气。
“酒店那边结账,说消费三万多。妈说你的信用卡额度够,让你先转过来。亲戚明天再平摊。”
周云薇握着手机。
果然。
赵姨没有听错。
她问:“为什么找我?”
陆明远说:“一家人先垫一下怎么了?你又不是不回来。”
周云薇声音很轻。
“我今晚在那张桌上吗?”
陆明远沉默。
电话那头传来曹淑芬的声音。
“你跟她废什么话?让她赶紧把钱转来!”
陆佳佳也喊:“嫂子,不就三万多吗?你别这么小家子气!”
周云薇看着阳台玻璃上自己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这六年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现在,有人硬把她推醒了。
她说:“我没吃那顿饭。”
陆明远压低声音。
“云薇,别把事做绝。”
周云薇刚要挂电话,曹淑芬一把抢过手机。
“周云薇,我告诉你,酒店的人还等着呢。你现在不转钱,就是让明远在全家面前丢脸!”
周云薇平静地问:“妈,群里不是说我懂事吗?”
曹淑芬噎住。
周云薇继续说:“懂事的人不在场,也不用买单。”
电话那头乱成一片。
就在这时,陆明远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
“云薇,你那张银行信封到底是什么?妈刚才在储物间找到了一个旧木箱,里面有你以前的东西。”
周云薇心口猛地一沉。
陆明远一字一句地说:“那里面还有一串老钥匙。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第5章
周云薇站在阳台,海风吹得睡裙贴在腿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曹淑芬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什么钥匙?给我看看!”
陆佳佳也在旁边喊。
“哥,她肯定藏钱了!”
陆明远压低声音。
“云薇,你最好现在说清楚。”
周云薇把阳台门关紧。
她回头看了一眼小米。
孩子睡得很沉。
她把声音压低。
“那是我婚前的旧东西。”
“旧东西为什么藏着银行信?”
“我没藏。是寄到家的。”
“保管箱是什么?”
周云薇沉默。
陆明远呼吸重了。
“你名下有保管箱,对不对?”
周云薇说:“对。”
“里面有什么?”
“我的东西。”
曹淑芬在那头骂起来。
“你听听!她嫁进来六年,背着你藏东西!我早说她心不在陆家!”
陆明远像被这句话推了一把。
“周云薇,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不该有秘密。”
周云薇轻轻问:“你的工资流水,我看过吗?”
陆明远一顿。
“这不是一回事。”
“你的奖金、年终奖、给佳佳还车贷的钱,我知道具体数吗?”
“佳佳是我妹妹,她难的时候我帮一把。”
“我妈住院,我用信用卡垫钱。你说家里紧。”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周云薇没有吵。
她越平静,陆明远越觉得陌生。
“云薇,你别拿这些翻旧账。”
“那你也别问我的婚前旧物。”
陆明远声音发冷。
“你现在不回来,我就去银行问。”
周云薇说:“银行不会告诉你。”
曹淑芬立刻说:“明远是她丈夫,凭什么不告诉?”
周云薇淡淡道:“因为那是我的个人业务。”
陆明远明显被噎住。
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习惯了她退。
习惯了她把边界让出来。
曹淑芬还在催。
“先让她转钱!酒店经理在这儿站着呢!”
陆明远声音软了一点。
“云薇,今晚先把账结了。别的事回来再说。”
周云薇问:“亲戚不是要平摊吗?”
“现在总要有人先垫。”
“陆家那么多成年人,为什么一定是我?”
“因为你信用卡额度高。”
“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又静了。
周云薇终于明白。
她的手机账单、信用卡额度,陆明远一直看得到。
当初他说要帮她做家庭预算,让她把银行短信同步到他的旧手机上。
她嫌麻烦,没有多想。
后来换手机,她以为早断了。
原来没有。
她问:“你还登录着我的网银提醒?”
陆明远有点心虚。
“我只是帮你看着,怕你乱花。”
周云薇笑了一下。
这笑声很轻。
陆明远却听得发慌。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她说:“今晚的钱,你们自己结。”
曹淑芬气急败坏。
“你敢!”
周云薇挂了电话。
下一秒,陆明远又打来。
她直接关机。
屋里重新安静。
只有小米均匀的呼吸声。
周云薇坐在床边,手指冰凉。
她不是不怕。
她怕陆明远明天真去银行闹。
怕曹淑芬把她旧木箱翻个底朝天。
怕他们知道老城区那套房。
但她更清楚,今天一旦转钱,往后所有门都会重新关上。
小米翻身抱住她的胳膊。
“妈妈。”
周云薇弯腰。
“嗯?”
小米闭着眼小声说:“不要回去剁馅。”
周云薇的眼泪差点落下来。
她亲了亲孩子额头。
“不回去。”
同一时间,海城酒店包厢里,气氛已经僵成冰。
四桌亲戚吃完饭,服务员把账单送上来。
曹淑芬原本笑着说:“先挂明远那边。”
经理礼貌地说:“陆先生您好,前台显示今晚是现结订单,订金已抵扣,剩余三万二千六百元。”
陆明远看了眼账单。
酒水比预算多了一万。
大伯家的孙子点了两瓶进口红酒。
陆佳佳给儿子点了单独的刺身拼盘。
几个表弟又加了果盘和饮料。
陆明远脸色难看。
“不是说好平摊吗?”
大伯母笑笑。
“明远,你妈张罗的饭,总不能现在一桌桌收钱吧?大过年的,多不好看。”
二叔也说:“先垫一下,明天我们转你。”
陆佳佳在旁边补了一句。
“哥,嫂子不是有卡吗?”
曹淑芬立刻接话。
“对,我让她转。”
可电话打过去,没人接。
再打,关机。
亲戚们的眼神变了。
大伯母声音不大,却刚好让人听见。
“云薇今年怎么没来?”
曹淑芬脸一红。
“她娘家有事。”
陆佳佳笑得勉强。
“带孩子出去玩了。”
大伯母意味深长。
“除夕带孩子出去玩,倒是少见。”
陆明远被看得脸上发烫。
他拿出自己的信用卡刷。
第一张,额度不足。
第二张,也被拒。
经理依旧礼貌。
“陆先生,您可以分几张卡支付。”
曹淑芬急了。
“怎么会不足?明远,你不是刚发年终奖?”
陆明远咬牙。
“年终奖还没到账。”
陆佳佳脸色变了。
她知道,陆明远上个月帮她垫了车贷和孩子培训费。
还有她丈夫欠下的两万信用卡。
这些钱,她没告诉曹淑芬。
大伯家的堂哥陆晟坐在主位,慢慢放下茶杯。
“明远,要不要我先帮你?”
这话听着客气。
但陆明远脸上更挂不住。
曹淑芬赶紧说:“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
最后,陆明远刷了三张卡,又找同事借了一万,才把账结清。
出酒店时,曹淑芬气得发抖。
“周云薇这个女人,反了天了!”
陆佳佳抱着儿子,低声说:“妈,她肯定早有预谋。你没听哥说吗?她有保管箱。说不定她这些年把工资都藏起来了。”
陆明远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全是那封银行信。
还有储物间那个旧木箱。
回到家已经夜里十一点。
曹淑芬不顾陆明远阻拦,直接进了储物间。
“箱子呢?”
陆明远烦躁。
“妈,你别翻了。”
“我不翻?你老婆都要骑到咱们头上了!”
曹淑芬把旧木箱拖出来。
箱子边角已经裂了。
曹淑芬一件件翻。
“穷酸东西,还当宝。”
陆佳佳也蹲下来。
“妈,这里有个夹层。”
陆明远猛地看过去。
木箱底部有一块薄板。
陆佳佳用指甲一抠,竟然掀开了。
里面放着一本旧相册。
还有一张泛黄的社区证明复印件。
曹淑芬拿起来,眯着眼看。
“什么老城区……什么房屋登记……”
陆明远一把夺过来。
那张复印件不完整。
只露出一行地址。
老城区槐安路十二号院,三单元。
产权人那一栏,被潮气洇花了。
但最下面,隐约能看见两个字。
云薇。
陆佳佳倒吸一口气。
“哥,她名下有房?”
曹淑芬脸色彻底变了。
她盯着那张纸,忽然咬牙。
“怪不得她敢走。”
陆明远握紧纸。
手机这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酒店经理的声音。
“陆先生,今晚有位亲属把一件羊绒大衣落在包厢,口袋里还有一张写着槐安路地址的纸条。请问需要您明天来取吗?”
陆明远抬头看向曹淑芬。
曹淑芬下意识摸向自己空空的手臂。
她那件红大衣,不见了。
第6章
曹淑芬的脸一下白了。
“我大衣呢?”
陆佳佳立刻说:“妈,你出酒店时不是穿着吗?”
“我穿着?我什么时候穿着?”
曹淑芬急得转圈。
那件红羊绒大衣,是她年初花三千多买的。
平时舍不得穿。
除夕这天,她特意让周云薇熨了半个小时。
陆明远把电话开了免提。
经理说:“衣服确实在包厢衣架上。口袋里有一张纸条,还有一把老钥匙。我们未查看其他物品,只是看到纸条露出来,怕是重要物件。”
老钥匙三个字,让屋里三个人都静了。
曹淑芬先反应过来。
“你们别动!我们明早去取!”
挂了电话,她立刻看向陆明远。
“明远,那地址肯定是真的。”
陆佳佳眼睛发亮。
“妈,会不会是嫂子婚前买的房?她藏得也太深了。”
陆明远脸色阴沉。
“先别乱说。”
“还乱说?”
曹淑芬把那张潮湿的复印件拍在桌上。
“你看看!她嫁进来六年,跟防贼一样防着咱们。工资卡给你,说不定只是给个空壳,真正的钱都在外面!”
陆明远没有接话。
他知道周云薇的工资多少。
每个月到账后,他都会转去还房贷、生活费、人情往来。
可他也知道,周云薇几乎不花钱。
她的衣服最贵不过三百。
护肤品用到瓶底还兑水。
小米的绘本,大多是二手平台买的。
如果她真有房,为什么这六年过得那么忍?
这个问题冒出来,很快又被曹淑芬的声音压下。
“明早去酒店拿钥匙,再去槐安路看看。”
陆明远皱眉。
“妈,那是云薇的东西。”
曹淑芬怒了。
“她是你老婆!她的就是夫妻共同的!”
陆明远烦躁地说:“婚前的未必是。”
曹淑芬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儿子会懂这个。
陆佳佳立刻打圆场。
“哥,我们又不是要抢。就是弄清楚。嫂子现在这样,谁知道她是不是被娘家撺掇,想转移财产离婚?”
离婚两个字,让陆明远心里一紧。
他从没认真想过周云薇会离开。
她那么能忍。
那么顾孩子。
那么怕她妈担心。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过两天,哄一哄,给个台阶,她就会回来。
可今晚,她挂了电话。
没有转钱。
还带着小米飞去了别的城市。
陆明远第一次觉得,事情脱了手。
第二天一早,曹淑芬就催着去酒店。
陆明远被她吵得头疼,只能开车。
酒店前台把大衣交还时,经理让曹淑芬核对签字。
曹淑芬翻口袋,果然摸出一把老钥匙和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纸上写着槐安路十二号院三单元二零一。
字迹是周云薇母亲的。
曹淑芬激动得手都抖。
“就是这个!”
经理礼貌提醒。
“女士,请确认物品无误后签收。”
曹淑芬敷衍签了名。
陆明远看着那把钥匙,心里隐隐不安。
“妈,把钥匙给我。”
曹淑芬攥紧。
“我拿着。”
“那可能是云薇的。”
“你还替她说话?”
曹淑芬瞪他。
“昨晚是谁让你在亲戚面前下不来台?她要是真把你当丈夫,会让你刷三张卡?”
陆明远不说话了。
他们直接开到老城区。
槐安路十二号院是上世纪的老楼。
院里种着几棵香樟,墙皮斑驳,但打扫得干净。
曹淑芬一边上楼一边嫌弃。
“这么破的房子,藏着掖着当宝。”
陆佳佳也跟来了。
她踩着高跟鞋,小心避开台阶上的灰。
“破归破,现在老城区拆迁消息多。万一哪天动迁,可就是钱。”
二零一门口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
门锁很旧。
曹淑芬拿钥匙去试。
钥匙插进去,竟然转动了。
门开的一瞬,屋里有淡淡的樟脑味。
两室一厅,小小的。
家具都是旧的,却擦得干净。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
桌上盖着防尘布。
陆明远站在门口,心里说不出的堵。
这里不像没人管。
倒像有人一直悄悄维护。
曹淑芬已经走进去。
“哟,还挺像样。”
陆佳佳打开卧室门。
“妈,这房子要是租出去,一个月也有两千吧?”
曹淑芬眼睛亮了。
“那六年就是十几万。”
陆明远低声说:“别乱翻。”
曹淑芬根本不听。
她打开柜子,看见里面放着几床干净被褥。
床头柜上有一本相册。
相册第一页,是周云薇小时候和外婆的合照。
小女孩扎着两个辫子,站在门口笑。
那扇门,就是现在这扇。
他忽然想起,婚后第一年,周云薇曾说想回老城区看看外婆住过的地方。
曹淑芬当时说:“破地方有什么好看?大过年的别沾晦气。”
周云薇就没再提。
曹淑芬在客厅喊。
“明远,这儿有抽屉锁着。”
陆明远走过去。
“别撬。”
“我看看又怎么了?”
“妈!”
曹淑芬被他吼得一愣。
陆佳佳撇嘴。
“哥,你现在凶妈有什么用?嫂子瞒你才是大事。”
曹淑芬立刻委屈。
“我辛辛苦苦给你操持这个家,到头来你为个外姓女人吼我。”
陆明远疲惫地闭了闭眼。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三人回头。
一个穿灰色棉袄的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篮。
她看见屋里被翻开的柜门,脸色立刻沉下。
“谁让你们进周家房子的?”
曹淑芬挺直腰。
“我是周云薇婆婆。”
老太太冷笑。
“婆婆就能私闯人家屋?”
陆明远赶紧解释。
“阿姨,我们有钥匙。”
“有钥匙就能进?”
老太太声音拔高。
“这钥匙是李梅给赵家妹子临时照看的备用钥匙,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拿来开门?”
曹淑芬脸色一变。
“什么赵家妹子?”
老太太盯着她手里的钥匙。
“你们偷拿的吧?”
陆佳佳急了。
“你说话注意点!”
老太太拿出手机。
“我不跟你们吵,我给小赵打电话。”
陆明远心里一沉。
他想拦,已经来不及。
电话接通后,老太太直接说:“小赵,周家二零一进人了。对,自称是云薇婆家。柜子都翻了。你赶紧来,顺便问问云薇报警不报警。”
曹淑芬一下慌了。
“报什么警?亲戚之间看一眼房子,也犯法?”
老太太冷冷说:“房主不在,你们自己开门进来,还翻柜子。你说呢?”
陆明远额头冒汗。
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这扇门不是陆家的门。
不是他妈想进就进的厨房。
不是他想问就问的工资卡。
而是周云薇的边界。
他正要给周云薇打电话,手机先响了。
屏幕上跳出赵姨的名字。
他接起,赵姨的声音很冷。
“陆明远,你们现在立刻从那套房里出来。备用钥匙是你妈从大衣口袋拿的,酒店有签收记录,楼道有监控。云薇已经知道了。”
陆明远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赵姨接着说:“她让我转告你一句,别逼她把事情做成案子。”
第7章
陆明远带着曹淑芬和陆佳佳从老房子出来时,院里已经站了几个人。
刚才那个灰棉袄老太太姓钱,是这栋楼的老住户。
她堵在楼道口,盯着曹淑芬手里的大衣。
“钥匙留下。”
曹淑芬不肯。
“这是我衣服里的东西。”
钱老太太冷笑。
“你衣服里的东西,就一定是你的?那小偷兜里装着别人钱包,钱包也归小偷?”
曹淑芬脸涨成猪肝色。
陆明远伸手。
“妈,钥匙给我。”
曹淑芬压低声音。
“不能给。给了我们就进不来了。”
陆明远简直不敢相信。
“你还想进来?”
陆佳佳小声说:“哥,先拿着也没坏处。”
钱老太太听见了。
“我可录着呢。”
她举起手机。
“再不交,我就打派出所电话。大年初一的,谁也别嫌麻烦。”
周围邻居开始议论。
“这就是云薇婆家?”
“听说年夜饭没叫人家娘俩。”
“还跑来翻房子,真难看。”
曹淑芬最受不了被人围观。
她把钥匙往陆明远手里一塞。
“给她!谁稀罕这破房子!”
陆明远把钥匙交给钱老太太。
“阿姨,对不起。今天是我们不对。”
钱老太太没接他的台阶。
“对不起跟我说没用。跟房主说。”
陆明远低头。
手机屏幕上,周云薇没有回他的消息。
他打电话,还是关机。
实际上,周云薇的手机开着。
她坐在民宿楼下的长椅上,看着赵姨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曹淑芬站在老房子客厅,手正伸进柜子。
周云薇看了两遍。
没有哭。
民宿老板娘端着一碗热粥过来。
“妹子,吃点吧。”
周云薇接过。
“谢谢。”
老板娘坐在旁边。
“家里事?”
周云薇点头。
老板娘没追问。
“带孩子出来过年,已经不容易了。别空着肚子想事,越想越冷。”
周云薇喝了一口粥。
温热滑进胃里,她才发现自己从昨晚到现在,只吃了几只虾。
小米蹲在沙滩边捡贝壳。
她拿着一个小桶,认真挑颜色。
“妈妈,这个像小月亮。”
周云薇笑着应她。
“放进去。”
手机又震动。
赵姨发来语音。
“钥匙拿回来了,钱姨暂时收着。你那房子没丢东西,柜子我帮你拍了照。等你回来,咱们换锁。”
周云薇回:“赵姨,谢谢。”
赵姨很快打来。
“谢什么谢。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周云薇看着远处的海。
“我想先把工资卡拿回来。”
赵姨说:“这个好办。你本人带身份证去银行重置密码、解绑短信提醒。工资卡要是实卡在陆明远手里,你可以挂失补卡。”
周云薇顿了顿。
“我怕他闹。”
赵姨嗤了一声。
“银行有规矩。你自己的卡,他闹也没用。你不懂流程,我陪你去。”
周云薇嗯了一声。
“还有房子。”
赵姨说:“房子是你妈婚前过到你名下的?”
“嗯。”
“那就把材料拿齐。房本在保管箱里吧?”
“应该是。”
“回来先去银行。别跟陆家吵嘴,吵嘴最耗人。把该办的办了。”
周云薇握紧手机。
“赵姨,我想离婚。”
这句话说出来,她心反而稳了一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赵姨声音低下来。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孩子呢?”
“我要带小米。”
赵姨没有马上给建议。
她只说:“那就一步一步来。财产、孩子、债务,别凭气。找个律师问清楚。”
周云薇苦笑。
“我不认识律师。”
赵姨说:“我认识一个,以前社区调解时打过交道。姓沈,做婚姻家事。人不油,话也实在。我先帮你约个电话咨询。”
周云薇鼻子一酸。
“赵姨,我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赵姨骂她。
“你少来这套。你妈当年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最怕的就是你遇事没人搭把手。现在我搭一下,怎么了?”
周云薇眼睛湿了。
“赵姨。”
“哭完了吗?”
“还没。”
“那哭两分钟。两分钟后去陪孩子看海。”
周云薇破涕为笑。
挂了电话,她走向小米。
小米把桶举起来。
“妈妈,我捡了好多。”
“真漂亮。”
“我们带回去给外婆看。”
“好。”
“也给爸爸看吗?”
周云薇停了一下。
小米抬头看她。
“爸爸会喜欢吗?”
周云薇蹲下来。
“小米,爸爸喜欢不喜欢,是爸爸的事。你喜欢,就够了。”
小米似懂非懂地点头。
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
周云薇忽然明白,她过去总把一家人的脸色放在前面。
放到最后,连孩子都学会先问别人喜不喜欢。
下午,沈律师的电话打来。
声音干净利落。
“周女士,我先确认几个事实。您和陆先生结婚六年,女儿五岁,对吗?”
“对。”
“目前共同居住的房子登记在陆先生名下,婚前还是婚后购买?”
“婚前他父母付首付,婚后还贷。装修和家电我出了一部分。”
“工资卡一直由他保管?”
“是。”
“有没有转账记录、信用卡账单、聊天记录?”
周云薇愣了愣。
“有些有。”
沈律师说:“不用急着懂法律。你先做三件事。第一,保全你能拿到的账单和聊天记录。第二,尽快挂失或补办自己的银行卡,解绑他能接收的通知。第三,别让对方继续进入你的个人房产,必要时换锁并保留今天的视频。”
周云薇认真记下。
她问:“我名下那套老房子,会被分吗?”
周云薇松了口气。
沈律师又说:“还有一点,别在电话里激怒对方,也别承诺替他们还债。年夜饭消费谁吃谁承担,你没有在场,也没有委托他们以你名义消费。”
周云薇说:“我明白。”
“你不是要吵赢他们。”
沈律师声音平稳。
“你要把自己和孩子的生活重新拿回来。”
挂断电话后,周云薇把这句话记在备忘录里。
傍晚,陆明远终于发来长消息。
“云薇,今天去老房子是妈冲动了。我也有错。但夫妻不能这样冷处理。你带小米回来,我们好好谈。昨晚的饭钱我先付了,亲戚会转。你别因为一顿饭否定六年。”
周云薇看了很久。
她回了第一条消息。
“明天我回海城。谈可以。先把我的工资卡、信用卡、身份证复印件和所有个人证件交还给我。”
陆明远几乎秒回。
“你这是要干什么?”
周云薇没有回答。
他又发:“是不是赵姨教你的?”
周云薇依旧没回。
几分钟后,曹淑芬用自己的手机发来语音。
周云薇点开。
曹淑芬的声音拔得很高。
“周云薇,你别以为有套破房子就了不起!你要是敢回来跟明远闹离婚,小米你别想带走!我们陆家的孩子,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了算!”
小米刚好跑过来。
“妈妈,谁在说我?”
周云薇把手机按灭。
她抱起小米。
“没有谁。”
可她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终于怒了。
屏幕又亮起。
那是陆家亲戚群里的聊天。
曹淑芬在群里说:“云薇被娘家挑唆,除夕带孩子乱跑,还藏婚前财产。我们陆家仁至义尽。”
下面有人回:“这种媳妇不能惯。”
紧接着,陆佳佳又发来一句。
“嫂子,你要脸的话,明天回来先给妈道歉。否则这些话,可不只在家族群里说。”
周云薇看着那句威胁,慢慢截了屏。
然后,她把所有聊天记录,转发给了沈律师。
第8章
大年初二上午,周云薇带小米回到海城。
机场出口,赵姨穿着黑色羽绒服等她。
小米一看见她,就跑过去。
“赵奶奶,我看见海了!”
赵姨接住孩子。
“哟,晒黑一点,更精神了。”
她嘴上逗小米,眼睛却看向周云薇。
“还撑得住?”
周云薇点头。
“撑得住。”
赵姨把车钥匙晃了晃。
“先去银行。”
“现在?”
“现在。”
赵姨说:“你回家,他们一围上来,你又要被耗住。先办正事。”
周云薇没有犹豫。
她把小米交给赵姨的外甥女照看,自己和赵姨去了银行。
银行初二有值班窗口。
保管箱业务要预约,柜员核对身份证后,查到她名下确有一个小型保管箱。
工作人员说:“周女士,您的保管箱由您本人租用续费。开箱需要本人身份证、密码以及钥匙。”
周云薇心一沉。
“钥匙不在我手里。”
赵姨问:“能挂失吗?”
工作人员解释:“可以办理钥匙挂失和强制开箱手续,但需要预约双人见证,并支付换锁费用。今天值班人员不足,最早初四上午。”
周云薇点头。
“那我预约初四。”
她又去柜台办理工资卡挂失补卡、重置密码、解绑短信提醒。
柜员问:“原卡是否遗失?”
周云薇说:“卡在他人处,无法取回。”
柜员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您本人办理即可。新卡现场领取,旧卡即时失效。”
这句话落下时,周云薇心口像有一根绳子松了。
六年。
她第一次把自己的工资卡拿回手里。
赵姨在旁边说:“再把信用卡账单提醒也改了。”
周云薇照做。
流程并不复杂。
真正难的,是她过去一直不敢迈进这扇门。
办完出来,陆明远的电话打进来。
周云薇接了。
陆明远声音很急。
“你回来了?你在哪儿?”
“银行。”
“你去银行干什么?”
“补卡,解绑。”
电话那头顿住。
“你把工资卡挂失了?”
“嗯。”
陆明远压着火。
“周云薇,你能不能别把我当敌人?”
周云薇站在银行门口,看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
“把我当敌人的人,不是我。”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敌人了?”
“你偷听我电话,翻我旧箱子,拿我的钥匙进我的房子,还用小米威胁我。”
陆明远呼吸一滞。
“那是我妈说的,不是我。”
“你阻止了吗?”
陆明远沉默。
周云薇说:“下午三点,我回去拿我和小米的生活用品。你把我的证件准备好。”
“你回来住,我们谈。”
“我不住。”
“那你住哪儿?”
“我的事。”
陆明远声音变硬。
“你非要这样?”
周云薇说:“三点见。”
她挂了电话。
赵姨看着她。
“这回像样。”
周云薇苦笑。
“我腿还是软。”
赵姨说:“软也站着。”
下午三点,周云薇回到陆家。
赵姨陪着她。
小米被赵姨外甥女带去楼下玩。
门一开,曹淑芬就冲出来。
“你还知道回来!”
周云薇没进门,只站在门口。
“我来拿东西。”
曹淑芬挡着。
“你先给我说清楚!谁让你挂失工资卡的?”
周云薇看向陆明远。
陆明远坐在沙发上,脸色疲惫。
茶几上放着她的身份证复印件、护照、毕业证、社保卡,还有两张信用卡。
但没有工资卡。
周云薇走进去。
“原工资卡已经失效了,卡可以不用还。”
曹淑芬怒道:“你这就是防着我们!”
赵姨立刻说:“防得晚了点。”
曹淑芬指着她。
“你少挑拨!”
赵姨双手抱臂。
“我挑拨什么?年夜饭名单是我删的?老房子门是我开的?三万多账单是我让她结的?”
陆佳佳从卧室出来。
“嫂子,你带外人回来,是想干吗?”
周云薇没理她。
她把证件一件件放进包里。
每拿一件,她心里就稳一分。
陆明远终于开口。
“云薇,我们单独谈谈。”
“可以。”
赵姨说:“门开着谈。”
陆明远皱眉。
“赵姨,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赵姨看向周云薇。
周云薇说:“门开着。”
陆明远脸色更难看。
他压低声音。
“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云薇说:“离婚。”
曹淑芬尖叫。
“你做梦!”
陆佳佳也急了。
“哥,你听见没?她就是早预谋好了!”
陆明远盯着周云薇。
“因为一顿年夜饭?”
周云薇看着他。
“不是因为一顿饭。”
她指了指厨房。
“是我怀孕八个月站在那里洗碗时,你说我妈不懂心疼人。”
她又指向阳台。
“是我月子里半夜发烧,抱着孩子坐在那里等你,你说你在陪客户。”
她看向餐桌。
“是每年年夜饭,我站着倒酒,你坐着接受亲戚夸你娶了个贤惠老婆。”
陆明远脸色发白。
周云薇声音没有拔高。
“还有昨晚,你们不叫我和小米,却让我结账。”
屋里静下来。
曹淑芬嘴硬。
“谁让你结账了?就是临时垫一下。”
周云薇拿出手机。
播放录音。
曹淑芬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
“她信用卡额度够,让她先转过来。”
“她不转,就是让明远在全家面前丢脸。”
曹淑芬脸色一变。
“你录音?”
周云薇说:“你们打电话时自己说的。”
陆佳佳急了。
“嫂子,你这人怎么这么有心机!”
赵姨冷笑。
“说话的人不怕,听见的人倒有罪了?”
陆明远按住眉心。
“云薇,录音不能解决问题。”
“我也不是拿它解决问题。”
周云薇说:“我只是提醒你们,别再在亲戚群里造谣。”
陆佳佳脸一白。
“谁造谣了?”
“你发给我的。”
同时发了三段内容。
第二段,是曹淑芬让她转年夜饭账单的语音。
第三段,是老房子里邻居拍到曹淑芬翻柜子的视频。
群里先是死一般安静。
几秒后,大伯母发了一句。
“这事我们真不知道。”
二叔跟着说:“年夜饭没叫云薇娘俩?这不合适吧。”
一个表妹发:“进别人房子翻东西,这也太过了。”
曹淑芬扑过来抢手机。
“你给我撤回!”
周云薇后退一步。
“撤不回了。”
陆佳佳也打开群,看见风向变了,脸色又青又白。
她刚要说话,群里忽然跳出酒店经理的消息。
原来陆明远昨晚临时把经理拉进群,说方便亲戚转账。
经理发了一张未支付酒水加菜单明细的电子账单。
“陆先生,昨晚部分亲属询问各自消费明细,现按包厢加菜记录整理如下。”
表格里写得清清楚楚。
进口红酒两瓶,陆晟桌点。
刺身拼盘一份,陆佳佳点。
儿童甜品六份,陆佳佳点。
高端果盘四份,曹淑芬追加。
亲戚群瞬间炸了。
大伯母:“红酒是我儿子点的,我们转。”
二叔:“我们家没加果盘。”
三姑:“不是说每桌六千八吗?怎么多这么多?”
陆佳佳慌忙打字。
“都是一家人,别算这么细吧。”
周云薇看着屏幕。
这一刻,她没有骂,也没有笑。
她只是把手机收回包里。
曹淑芬却像被当众扒了面子,冲陆佳佳吼。
“你点那些东西干什么?”
陆佳佳委屈。
“不是你说今天要体面点吗?”
陆明远看着吵起来的母亲和妹妹,脸上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他终于明白,周云薇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把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摆到了光下面。
这时,门铃响了。
赵姨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深灰大衣的女人。
她递上名片。
“周女士您好,我是沈亦然律师。您约了今天下午的面谈。”
陆家三个人同时僵住。
沈律师看了屋里一眼,声音平稳。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第9章
沈律师进门后,没有坐沙发。
她站在玄关处,先看向周云薇。
“你现在是否安全?是否需要我陪同取物?”
周云薇点头。
“需要。”
曹淑芬立刻嚷起来。
“律师了不起?我们家没犯法!”
沈律师看向她。
“我没有说您犯法。周女士只是回共同居住地取个人物品,我作为见证人在场,避免后续争议。”
陆佳佳翻白眼。
“说得好听,不就是吓唬人?”
沈律师平静地问:“那您害怕了吗?”
陆佳佳噎住。
赵姨差点笑出声。
陆明远站起来。
“沈律师,我们夫妻之间还没到这一步。”
周云薇看他。
“已经到了。”
这四个字很轻。
却把陆明远所有话堵住。
周云薇进卧室收拾东西。
她没有搬空家。
只拿小米的衣服、绘本、疫苗本、出生证明复印件,还有自己的电脑和几件换洗衣物。
曹淑芬一直跟在门口。
“那床被子是我们买的,不许拿。”
周云薇说:“不拿。”
“那个行李箱呢?”
“我婚前买的。”
“谁证明?”
赵姨立刻说:“箱子上贴着她大学宿舍标签,你要看吗?”
曹淑芬闭嘴。
陆佳佳忽然指着书桌。
“那台电脑呢?婚后买的吧?夫妻共同财产,凭什么她拿?”
陆佳佳不服。
“你说了算?”
沈律师说:“法律不由我说了算。但您如果阻拦,我们会记录。”
她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曹淑芬立刻往后退。
周云薇把小米的画册放进行李箱。
翻到最上面那张圆桌画时,她停了一下。
画里那个站在门口的小人,被小米后来用彩笔涂掉了。
旁边重新画了两个人。
一个大人,一个小孩。
手牵手站在海边。
陆明远看见了。
他喉咙动了动。
“云薇,小米今晚住哪儿?”
“赵姨家。”
“她是我女儿,我有权知道。”
“你可以知道。但你不能带走她。”
曹淑芬立刻说:“凭什么不能?我们陆家的孙女!”
沈律师提醒。
“孩子不是物品。父母双方都有抚养权,分居期间应以孩子稳定生活为优先。若强行抢夺或藏匿孩子,会影响后续抚养权判断。”
曹淑芬听不太懂,却听懂了“影响”。
她脸色很难看。
陆佳佳不甘心。
“哥,你就让她这么走?她把家族群闹成那样,亲戚都来问我!”
陆明远忽然转头。
陆佳佳愣住。
“我哪有威胁?”
周云薇把手机递给沈律师。
沈律师看了一眼。
“这条‘不只在家族群里说’,如果后续扩散不实信息,会涉及名誉侵权风险。”
陆佳佳脸色一白。
曹淑芬急忙说:“佳佳就是嘴快。”
赵姨冷冷道:“你们一家人嘴都挺快,手也快。”
周云薇收完东西,拉上拉链。
陆明远挡在门口。
“云薇,我们真的不能再谈谈吗?”
周云薇看着他。
“谈什么?”
陆明远声音发哑。
“我承认我这些年忽略你。年夜饭的事,是妈和佳佳考虑不周。我可以让她们给你道歉。”
曹淑芬立刻炸了。
“我凭什么道歉?”
陆明远吼:“妈!”
曹淑芬被吼得一抖,眼泪马上出来。
“你为了她吼我第二次了。明远,我白养你了。”
如果是以前,周云薇听到这句话,会下意识劝。
“别吵了。”
“算了。”
“我没事。”
可现在她没有动。
她发现,曹淑芬最会用“白养你”拿住陆明远。
陆明远被拿住,就转头拿住她。
一层一层,最后所有委屈都落在她身上。
陆明远深吸一口气。
“妈,你别说了。”
曹淑芬坐到沙发上哭。
“我一把年纪,还要看儿媳妇脸色。她有房子了,就看不起我们了。”
沈律师忽然问:“曹女士,您是否承认昨日前往槐安路房屋,并未经产权人同意进入?”
曹淑芬哭声一停。
“我……”
陆明远立刻说:“沈律师,这事我们道歉。”
沈律师点头。
“道歉可以,但需要书面说明,并承诺不再进入、骚扰、传播不实信息。”
陆佳佳不满。
“还书面?你们把我妈当犯人?”
周云薇说:“我只是把门锁上。”
曹淑芬咬牙。
“周云薇,你别忘了,小米姓陆。”
周云薇看向她。
“她也叫我妈妈。”
这一句,让屋里静了。
小米从门外探进头。
原来赵姨外甥女刚把她带上楼。
她听见了最后一句。
她跑到周云薇身边。
“妈妈,我想回赵奶奶家。”
周云薇蹲下。
“好。”
小米看了陆明远一眼。
“爸爸,你会来找我玩吗?”
陆明远眼眶一红。
“会。”
小米又看向曹淑芬。
曹淑芬挤出笑。
“小米,来奶奶这儿。”
小米往周云薇身后躲了躲。
“奶奶,我不是扫兴。”
曹淑芬脸上的笑僵住。
那天她在厨房说的话,小米听见了。
陆明远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他蹲下想抱小米。
小米没有过去。
她只是小声说:“爸爸,下次吃饭,可以给我留一个椅子吗?”
陆明远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可以。”
周云薇没有替他圆场。
孩子受过的冷,不该由她替大人遮。
离开前,沈律师拿出一份简短的沟通确认。
内容包括:周云薇今日取走个人及孩子生活用品;陆家不得擅自进入周云薇个人房产;双方后续通过书面或律师沟通离婚、抚养及财产事项;不得在亲友群及公开平台散布不实信息。
陆明远签了。
曹淑芬不肯签。
沈律师说:“您可以不签。我们已留存沟通过程。”
曹淑芬气得发抖,却没敢再骂。
周云薇拉着箱子出门。
陆明远追到电梯口。
“云薇。”
她停下。
陆明远声音很低。
“我真的没想过不要你和小米。”
周云薇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上来。
“你只是每次都先要你的面子、你妈的高兴、你妹妹的方便。”
陆明远张了张嘴。
她继续说:“剩下的,才轮到我们。”
电梯门开了。
周云薇走进去。
陆明远忽然说:“那套老房子,我不会再碰。年夜饭的钱,我也不会找你。”
周云薇点头。
“这不是补偿,是本来就不该。”
电梯门缓缓合上。
门缝最后一刻,陆明远看见小米抱着那只旧娃娃。
娃娃胸口,贴着一枚从海边带回来的贝壳贴纸。
像一块小小的补丁。
又像一个新的开始。
当晚,陆家亲戚群里继续热闹。
大伯母把红酒钱转给陆明远。
二叔家转了自己那桌的餐费。
三姑私下给周云薇发消息。
“云薇,年夜饭的事,我们真不知道。委屈你和孩子了。”
周云薇回:“谢谢三姑。”
她没有多说。
陆佳佳却在另一个小群里抱怨。
“嫂子现在厉害了,找律师压人。以后我哥有得受。”
陆明远第一次没有替她收拾。
他直接回:“佳佳,昨晚你点的刺身和甜品,钱转给我。”
陆佳佳立刻打来电话。
“哥,你什么意思?”
陆明远说:“字面意思。”
“你以前从不跟我算这些!”
“以前是以前。”
陆佳佳哭起来。
“你被嫂子带坏了!”
陆明远疲惫地说:“是我以前把你惯坏了。”
电话挂断后,曹淑芬冲进来。
“你怎么能跟你妹妹要钱?她日子也难。”
陆明远看着她。
“妈,云薇日子不难吗?”
曹淑芬愣住。
陆明远又问:“小米不委屈吗?”
曹淑芬嘴唇动了动。
“一个小孩,能懂什么。”
陆明远闭上眼。
“小米今天问我,下次吃饭能不能给她留椅子。”
曹淑芬的脸一下灰了。
她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出声。
另一边,周云薇在赵姨家给小米铺床。
赵姨端来一碗甜汤。
“喝了再睡。”
周云薇接过。
“赵姨,我明天想去老房子。”
“我陪你。”
小米抱着娃娃问:“妈妈,我们以后住外婆的小房子吗?”
周云薇摸摸她的头。
“先看看能不能住。”
“有我的椅子吗?”
周云薇鼻子一酸。
“有。”
小米又问:“有妈妈的椅子吗?”
周云薇笑了。
“也有。”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赵姨皱眉。
“这么晚谁啊?”
她走到猫眼前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门外站着曹淑芬。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旁边还有陆明远。
曹淑芬敲门的手发抖。
“云薇,妈来给你送饺子了。”
第10章
赵姨没有立刻开门。
她回头看周云薇。
“见不见?”
周云薇把小米推进卧室。
“你先看动画片。”
小米乖乖点头。
周云薇走到门边。
“赵姨,开吧。”
门打开,曹淑芬站在楼道里。
她没有穿那件红羊绒大衣。
身上是平时的旧棉服。
保温桶提在手里,指节冻得发红。
陆明远站在她后面,脸色憔悴。
曹淑芬挤出一个笑。
“云薇,妈给你和小米送饺子。”
周云薇没有接。
“我们吃过了。”
曹淑芬的笑僵住。
她看了一眼赵姨,又看向周云薇。
“那留着明天吃。”
赵姨冷淡地说:“冰箱满了。”
曹淑芬被噎得脸红。
陆明远开口。
“云薇,我们不是来吵架的。”
周云薇说:“那就说事。”
曹淑芬嘴唇动了半天。
终于低声说:“年夜饭的事,是我想得不周到。”
赵姨在旁边哼了一声。
“这叫不周到?”
曹淑芬眼圈红了。
“我承认,我偏心。我想着大伯家孙子难得回来,想着明远在亲戚面前不能丢面子,就没顾上你和小米。”
周云薇看着她。
“不是没顾上。是顾上了,觉得可以不叫。”
曹淑芬脸白了。
她想反驳,最终没说出口。
楼道灯亮着。
照得每个人脸上的难堪都藏不住。
曹淑芬低声说:“我以前做媳妇,也是这么过来的。你爸走得早,你娘家又弱,我就总觉得你得靠我们陆家。我说话难听,做事也难看。”
她顿了顿。
“今天小米那句话,我听了心里堵。”
周云薇没有软下来。
曹淑芬抬起头。
眼泪挂在眼角。
她答不上来。
周云薇替她答了。
“不会。”
曹淑芬攥紧保温桶。
陆明远声音沙哑。
“云薇,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但我想补。”
周云薇看他。
“怎么补?”
陆明远说:“你的工资卡、信用卡,以后都你自己管。小米的学费,我承担一半。你妈复查的钱,我也可以出。”
周云薇摇头。
“我妈的钱不用你出。小米的费用,是你当父亲该承担,不是补偿。”
陆明远眼神黯下去。
“离婚的事,真的没有余地?”
周云薇说:“没有。”
曹淑芬急了。
“云薇,离了婚,小米怎么办?单亲孩子多可怜。”
卧室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小米站在那里,小声说:“奶奶,我不可怜。”
曹淑芬愣住。
小米抱着娃娃,走到周云薇身边。
“我和妈妈有椅子。”
这句话很轻。
却让曹淑芬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蹲下,想摸小米的脸。
小米没有躲,但也没有靠近。
曹淑芬的手停在半空。
“奶奶以前不好。”
小米看着她。
“那以后吃饭,你要问我吃不吃。”
曹淑芬哭着点头。
“问。”
周云薇把小米抱起来。
“太晚了,孩子要睡了。”
陆明远明白,这是送客。
“这是我整理的账。你工资这些年进出,我不一定记得全,但我把能查到的流水打印了。装修和家电你出的部分,我承认。离婚时该怎么算,我配合。”
周云薇接过,没有立刻打开。
“谢谢。”
陆明远苦笑。
“你以前最不爱跟我说谢谢。”
“因为以前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陆明远眼眶红了。
曹淑芬把保温桶放在门口。
“饺子你不吃,就扔了吧。”
赵姨皱眉。
“拿回去。”
曹淑芬没再争。
她提起保温桶,转身时背弯了些。
走到电梯口,她忽然回头。
“云薇,那套房子,我不会再惦记。钥匙的事,我明天去给钱姐道歉。”
周云薇说:“你该道歉的人不止钱姨。”
曹淑芬点头。
“我知道。”
电梯门合上。
赵姨关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
小米抱着周云薇的脖子。
“妈妈,奶奶哭了。”
“嗯。”
“我们要原谅她吗?”
周云薇想了想。
“原不原谅,不是听她哭不哭。要看她以后怎么做。”
小米点头。
“那我们先睡觉。”
赵姨把甜汤重新热了。
“喝吧。明天还要办事。”
里面除了流水,还有一张手写纸。
陆明远写着:年夜饭未邀请周云薇和陆小米,是陆家安排失当;要求周云薇承担饭费不合理;擅自进入槐安路房屋不当,今后不再发生。
最下面有他的签名。
还有曹淑芬歪歪扭扭的签名。
周云薇看了很久。
赵姨问:“心软了?”
周云薇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是觉得,这张纸如果早一点出现,也许我还会哭。”
赵姨叹了口气。
“现在呢?”
周云薇把纸放回袋子。
“现在只觉得该归档。”
赵姨笑了。
“这话我爱听。”
初四上午,周云薇在赵姨陪同下去了银行。
工作人员按流程核验身份,办理保管箱钥匙挂失和开箱。
双人见证下,箱门打开。
里面放着房本、赠与协议、一本旧存折,还有外婆的一只银镯子。
房本上,产权人清清楚楚写着周云薇。
登记日期在她结婚前两年。
赠与协议上,有李梅的签名,也有公证材料复印件。
周云薇摸着房本,眼泪终于落下来。
赵姨在旁边骂她。
“哭什么?这是你妈给你留的底气。”
周云薇点头。
“我知道。”
她把银镯子拿出来。
镯子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薇”字。
那是外婆小时候送她的。
她早以为丢了。
赵姨说:“你妈当年拿来时,手一直抖。她说她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怕女儿以后没地方去。”
周云薇把镯子攥进手心。
“我想去看她。”
“走。”
她们去了县医院。
李梅刚做完复查,坐在病床边喝水。
看见周云薇和小米,她立刻要站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
小米扑过去。
“外婆,我看海了!”
李梅笑着抱她。
“真的呀?海好看吗?”
“好看。妈妈也笑了。”
李梅眼睛一下湿了。
周云薇把房本放在母亲手边。
“妈,我拿到了。”
李梅摸了摸封皮。
“拿到就好。”
周云薇坐下。
“妈,对不起。我让你担心这么多年。”
李梅摇头。
“当妈的,不怕担心。怕的是你受了委屈,还骗我说过得好。”
周云薇低下头。
“以后不骗了。”
李梅看着她。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往前走。房子小,旧,可门一关,谁也不能把你赶出去。”
周云薇眼泪掉下来。
小米用小手给她擦。
“妈妈不哭,我们有椅子。”
李梅没听懂。
周云薇笑着把孩子抱紧。
“对,我们有椅子。”
接下来的手续不快。
离婚谈判、抚养安排、财产核算,每一步都要时间。
陆明远起初还想挽回。
他给周云薇发过很多消息。
“今天小米幼儿园报名,我去吗?”
“你妈复查怎么样?”
“老房子需要修水管,我认识师傅。”
周云薇都只回必要内容。
“报名时间我通知你。”
“复查正常。”
“我自己处理。”
沈律师提醒她:“保持清晰边界,不争吵,不拉扯。”
她照做。
陆佳佳倒是闹过一次。
她在亲戚群里阴阳怪气,说周云薇“拿乔”“有娘家撑腰就拆家”。
三姑直接回:“拆家的不是不给媳妇孙女留座的人吗?”
大伯母也说:“佳佳,年夜饭你点的那些钱还没转清吧?”
陆佳佳再没说话。
曹淑芬去槐安路给钱老太太道了歉。
钱老太太没给她好脸。
“你别跟我说好听的。以后少欺负云薇。”
曹淑芬低着头。
“知道了。”
那天她回家,在厨房站了很久。
案板上放着没吃完的饺子馅。
她忽然想起除夕早上,周云薇也是站在这里,一刀一刀剁馅。
她那时只嫌声音慢。
从没想过,那双手也会冷,也会疼。
人有时候不是不知道别人苦。
只是苦没落到自己脸上,就装作看不见。
一个月后,离婚协议签下。
小米由周云薇直接抚养,陆明远按月支付抚养费,并享有固定探望时间。
共同还贷部分和装修家电支出,按双方核对后的数额折算补偿。
老城区那套房,确认属于周云薇个人财产。
签字那天,陆明远拿着笔,迟迟没落下。
“云薇。”
“嗯。”
“我以后还能带小米吃饭吗?”
周云薇说:“按约定来。提前沟通,尊重孩子。”
陆明远点头。
他签了字。
曹淑芬没来。
她托陆明远带了一句话。
“让小米好好吃饭。”
周云薇听完,只说:“知道了。”
没有恨得咬牙。
也没有原谅得轻飘。
有些伤,不必天天拿出来晒。
但也不能当作没有发生。
春天来时,周云薇带着小米搬进槐安路的小房子。
房子重新换了锁,刷了墙。
赵姨帮她挑了一张小餐桌。
不大,四把椅子。
小米认真给每把椅子贴贴纸。
一把贴贝壳。
一把贴小花。
一把贴星星。
最后一把,她贴了一个太阳。
周云薇问:“这把给谁?”
小米说:“给妈妈。”
“那你呢?”
“我是贝壳。”
“外婆呢?”
“小花。”
“赵奶奶呢?”
“星星。”
赵姨在旁边嘴硬。
“谁要你的星星椅。”
小米跑过去抱她。
“赵奶奶要。”
赵姨撇过脸。
“行吧,勉强要。”
周云薇把热菜端上桌。
三菜一汤。
清蒸鱼,白灼虾,炒青菜,番茄蛋汤。
小米拍手。
“像海边那顿饭!”
周云薇笑。
“今天在家吃。”
门铃响了。
李梅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我来晚了?”
小米扑过去。
“不晚,外婆有椅子!”
李梅进门,看着小屋里的灯,眼睛湿了。
“真好。”
周云薇扶她坐下。
赵姨盛汤,嘴里还不饶人。
“都别哭啊,汤咸了我可不认。”
大家都笑了。
饭吃到一半,周云薇手机亮了一下。
他带小米上周末去图书馆借的书,已经洗干净书包,放在门卫处。
后面跟了一句:“下次探望,我先问小米想不想去。”
周云薇看完,回:“好。”
她放下手机。
小米问:“爸爸吗?”
“嗯。”
“他说什么?”
“他说下次会先问你。”
小米想了想。
“那他进步了。”
周云薇笑了。
“算是。”
窗外,槐安路的香樟树抽出新芽。
这间小房子不宽敞,也不贵气。
可门锁是新的。
饭桌有她的位置。
柜子里放着她自己的证件和工资卡。
孩子在她身边笑。
母亲在灯下喝汤。
赵姨嘴上嫌弃,手里却给每个人夹菜。
周云薇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最想要的从来不是谁低头认错。
她想要的,只是被当成一个人。
一个会累、会疼、也配上桌吃饭的人。
她端起汤碗,轻轻碰了碰母亲的碗。
“妈,新年那天没说成的话,今天补上。”
李梅看她。
“什么话?”
周云薇说:“以后,我不再把自己放在别人剩下的位置上。”
李梅眼眶红了,笑着点头。
小米举起小碗。
“我也是!”
赵姨也举碗。
“行,都记住。”
灯光落在小小的餐桌上。
每把椅子都有人坐。
每个人都吃得热热乎乎。
一个女人真正的翻身,不是让谁跪着后悔,而是从那天起,她终于敢给自己留一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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