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院长上任贬我至急诊,其父急症唯有我能治,我告知看病需排队等
![]()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周主任,从今天起,你去急诊支援。”
晨会室里,沈清芸把调令放到桌上。
纸边压着一支黑色钢笔。
她的指甲修得很短,声音也稳。
“不是支援。”
会议室静了一瞬。
周映雪站在最后一排。
她穿着洗到发白的白大褂,袖口有一道细小的缝,是昨晚抢救时被病床护栏刮开的。
她没有立刻说话。
旁边的小护士林小满急了。
“沈院,周主任昨天凌晨三点才下台,她今天还要看十五个复诊病人。”
沈清芸抬眼看她。
“急诊不需要医生?”
林小满脸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替领导安排工作。”
沈清芸把视线移回周映雪身上。
“周主任,你有意见吗?”
周映雪看见桌上那张调令。
上面盖着医院公章。
流程是真的。
字也是真的。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沈清芸第一次来心内科。
那天她带着两个行政人员,身后还跟着设备商。
“周主任,胸痛中心设备更新项目,你把临床必要性说明补一下。”
周映雪翻完清单。
“这台进口监护系统,参数和现有设备重叠。急诊抢救室缺的是除颤仪和转运呼吸机,不是这个。”
设备商脸色变了。
沈清芸笑了笑。
“你懂管理,还是我懂管理?”
周映雪只回了一句。
“我懂病人会不会因为少一台能用的除颤仪而死。”
那天之后,科里就开始传话。
新来的女院长,记住她了。
现在,沈清芸把她从心内科主任的位置上调去急诊。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
“优化急诊胸痛处置能力。”
可在场的人都知道。
这是降。
周映雪在这家医院二十年。
从住院医到科主任,最难的时候,一周住了五晚值班室。
她带出来的胸痛中心,拿过省级示范。
她母亲偏瘫那年,她白天查房,晚上回家给母亲翻身,凌晨再赶回医院开台。
她没有背景。
只有一双手。
现在,一张纸就把她压到了急诊。
“我服从安排。”
周映雪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
沈清芸看了她两秒。
“很好。下午两点前交接。”
散会时,椅子腿刮过地面。
没人敢多说。
林小满追到走廊。
“周主任,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映雪停下脚步。
“病人还在病房。”
“可是他们太欺负人了。”
林小满眼圈发红。
“你带我们做胸痛绿色通道的时候,她还在国外读管理。她凭什么?”
周映雪笑了一下。
“凭她现在是院长。”
林小满哽住。
周映雪伸手,把她胸牌扶正。
“小满,下午帮我把三床的术后记录补完。老爷子记性不好,家属问起来,别让他们慌。”
“你都被调走了,还管三床?”
“病人不知道我被调走。”
她说完,往病房走。
三床的老爷子正靠在床头吃粥。
看见她进来,忙放下勺子。
“周主任,我今早胸口没闷,是不是能出院了?”
周映雪摸了摸他的脉。
“再观察一天。”
老爷子的女儿站在旁边,小声说:“周主任,我听说你要走?”
周映雪没回答。
老爷子急了。
“你走哪去?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我就在楼下。”
周映雪替他掖好被角。
“急诊。”
老爷子愣了愣。
“急诊那么乱,你一个主任去那儿?”
周映雪笑笑。
“急诊更需要人。”
话刚落,门口响起脚步声。
沈清芸站在那里。
她身后跟着宣传科的人。
“周主任,交接不用拖。”
周映雪回头。
“我把病人情况交代完。”
沈清芸看了一眼老爷子。
“医院不是靠某一个人转。”
老爷子脸色沉下来。
“沈院长是吧?医院当然不是靠一个人转,可病人信谁,是拿命信出来的。”
宣传科的人尴尬地低头。
沈清芸的脸冷了。
“周主任,你很会经营个人威望。”
周映雪把病历夹合上。
“我只经营病历。”
沈清芸盯着她。
半晌,她忽然笑了。
“希望你到了急诊,也能这么硬气。”
下午两点,周映雪抱着纸箱下楼。
箱子里没什么东西。
一本旧听诊器。
几支笔。
一个磨掉漆的搪瓷杯。
老院长在背面写了四个字。
“先救眼前。”
电梯门开。
急诊大厅的声音扑面而来。
哭声,喊声,推床声,叫号声。
分诊台前排了长队。
有人捂着肚子。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对护士吼。
“我们都等半小时了!”
急诊主任孟建国从抢救室出来,满头汗。
他见到周映雪,先愣了一下。
然后把手里的手套摘了。
“来了?”
“来了。”
孟建国嘴毒。
“心内大主任下凡,委屈吧?”
周映雪把箱子放到角落。
“不委屈。”
孟建国哼了一声。
“少装。委屈就憋着,急诊没空哄人。”
他说完,转身又喊。
“分诊那边,胸痛的先做心电图!别光排号!”
周映雪穿上急诊马甲。
号码牌刚挂上,门口突然冲进来一群人。
打头的男人西装革履,抱着一个脸色发白的中年人。
后面跟着沈清芸。
她脸上的镇定全没了。
“医生!快!我爸胸痛!”
护士立刻上前。
“先分诊,量血压。”
男人怒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周映雪抬头。
沈清芸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嘈杂大厅对视。
沈清芸的声音紧得发颤。
“周映雪,你来。”
周映雪看了一眼抢救室。
里面还有一个刚送来的年轻外卖员,心电监护报警声刺耳。
她走到分诊台前,声音平稳。
“先按急诊分级。”
沈清芸脸色一变。
“他是我爸!”
周映雪看着她。
“这里每个人,都是谁的爸。”
话音落下,外卖员的监护器突然一声长鸣。
孟建国在抢救室里吼。
“周映雪,进来!”
周映雪转身冲进去。
而身后,沈清芸攥着父亲的手,第一次听见护士冷静地说:
“请先测生命体征,等医生评估。”
第2章
急诊的门没有安静过。
周映雪进抢救室时,外卖员已经意识模糊。
他胸前的工牌还没摘。
袋子里压着一份洒出来的炒饭。
孟建国把心电图递给她。
“急性下壁心梗,血压掉了。”
周映雪扫了一眼。
“开通导管室了吗?”
“沈院早上刚把胸痛中心值班表改了,介入二线今天不在院。”
孟建国骂了一句。
“说是节省人力。”
周映雪戴手套。
“通知李昊,二十分钟到不了就电话指导。”
护士递来除颤贴。
周映雪弯腰,贴在外卖员胸口。
小伙子忽然睁眼,抓住她袖子。
“医生,我手机……给我妈……”
“你先别说话。”
“她等我转钱。”
他的手很凉。
“今天房租最后一天。”
周映雪按住他的手。
“你活着,钱才有用。”
外面又传来争吵。
“我们是院长家属,你们就让我们排着?”
“先生,抢救室正在抢救。”
“他一个送外卖的,能跟我爸比?”
周映雪动作顿了一下。
孟建国看她。
“别分心。”
“肾上腺素准备。”
她没有出去。
十分钟后,外卖员恢复窦律。
血压慢慢上来。
周映雪的后背湿透。
孟建国把口罩扯下来。
“你在心内科的时候,急诊要人,你们总说人手紧。”
周映雪看着床上的小伙子。
“现在我来了。”
孟建国笑不出来。
“你得罪她了?”
周映雪摘手套。
“我没签设备申请。”
孟建国一愣。
“那套三百多万的监护系统?”
“急诊缺的是能拉出去的除颤仪。”
孟建国沉默几秒。
“我上个月打了三次报告,没人批。”
周映雪看着角落里老旧的转运箱。
箱扣坏了一边,用胶布缠着。
她忽然明白,沈清芸不是只要她低头。
她要的是整个医院都学会低头。
护士推门进来。
“周主任,外面那个胸痛病人血压一百五,心率八十八,意识清楚,但一直要求先看。”
孟建国皱眉。
“心电图呢?”
“已经做了,ST段暂时没抬高。”
周映雪说:“按二级候诊,复查心电和肌钙蛋白。”
护士点头,又小声说:“沈院在外面发火。”
孟建国看向周映雪。
“你去,还是我去?”
周映雪拿起听诊器。
“我去。”
急诊大厅里,沈清芸扶着父亲坐在椅子上。
沈国梁脸色灰白,额头冒汗。
他看见周映雪,勉强笑了笑。
“周主任,好久不见。”
周映雪认得他。
五年前,沈国梁曾来院里做过冠脉造影。
当时他左主干狭窄,建议支架。
他嫌贵,也怕风险,转去省城做了保守治疗。
病历后来退回本院归档。
周映雪的抽屉里,还留过一份会诊记录复印件。
不是因为他特殊。
而是因为那天,他女儿也在。
沈清芸当时还不是院长。
她站在病床边,皱着眉问:
“有没有进口药?我爸不能用普通人的方案。”
周映雪回答她。
“药不分贵贱,适合才重要。”
沈清芸那时就不喜欢她。
现在,周映雪蹲下来,给沈国梁听诊。
“疼痛从什么时候开始?”
沈国梁喘着气。
“半小时前,胸口压着疼,后背也酸。”
“有没有撕裂样疼?”
“不是。”
“出汗?”
“有。”
沈清芸急声问:“是不是心梗?”
周映雪说:“需要复查心电、抽血、床旁超声。现在抢救室满床,他生命体征暂稳,按急诊规则候诊。”
“规则?”
沈清芸盯着她。
“你是在报复我?”
周围人都看过来。
周映雪站起身。
“沈院长,你刚上任第一天强调过,医院要制度化运行。”
沈清芸的脸白了白。
“我说制度,不是让你拿我爸试制度。”
“制度如果只管别人,不管自己,就不是制度。”
林小满正好从电梯口跑来送资料。
她听见这句,眼睛一下亮了。
可沈清芸的丈夫蒋明宇冲上来。
“你别装清高!耽误了我岳父,你负得起责吗?”
周映雪看向护士。
“记录时间。十五点二十六分,患者家属要求插队,已解释急诊分级。”
护士低头记录。
蒋明宇的气势顿时卡住。
沈清芸咬牙。
“周映雪,你记住。”
周映雪没接话。
她转身去看另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
孩子嘴唇发紫,呼吸急促。
母亲哭得说不出整句。
“医生,他喘不上来……”
周映雪立刻弯腰。
“先抱进处置室。”
沈清芸坐在椅子上,听见周围有人低声议论。
“原来院长家也得排。”
“刚才那个小伙子心跳都停了,肯定先救他啊。”
“医生也难。”
沈清芸的手指掐进掌心。
沈国梁忽然拍了拍她。
“清芸,别闹。”
“爸!”
沈国梁闭了闭眼。
“我以前也插过队。”
沈清芸愣住。
“你说什么?”
沈国梁没有再说。
他望着周映雪忙碌的背影,神色复杂。
就在这时,复查心电图打印出来。
护士拿着纸跑到周映雪面前。
“周主任,沈先生的图变了。”
周映雪接过。
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推抢救室。”
沈清芸立刻站起。
“是不是心梗?”
周映雪没有回答她。
她对护士说:
“通知导管室,叫李昊回来。还有,调五年前的病历。”
沈清芸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我爸到底怎么了?”
周映雪看着那张心电图。
“现在不能再等。”
第3章
抢救室的床位腾出来一张。
外卖员刚被送往导管室。
他母亲赶到时,鞋都跑掉了一只。
女人扑到门口。
“医生,我儿子呢?”
周映雪拦住她。
“已经去介入了,还活着。”
女人腿一软。
“谢谢,谢谢你……”
周映雪扶住她。
“去收费窗口办住院,绿色通道先救人,费用后补。”
沈清芸站在旁边,看见这一幕,脸色更难看。
蒋明宇低声说:“她就是故意演给你看。”
沈清芸没说话。
沈国梁被推进抢救室。
监护连上。
周映雪问:“五年前在省城做过什么治疗?”
沈清芸回答很快。
“保守治疗。一直吃药。”
“最近停药了吗?”
沈国梁避开她的眼。
蒋明宇插嘴。
“药太多,吃了胃疼,停几天怎么了?”
周映雪抬头。
“停了几天?”
“半个月。”
抢救室里安静了一秒。
周映雪说:“冠心病长期用药不能随便停。”
沈清芸立刻看向丈夫。
“谁让停的?”
蒋明宇皱眉。
“我看爸吃药难受,就让他换保健品。朋友从国外带的。”
孟建国在旁边冷笑。
“保健品治冠心病?挺先进。”
蒋明宇脸涨红。
“你什么态度?”
周映雪打断。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她看向心电图。
“高度怀疑急性冠脉综合征,准备抗凝,但先问清楚有没有出血史、过敏史。”
沈国梁喘着气说:“我对一种造影剂过敏。”
沈清芸愣住。
“爸,我怎么不知道?”
周映雪问:“哪一种?”
沈国梁摇头。
“记不清。”
沈清芸急了。
“那怎么办?”
周映雪转身。
“调病历。”
护士跑回来。
“档案室说旧系统迁移,五年前纸质归档要找。”
沈清芸厉声道:“让他们快点!”
周映雪没有看她。
“你喊得再大,纸也不会自己飞过来。”
孟建国差点笑出声。
沈清芸忍住火。
“周映雪,你最好别夹带私人情绪。”
周映雪一边开医嘱,一边说:
“我有私人情绪,就不会站在这里。”
沈国梁疼得呻吟。
周映雪低头安抚。
“沈先生,深呼吸。我们会先稳定你。”
沈国梁抓住她的手腕。
“周主任,我记得你。”
周映雪微怔。
沈国梁说:“五年前,你劝我别拖。我没听。”
沈清芸眼圈红了。
“爸,你别说了。”
沈国梁却继续。
“那时候清芸刚回国,想证明自己。她总觉得,只要钱够,规矩就能让路。”
沈清芸脸色发白。
“爸!”
周映雪轻声说:“先省力。”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沈清芸撑着的体面。
她后退半步。
蒋明宇赶紧扶她。
“清芸,别听这些。爸就是疼糊涂了。”
可沈国梁睁开眼。
“我没糊涂。”
他声音虚弱,却清楚。
“那个设备商,是你介绍给清芸的吧?”
蒋明宇脸色顿变。
周映雪抬了抬眼。
孟建国也看过去。
沈清芸僵住。
“爸,你现在提这个干什么?”
沈国梁闭上嘴。
监护器报警。
血压开始下降。
周映雪立刻说:“硝酸甘油暂停,补液,备多巴胺。”
护士应声。
门外,医务科老赵匆匆赶来。
他手里拿着档案袋。
“周主任,找到了。”
周映雪打开袋子。
里面夹着当年的造影记录。
还有一张她亲手写的过敏提示。
“碘海醇严重过敏,建议术前预处理,备抢救药。”
她把纸递给李昊。
李昊刚从家赶到,头发还是湿的。
“老师,我来晚了。”
“不晚。”
周映雪说:“按过敏方案准备,导管室开台。”
沈清芸看着那张旧纸。
上面有周映雪的签名。
五年前,她嫌周映雪啰嗦。
可现在,救父亲命的,正是这份啰嗦。
周映雪推着病床往电梯走。
沈清芸跟上来。
“周主任。”
周映雪停步。
沈清芸喉咙发紧。
“我爸能救吗?”
周映雪看着她。
“我不保证结果。我只保证按规矩救。”
电梯门打开。
就在病床推进去时,蒋明宇的手机响了。
他退到角落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项目先别动,周映雪已经被我弄下去了。”
“对,清芸那边我稳得住。”
“老头子今天只是意外。”
林小满抱着备用药箱站在旁边。
她听得清清楚楚。
手机录音键,也在她掌心悄悄亮着。
第4章
导管室外的灯亮了两个小时。
沈清芸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蒋明宇几次想安慰她,都被她避开。
林小满站在安全通道口,手心全是汗。
她想把录音发给周映雪。
可周映雪在台上。
她只能攥着手机等。
老赵从走廊那头过来。
“沈院,宣传科那边问,今天上任新闻还发不发?”
沈清芸抬头。
“你觉得呢?”
老赵立刻闭嘴。
蒋明宇皱眉。
“发啊,为什么不发?医院不能因为爸生病就停摆。”
沈清芸看着他。
“你很关心新闻。”
“我是为你考虑。”
“也是为设备项目考虑?”
蒋明宇一僵。
“你什么意思?”
沈清芸没有再问。
她想起父亲刚才那句话。
那个设备商,是你介绍的吧。
这句话像一只手,按住她的喉咙。
她上任前,蒋明宇替她做了很多“准备”。
他拿来设备更新方案。
他说老院长留下的体系太旧,必须换血。
他说周映雪这种老主任,最会用专业压行政。
他说要想立威,就先动最硬的一块。
沈清芸信了。
因为她也想证明自己。
她三十八岁坐上院长位置,背后有太多议论。
“靠父亲。”
“靠丈夫。”
“学管理的懂什么临床。”
她太怕被看轻。
所以她拿周映雪开刀。
可她没想到,第一刀割回来,割在父亲身上。
导管室门开。
李昊先出来。
“血管开通了。”
沈清芸猛地站起。
“我爸呢?”
“暂时稳定,送CCU观察。”
周映雪跟在后面,额角有汗。
她摘下口罩。
“病变复杂,幸好旧病历里记录了过敏史。否则造影剂一用,风险会更高。”
沈清芸嘴唇动了动。
“谢谢。”
周映雪看她一眼。
“谢急诊流程。”
这话不重。
却让沈清芸脸上火辣辣的。
蒋明宇走过来。
“既然救回来了,周主任也算将功补过。”
李昊皱眉。
“你说什么?”
蒋明宇笑了笑。
“如果一开始不让我们等,爸也不用疼那么久。”
周映雪还没开口,孟建国从后面过来。
“你爸到院时不是最危重。先救心跳停的人,有问题你去投诉。”
蒋明宇冷笑。
“我当然会投诉。”
“去。”
孟建国把手套扔进垃圾桶。
“投诉表我给你拿。”
林小满再也忍不住。
“蒋先生,你刚才在电话里不是这么说的。”
所有人看向她。
蒋明宇眼神一沉。
“你是谁?”
林小满声音发抖。
“我是护士。”
“护士就好好做护士,别乱说话。”
林小满退了一步。
周映雪看见她手里的手机。
“小满。”
林小满抬头。
“周主任,我听见他……”
周映雪轻轻摇头。
“现在先别说。”
沈清芸看着她们。
“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周映雪说:“你父亲刚做完介入,先签CCU知情同意。”
沈清芸盯着她。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都会按流程写进记录。”
蒋明宇立刻说:“清芸,她在挑拨。”
周映雪把病历夹递给沈清芸。
“沈院长,签字。”
沈清芸低头看着同意书。
那一刻,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医院里签过那么多字,真正压在命上的字,重得让手腕发抖。
她签完字,周映雪转身离开。
林小满追上去。
“周主任,我录到了。”
“先别外传。”
“可他害你!”
周映雪停下。
走廊灯光落在她脸上。
她看起来很疲惫。
“录音如果拿出来,只能证明他说过话。要查清设备项目,得有完整链条。”
林小满咬唇。
“那怎么办?”
周映雪说:“交给纪检。”
林小满睁大眼。
“你认识人?”
周映雪没有回答。
背面除了“先救眼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遇事找章,不找人。”
他也是孟建国的师兄。
这些年,周映雪从没用过这层关系。
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觉得,她靠人情站住脚。
可现在,不是她一个人的委屈。
如果设备项目真的有问题,急诊缺的那台除颤仪,就可能永远批不下来。
她拿起手机。
拨通那个很久没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映雪?”
周映雪低声说:
“章老师,我想实名反映一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你想清楚。实名,就没有退路。”
周映雪看向抢救室门口。
外卖员的母亲还蹲在那里,攥着缴费单掉眼泪。
她说:
“我早就没退路了。”
第5章
第二天上午,医院办公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急诊科周映雪医生因岗位适应期需要,暂停参与心内科相关管理工作。”
通知发出后,科室群安静了很久。
有人私聊她。
有人撤回消息。
也有人只发了一个句号。
林小满气得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们这是堵你的嘴。”
周映雪正在给一个老人换药。
“手别抖。”
老人笑呵呵地问:“小护士,谁惹你了?”
林小满憋着。
“没谁。”
周映雪给他缠好绷带。
“换了。”
老人叹气。
“领导换不换我不懂,医生别换太勤就行。我们老年人认脸。”
这句话说得轻。
却让林小满鼻子酸。
中午,沈清芸派人叫周映雪去小会议室。
周映雪到时,里面坐了五个人。
沈清芸,蒋明宇,医务科老赵,人事科,还有宣传科。
桌上放着一份情况说明。
沈清芸开门见山。
“昨天急诊大厅的视频被人发到家属群了。”
周映雪坐下。
“哪段?”
宣传科小声说:“就是沈院家属排队那段。”
蒋明宇拍桌。
“你还装?不是你安排人拍的?”
周映雪看他。
“急诊大厅有监控,也有很多家属。你凭什么认定是我?”
蒋明宇冷笑。
“因为你最有动机。”
周映雪平静地说:“我如果要发,会把你说设备项目那段一起发。”
会议室瞬间静了。
沈清芸猛地抬头。
蒋明宇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周映雪看着他。
“我没说内容。你紧张什么?”
老赵咳了一声。
“周主任,今天叫你来,是希望你写一份说明。承认昨天沟通方式不当,引发舆情。”
林小满站在门口听见,立刻推门。
“凭什么?周主任按分诊救人,有什么不当?”
人事科皱眉。
“你一个护士,谁让你进来的?”
林小满咬牙。
“我就是昨天当班护士,我能作证。”
蒋明宇指着她。
“你们串通好了。”
周映雪站起来。
“小满,出去。”
“周主任!”
“出去。”
林小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是退了出去。
门关上。
周映雪拿起那份说明。
上面已经替她写好了。
“本人因个人情绪,在急诊接诊中言语生硬,造成不良影响……”
她读到这里,笑了一下。
沈清芸脸上不好看。
“周主任,这件事到此为止,对大家都好。”
“对谁好?”
“对医院。”
“还是对你?”
“我爸现在还在CCU。”
周映雪抬眼。
“所以我不会在这里跟你吵。”
蒋明宇说:“那就签。”
周映雪把笔拿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的手停在签名栏上方。
然后,她把笔放下。
“我不签。”
蒋明宇站起来。
“你别给脸不要脸。”
周映雪看向沈清芸。
“沈院长,昨天我救了两个急危重症。一个心跳骤停,一个急性心梗。所有处置有记录,有时间,有监控。你让我承认个人情绪,就是让我承认急诊分级错了。”
沈清芸嘴唇绷紧。
周映雪继续说:
“今天我签了,明天任何一个有关系的人,都可以踩着真正危重的病人插队。”
“你知道后果吗?”
沈清芸没说话。
“我承担我该承担的。你们也一样。”
会议室外忽然传来吵闹。
“我要找周医生!”
“我儿子昨天就是她救的!”
门被推开。
外卖员的母亲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叠单据。
她身后跟着几个病人家属。
女人看见周映雪,扑通一声就要跪。
周映雪赶紧扶住她。
“别跪。”
女人哭着说:“他们说你因为救我儿子得罪人了。我不懂大事,我只知道我儿子那会儿心都停了。要是你先去看别人,我儿子就没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老人家属也开口。
“我爸在心内科住院,周主任每天早上六点多就查房。她要是有私心,我们这些病人第一个不答应。”
蒋明宇脸色铁青。
“谁让你们进来的?保安呢?”
周映雪护在病人家属前面。
“他们不是闹事。”
外卖员母亲把手机举起来。
“我还录了视频。你们要逼周医生认错,我就发出去。”
沈清芸终于开口。
“都出去。”
“沈院!”
“我说,都出去。”
她声音发哑。
人陆续离开。
周映雪也要走。
沈清芸忽然叫住她。
“你是不是向纪检反映了设备项目?”
周映雪转身。
“是。”
沈清芸盯着她。
“你知道这会给医院带来多大影响吗?”
周映雪说:
“我只知道,坏账不查,迟早会变成坏命。”
沈清芸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
CCU打来的。
她接起,只听了两句,整个人晃了一下。
“我爸又胸痛?”
周映雪立刻回头。
电话那头护士急声说:
“沈院,沈先生说,他有话必须现在告诉周主任。”
第6章
CCU里,沈国梁戴着氧气管。
监护仪规律响着。
周映雪进去时,他正费力睁眼。
沈清芸站在床边。
她眼里有红血丝,整个人像一夜之间被抽走了傲气。
“爸,周主任来了。”
沈国梁看向周映雪。
“抽屉。”
周映雪俯身。
“您说慢点。”
“我书房,左边第二个抽屉。”
沈清芸急了。
“爸,你要什么?我回去拿。”
沈国梁摇头。
“不能让明宇拿。”
病房里静下来。
沈清芸脸色僵住。
“为什么?”
沈国梁喘着气。
“设备公司的资料……还有他让我签的委托书。”
周映雪看向沈清芸。
“沈院长,这是家事,也是医院风险。你可以叫纪检在场。”
沈清芸沉默几秒。
“我叫。”
他已经退休,头发花白,但腰背挺直。
同行的,是医院纪检办现任工作人员。
“按程序来。”
周映雪没有去。
她留在CCU外等病情变化。
孟建国端着一杯豆浆走过来。
“喝了。”
周映雪接过。
“谢谢。”
“别谢,凉的。”
她喝了一口,确实凉。
孟建国坐到旁边。
“你这人,轴。”
周映雪看他。
“你也差不多。”
孟建国哼笑。
“我嘴比你坏,命比你好,没当主任。”
周映雪终于笑了。
笑完,眼圈却有点红。
孟建国看见了,没拆穿。
他只说:
“老院长以前说,你这人太能忍。能忍是本事,忍过头就是给坏人铺路。”
周映雪握着豆浆杯。
“我不是想忍。”
她声音低下来。
“我妈还在康复院。每月费用一万二。儿子大学没毕业。我如果硬碰硬被停职,家里撑不了多久。”
孟建国沉默。
周映雪看着急诊方向。
“我也怕。”
她不是天生强硬。
她也会算房贷,算药费,算孩子下个月的生活费。
她每次忍下难听话,不是因为不疼。
是因为她身后站着两个需要她的人。
孟建国拍了拍椅背。
“怕就对了。怕还肯站出来,才算数。”
下午四点,沈清芸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脸色白得吓人。
纪检工作人员逐页登记。
里面有设备采购初步方案。
有蒋明宇和设备商的往来材料。
还有一份沈国梁签过的“顾问协议”。
沈清芸看着那份协议,声音发抖。
“这是他哄我爸签的。他说只是公司咨询,不影响医院。”
沈清芸闭了闭眼。
“我知道他认识设备商。我不知道有顾问费。”
“是否知情,不由你说了算。我们查。”
他脸色瞬间变了。
“清芸,你疯了?把家里的东西交给外人?”
沈清芸看着他。
“这些东西,为什么在我爸书房?”
蒋明宇强笑。
“爸年纪大,记错了。”
沈国梁在病床上开口。
“我没记错。”
蒋明宇走近。
“爸,你刚做完手术,别乱说。”
沈国梁喘着气。
“你说,只要我签,清芸上任就稳。你说周主任挡路,调走就好了。”
沈清芸的眼泪掉下来。
“所以是你一直在推我?”
蒋明宇脸上的温和彻底裂开。
“我推你?没有我,你坐得稳这个位子吗?你以为那些老主任服你?你不立威,他们会把你当院长?”
周映雪站在角落,没有说话。
蒋明宇转向她。
“还有你。你装什么清白?哪个医院采购没点人情?你非要把事情闹大,是想毁了清芸?”
周映雪平静地说:
“毁她的不是我,是你把她当刀。”
沈清芸浑身一震。
“蒋先生,相关情况请到纪检办公室说明。”
蒋明宇冷笑。
“你们医院内部的事,管不到我。”
蒋明宇脸色终于慌了。
沈清芸看着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枕边人。
“你让人改周主任岗位,是不是为了项目?”
蒋明宇咬牙。
“我是为了你。”
沈清芸笑了一声。
那笑比哭还难听。
“为了我,还是为了那笔钱?”
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林小满从走廊跑来。
“章老师,我这里还有录音。”
蒋明宇猛地回头。
“你敢录我?”
林小满吓得后退。
周映雪挡在她前面。
“她只是把你说过的话保存下来。”
手机里传出蒋明宇压低的声音。
“项目先别动,周映雪已经被我弄下去了。”
沈清芸闭上眼。
蒋明宇的脸,一寸寸灰了。
第7章
录音放完,走廊里静得只剩监护声。
蒋明宇第一反应不是解释。
而是去抢手机。
林小满尖叫一声。
周映雪伸手拦住他。
孟建国正好从楼梯口上来,一把按住蒋明宇的肩。
“医院里动手,你想清楚。”
蒋明宇挣开。
“这是非法录音!”
“是否合法有效,由调查程序判断。至少现在,它是线索。”
蒋明宇咬牙。
“清芸,你就看着外人欺负我?”
沈清芸睁开眼。
“我也想知道,你还瞒了我多少。”
蒋明宇愣住。
他大概没想到,沈清芸会当众站到他对面。
他忽然笑了。
“好,好。你们都清高。”
他指着周映雪。
周映雪看着他。
“我今天不是为了回心内科。”
蒋明宇怔了一下。
“那你图什么?”
“图急诊有能用的除颤仪。”
这句话砸在走廊里。
孟建国别过脸。
林小满眼泪又上来了。
“暂停该采购项目,启动复核。周映雪同志的岗位调整,是否存在程序不当,一并核查。”
沈清芸低声说:“我配合。”
蒋明宇脸色难看。
“你配合?你知道这会影响你试用考核吗?”
沈清芸看着他。
“我知道。”
“那你还……”
“我爸差点死在我立威的第一天。”
沈清芸声音发颤。
“我如果还想着考核,我就真不配坐这个位置。”
蒋明宇无话可说。
他转身要走。
“蒋先生,请留下联系方式。调查期间,希望你不要接触相关证人。”
蒋明宇冷哼。
“你们吓唬谁?”
他走了。
但背影已经不稳。
当天晚上,医院内部论坛炸了。
有人匿名发帖。
“急诊分级到底该不该给领导家属让路?”
帖子没提姓名,却把那天大厅里的事写得清清楚楚。
评论一开始还在吵。
有人说周映雪不近人情。
有人说院长家属也不能插队。
直到外卖员母亲发了一段话。
“我儿子心跳停的时候,周医生在救他。她晚一分钟,我家就没了。请别拿别人家的命做人情。”
这段话下面,很久没人反驳。
第二天,沈国梁病情稳定。
他把周映雪叫到床前。
沈清芸也在。
老人气色差,却清醒。
“周主任,我欠你一句道歉。”
周映雪说:“您不用。”
“要的。”
沈国梁看向女儿。
“清芸也欠。”
沈清芸站起来。
她弯下腰。
“周主任,对不起。”
周映雪没有立刻接。
病房外阳光很亮。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
沈清芸的骄傲被剥得只剩狼狈。
可周映雪心里没有痛快。
只有疲惫。
“道歉我收下。”
她说。
“但事情不能停。”
沈清芸点头。
“我知道。”
“还有急诊设备。”
“我会重新开会。”
周映雪看她。
“不是给我交代,是给急诊交代。”
沈清芸低声说:“明白。”
门外,老赵探头。
“沈院,上级调查组到了。”
沈清芸手指一紧。
沈国梁闭了闭眼。
“去吧。”
沈清芸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周映雪。
“周主任,能不能请你参加下午的设备复核会?”
周映雪说:“我现在是急诊医生。急诊排班没空。”
沈清芸愣住。
周映雪低头看病历。
“想听临床意见,就到急诊来。”
第8章
下午三点,设备复核会改在急诊示教室。
这间屋子很小。
墙皮有一角起泡。
投影仪开机时嗡嗡响。
沈清芸带着行政科室进来时,脸上有些挂不住。
孟建国把一摞报修单拍在桌上。
“看吧。”
老赵翻开第一页。
“转运除颤仪故障三次。”
孟建国说:“不是三次,是三次写了单。没写的更多。”
林小满拿出记录本。
“上个月七号,抢救室一号监护仪血氧探头接触不良,换了三次才读数。十二号,转运箱卡扣坏,送病人去CT时差点散开。二十一号……”
她一条条念。
行政科的人越听越低头。
沈清芸问:“为什么以前没报上来?”
孟建国笑了。
“报了。被退回。”
老赵尴尬。
“预算有限,优先级……”
周映雪把一份表推过去。
“这是急诊近三个月胸痛、休克、院内转运数据。设备缺口对应风险,我只列事实。”
沈清芸看着表。
她以前最烦周映雪列数据。
现在才发现,这些数据后面,全是人命。
复核会开到一半,调查组的人进来。
他们带来初步核查结果。
设备公司与蒋明宇存在资金往来。
顾问协议金额不大,但足够说明利益关联。
更要命的是,原采购论证材料里,有几处临床必要性说明被人代签。
签名栏写着周映雪。
可周映雪从未签过。
调查人员把复印件放在桌上。
“周医生,请确认。”
周映雪看了一眼。
“不是我的字。”
沈清芸脸色惨白。
“谁交上来的?”
老赵声音发虚。
“材料是蒋先生带来的,说沈院看过。”
沈清芸缓缓转头。
“我没看过签名页。”
会议室里空气凝住。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蒋明宇站在门口。
“我来解释。”
他穿得很整齐,像是早有准备。
“材料确实是我帮忙整理的,但签字不是我伪造的。周主任以前签过类似意见,也许是科里人员代签。”
李昊立刻站起来。
“心内科没人会代老师签字。”
蒋明宇笑。
“你是她学生,当然替她说话。”
周映雪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用蓝黑墨水吗?”
蒋明宇皱眉。
“什么?”
周映雪拿出自己的笔。
“我所有正式签名,只用医院发的黑色档案笔。笔迹科能查,墨迹时间也能查。”
蒋明宇脸色微变。
周映雪继续说:
“还有,我签名的‘雪’字,雨字头最后一笔会往回收。你这份,太平。”
“申请笔迹鉴定。”
蒋明宇强撑着笑。
“一个签名而已。”
“不是一个签名。”
沈清芸终于开口。
“这是把责任推给临床医生。”
蒋明宇看她。
“清芸,你别忘了,我们是夫妻。”
沈清芸眼眶发红。
“你伪造签名的时候,记得我们是夫妻吗?”
蒋明宇脸上的肌肉抽动。
他忽然指向周映雪。
“都是她!如果她当初签了,哪来这么多事?”
周映雪看着他。
“所以你承认,你需要我签。”
蒋明宇一僵。
调查人员立刻记录。
“请蒋先生跟我们进一步说明。”
蒋明宇意识到失言,脸色青白交错。
他被请出去时,还在回头看沈清芸。
“你会后悔的。”
沈清芸没追。
她坐回椅子上,手指发抖。
周映雪把急诊设备表推到她面前。
“继续开会。”
沈清芸抬头。
周映雪说:
“你家的事可以稍后处理。急诊今天晚上还要接病人。”
这一句话,把沈清芸从崩溃边缘拉回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
“继续。”
晚上七点,复核会结束。
原采购项目暂停。
急诊急需设备列入临时采购。
周映雪走出示教室时,林小满追上来。
“周主任,你太厉害了。”
周映雪摇头。
“不是厉害,是他太贪。”
林小满压低声音。
“那你是不是能回心内科了?”
周映雪看着急诊大厅。
一个老人正扶着墙慢慢走向分诊台。
一个母亲抱着发烧的孩子排队。
一个年轻人捂着胸口,脸色苍白。
她还没回答,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康复院护工。
“周医生,您母亲刚才摔了。”
周映雪脸色瞬间变了。
电话那头又说:
“还有个姓蒋的男人来过,问了您家的情况。”
第9章
周映雪赶到康复院时,母亲已经躺回床上。
护工急得快哭。
“周医生,对不起,我去打水,就一会儿。”
周映雪检查母亲的瞳孔和四肢活动。
“摔到哪里?”
“臀部着地,头没磕。”
母亲说话含糊。
“映雪……别怪她……”
周映雪握住母亲的手。
“我不怪。”
护工把访客登记拿来。
“那个男人说是您医院同事的家属,想咨询床位。我看他衣服挺正式,就没多想。他问您是不是常来,家里还有谁。”
周映雪看着登记上的名字。
蒋明宇写的是假名。
但手机号留了尾号。
她见过。
林小满气喘吁吁赶来。
“周主任,他这是威胁你!”
周映雪拿出手机。
“报警。”
林小满愣住。
“现在?”
“现在。”
她没有冲去找蒋明宇吵。
也没有把母亲转走。
她先让医生给母亲做检查,再让护工保留监控,最后拨通派出所电话。
她能做的事不多。
但每一步都做在规矩里。
晚上十点,蒋明宇给她打来电话。
周映雪开了免提。
旁边坐着民警和康复院负责人。
“周主任,听说你母亲身体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笑。
“老人家在外面住,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周映雪说:“你来过康复院。”
蒋明宇笑了笑。
“我只是关心同事。”
“我们不是同事。”
“别这么绝情。你撤回实名反映,我保证以后不打扰你。”
周映雪看向民警。
民警点头示意继续。
周映雪说:“你承认你去康复院,是为了让我撤回反映?”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蒋明宇立刻改口。
“你别套我话。”
“我没套。”
周映雪声音很稳。
“我在派出所。”
电话那边彻底没声了。
几秒后,电话被挂断。
林小满小声说:“他怕了。”
周映雪看着母亲床头的小夜灯。
“怕不代表会停。”
第二天一早,蒋明宇又去了医院。
这次他没有找周映雪。
他堵在沈清芸办公室门口。
“清芸,我们谈谈。”
沈清芸让秘书离开。
门关上。
蒋明宇立刻软下来。
“我昨天是急糊涂了。我不该去康复院。我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非要咬着我们不放。”
沈清芸看着他。
“是咬着你。”
“我们夫妻一体。”
“从你把假签名放进材料里,就不是了。”
蒋明宇脸色难看。
“你真要为了一个外人毁了我?”
沈清芸眼里全是疲惫。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外人昨天救了我爸。”
“医生救人不是应该的吗?”
“那丈夫不害妻子,也是应该的。”
蒋明宇被噎住。
他忽然跪了下来。
“清芸,我错了。你帮我一次。项目我不要了,钱我退。我们还有家。”
沈清芸眼泪掉下来。
她不是不疼。
结婚七年,蒋明宇陪她熬过父亲第一次发病,也在她最被质疑的时候,替她挡过酒局。
那些好不全是假的。
可假的那部分,已经扎进医院。
扎进病人的命里。
她按下内线。
“请纪检和法务过来。”
蒋明宇抬头,不敢相信。
“你真这么狠?”
沈清芸擦掉眼泪。
“我只是终于知道,规矩不是拿来管别人的。”
蒋明宇站起来。
脸上的求饶消失了。
“行。你们都别后悔。”
他摔门而出。
中午,上级调查组发布内部通报。
设备项目暂停。
相关材料涉嫌造假。
蒋明宇被要求配合调查。
周映雪岗位调整程序存在明显瑕疵,暂缓执行进一步处理意见。
但通报最后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
“关于急诊分级处置引发的争议,医院将召开公开说明会。”
林小满看完消息。
“公开说明会?他们还要审你?”
孟建国皱眉。
“也可能是给公众交代。”
周映雪看着屏幕。
她知道,这场会避不开。
沈清芸需要面对她上任后的第一场风暴。
医院需要面对长期被忽视的急诊。
而她,也需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句最难说的话说清楚。
下午四点,说明会开始前。
周映雪在门口看见沈清芸。
沈清芸穿着白衬衫,脸色很白。
她低声说:
“周主任,今天我会公开道歉。”
周映雪看着会场里坐满的职工和家属代表。
“道歉不够。”
沈清芸一怔。
周映雪推门进去。
“今天要改规矩。”
第10章
说明会没有横幅。
只有一张长桌。
沈清芸坐在中间。
周映雪坐在左侧。
台下坐着病人家属代表,也坐着医院职工。
外卖员的母亲坐在第一排。
她手里攥着儿子的病危通知复印件。
沈清芸先站起来。
她没有念秘书写好的稿。
“昨天以前,我一直以为,管理就是把人安排到合适的位置。”
她停了停。
“现在我知道,管理首先是别把不合适的手伸进临床。”
会场很静。
“周映雪医生的岗位调整,程序上有院务会记录,但决策过程受到了不当因素影响。作为院长,我负有责任。”
她转向周映雪。
“周医生,对不起。”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周映雪没有站起来。
她只点了一下头。
沈清芸继续说:
“关于我父亲在急诊候诊一事,急诊当班人员按分诊制度处理,没有违规。今后,所有院领导及家属就诊,不享受任何非医疗必要优先。”
孟建国低声说:“这句像人话。”
林小满差点笑出来。
接着,急诊设备临时采购方案被公布。
两台转运除颤仪。
两台便携监护仪。
一批抢救转运箱。
旧设备维修台账公开。
胸痛中心与急诊重新建立联合值班。
这些不是一句“重视”能糊弄的东西。
都是写进时间表的硬账。
家属代表举手。
“那周医生以后还在急诊吗?”
所有人看向周映雪。
沈清芸也看她。
按复核意见,周映雪可以回心内科。
甚至可以恢复主任职务。
周映雪拿起话筒。
“我会回心内科。”
林小满眼神一暗。
周映雪看见了。
她继续说:
“但我每周固定半天到急诊参加胸痛联合门诊。心内科也会安排二线医生轮值急诊。急诊不是谁被贬了才去的地方。”
会场里安静片刻。
随后响起掌声。
不是很整齐。
却很实在。
外卖员的母亲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周映雪立刻起身扶她。
“您别这样。”
女人哭着说:“我儿子醒了。他让我跟您说,等他好了,还想送外卖。他说欠您的饭,以后慢慢还。”
周映雪眼圈发热。
“让他先把药吃好。”
“这是恢复任命。”
周映雪看了一眼,没有急着接。
沈清芸说:“你放心,不是补偿,是程序纠正。”
周映雪这才接过。
“沈院长,希望你以后先听临床。”
沈清芸苦笑。
“我会学。”
“也希望你别把道歉当结束。”
沈清芸点头。
“不是结束。”
几天内,蒋明宇的事有了结果。
他与设备商之间的利益往来被查实。
伪造签名的材料移交相关部门处理。
沈清芸主动回避采购相关审批,并接受组织谈话。
沈国梁出院那天,没有走特殊通道。
他坐在轮椅上,排队办结算。
沈清芸推着他。
老爷子看见周映雪,招招手。
“周主任。”
周映雪走过去。
“恢复得不错。”
沈国梁叹了口气。
“以前我总觉得,认识人好办事。活到这把年纪才明白,最该认识的是规矩。”
沈清芸低头。
周映雪说:“明白得不算晚。”
沈国梁笑了笑。
“清芸以后要是再犯糊涂,你骂她。”
沈清芸轻声说:“爸。”
周映雪没有接这个人情。
“医院有制度,不靠我骂。”
沈国梁愣了愣,点头。
“对,对。”
康复院那边,周映雪的母亲没有大碍。
林小满买了甜汤送过去。
嘴上还抱怨。
“周主任,你就是太能扛。以后有事喊人,别一个人闷着。”
周映雪给母亲擦手。
“知道了。”
林小满撇嘴。
“你每次都说知道,下次还自己扛。”
床上的母亲含糊地笑。
“她小时候就这样。”
周映雪低头。
母亲费力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映雪,累就歇。”
这四个字,让她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不是不委屈。
她只是过去总觉得,委屈不能耽误救人,不能耽误交费,不能耽误明天上班。
可那天之后,她开始学会一件事。
该救的人要救。
该守的线,也要守。
一个月后,急诊新的除颤仪到位。
孟建国摸着机器,嘴还硬。
“还行,比那老破烂强。”
林小满笑他。
“孟主任,你高兴就直说。”
孟建国瞪她。
“上班去。”
周映雪站在急诊门口,看着分诊台前的人群。
有人急,有人怕,有人抱怨。
可那条写着“按病情分级救治”的牌子,终于被擦得干干净净,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沈清芸从楼上下来。
她停在周映雪身边。
“周主任。”
“沈院。”
沈清芸看着大厅。
“以前我总想让别人服我。”
周映雪说:“现在呢?”
沈清芸沉默片刻。
“现在我想先做对事。”
周映雪点头。
没有宽恕的拥抱。
没有热闹的和解。
有些伤,不必用原谅粉饰。
有些错,也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
但人只要肯把脚从错路上收回来,就还有重新走稳的可能。
周映雪重新穿上白大褂,走向诊室。
门口有人喊:
“医生,我胸口疼。”
她快步过去。
“先做心电图。”
白灯照着她的背影。
她还是那个普通医生。
会怕,会累,会委屈。
可她终于明白,一个人真正的底气,不是从不被人亏待,而是被亏待后,仍敢把规矩和尊严一起守住。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