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祖贤“AI复出”，老牌明星们靠AI再就业背后……

息影22年的王祖贤，最近以一种特殊方式“回到”了公众视野中。网易游戏《天下》18周年上线全AI短片《倩影》，镜头里白衣飘飘的聂小倩，是王祖贤授权年轻时期形象制作的AI内容。不只王祖贤，62岁的吴启华、93岁的游本昌等一批淡出荧幕的艺人，先后将自己的经典形象授权给AI制作方，有意向进行人脸授权的艺人也逐渐多起来。这股“明星卖脸”热潮背后，是AI短剧产业爆发带来的巨大需求，但肖像授权的法律边界、合同漏洞等问题也随之浮出水面，行业规则仍在摸索建立中。

息影艺人先“上桌” 用AI实现再就业

AI王祖贤”参演的《倩影》，使用的是王祖贤20到30岁巅峰时期的样貌，她本人全程未参与拍摄，这张脸后续还将以数字NPC形式进入游戏。这一次，王祖贤选择跳出传统影视框架，用前沿数字技术续写独属于她的东方风华。该短片由网易互娱DM Monet画布、火山引擎提供支持。据了解，这支影片直接开创业内先河，成为国内游戏领域首部获得明星授权、全程依托AIGC技术打造的广告片。

AI王祖贤为端游《天下》“出演”首个AI短片《倩影》。

她不是第一个“吃AI螃蟹”的人。香港演员吴启华6月底透露，将自己20岁时的肖像授权给了一家AI影视制作公司。他表示：“他们用我20岁的样貌去制作一部电影，我本人不用亲自演出。我看过成品，很满意，也正好重温一下当男主角的感觉。”吴启华表示已经签了合同，所以不怕对方拿自己的肖像来拍其他电影，更透露酬劳不错，认为AI发展未必会冲击演员工作，反而替自己开拓出另一条新的发展路线。

吴启华和济公的AI形象（来源：@吴启华、@济公之冒牌降龙 账号）

93岁的“济公”游本昌也选择了与AI合作。时值《济公》首播40周年，游本昌与红果短剧合作推出微短剧《济公之冒牌降龙》，因高龄无法胜任高强度拍摄，他以数字人方式还原年轻时的济公形象。他本人录制VCR表示，想“以数字人的方式，还原年轻时候的济公”。据了解，合约限定AI形象仅用于正向的济公IP衍生内容，游本昌保留对剧本和成片的审核权。

目前，大多是息影艺人授权年轻时候的自己给AI，现役艺人比较少有授权，可能主要是商业上的考量。怕把形象交给AI后，后续使用不可控，反而稀释商业价值、影响公众形象。对此，北京星权律师事务所律师邓以勒对南都N视频记者解释称，不是现役艺人完全排斥AI授权，而是对AI授权更加审慎，需结合职业规划综合考量，在风险无法充分隔离的前提下，多数现役艺人选择观望。

AI短剧爆发 “真脸”成了稀缺资源

这股热潮在今年集中爆发，是产业在推着走。

南都N视频记者了解到，目前AI短剧制作成本仅为真人实拍的一到两成，制作周期从一个月压缩到几天。在传统短剧行业亏损率超九成的背景下，这种成本优势极具吸引力。今年一季度上线的微短剧中，95%都使用了AI制作。

但盘子越大，脸越缺。AI生成的脸今年已被观众吐槽了好几轮“千人一面”：大眼睛、高鼻梁、标准微笑，男女老少共用一套审美模板。这种背景下，一张有国民度、有情怀的真实面孔，自然成了行业争抢的稀缺资源。对这些试水AI人脸授权的老戏骨而言，这无疑是一次低风险、高回报的“数字再就业”。

但这也使得演员市场开始出现结构性变化。易凯资本创始合伙人王冉在2026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大会上预测，随着AI真人大量进入影视作品，对真人演员的需求整体上会大幅缩减，新人入行路径也将显著变化。“AI未必让所有演员失业，但它可能先让还没进圈子的人，失去第一次被看见的机会。”新人演员许鹏此前接受媒体采访时就如此感慨，他把这场爆发称为“一场缺乏理性的狂欢”。

“不过，有意向的艺人正在变多。”邓以勒告诉南都N视频记者，“这两年，演员AI形象授权相关的法律咨询越来越多。”除了老戏骨，也开始有一些网红、新人演员，选择授权AI人脸。今年3月，聿潇传媒官宣签约六名AI演员，名单中既有新人演员，也包括千万粉丝级网红韩安冉、艺人徐志滨。6月，短剧头部演员陈添祥、张晋宜授权给了饶雪漫的AI短剧《左耳》，将只出肖像而不参与实际拍摄。与此前耀客传媒官宣的两位AI生成艺人引发“融脸”版权争议不同，传媒公司引入AI演员时似乎更合规了。

规避不可控风险 限定授权才是安全解法

眼下，“愿意花钱买脸”和“会合规地买脸”，还是两回事。据媒体报道，在演员通告群和社交平台上，“收购AI肖像权”的招募信息随处可见：普通人的脸低至100元买断一年。一份某传媒公司的肖像使用授权书中就要求：“基于授权肖像在授权期限内生成的AI合成内容(如数字人、虚拟角色、AI漫剧角色等)可由被授权方不可撤销地独占性长期用于其自有或合作项目的开发、发行、商业化及再授权。”

“剧组、MCN、制作方开始批量签约AI人脸授权协议，但很多演员并不清楚自己的人脸数据会被怎么使用。”邓以勒告诉南都N视频记者，人脸授权存在多重风险，核心风险在于“不可控”。一是使用范围不可控，面部特征一旦入库建模，后续衍生使用很难约束。一旦肖像被进行低俗化、丑化改编，后续维权取证、溯源难度极大；二是衍生法律风险不可控，若合作方利用采集到的人脸素材实施违法犯罪活动，授权人脸的人也存在被牵连调查、承担法律责任的风险；三是风险具备不可逆特征，人脸属于终身不变的生物敏感信息，即便合同约定授权期限到期，企业有可能留存训练完成的 AI 模型，难以彻底清除。授权一旦放出，未来数字分身流向何处、被如何复用，权利人很难持续知情与管控，长期隐患极大。

长期代理艺人的上海理振律师事务所主任李振武接受媒体采访时也指出，AI肖像授权与传统的数字形象授权有本质区别：传统授权费对应一个有限的项目价值，而AI授权买断的是个人形象在某个时期内、所有未知场景下的潜在价值，极易被低估。他提醒，“一揽子授权、永久授权条款，千万要谨慎”，人脸属于生物识别数据，一旦用于模型训练，就面临模型微调、数据泄露、被用于未知第三方训练等技术层面难以彻底杜绝的风险。

合同怎么签才安全？邓以勒向南都N视频记者强调，一份规范的AI肖像授权合同，至少要明确几个边界：具体使用场景、授权时间期限、使用地域范围、是否允许转授权、是否允许二次创作生成新内容、是否允许用于AI模型训练。同时，建议严控AI使用底线，拒绝负面用途，并在合同中加入数据销毁条款。

从法律实务角度看，吴启华、游本昌的授权就提供了可参考的正面样本。一是限定用途，吴启华的授权明确仅用于“制作一部AI电影”，游本昌的合约限定AI形象仅用于正向济公IP衍生内容，还保留了艺人对剧本和成片的审核权；二是特定形象条款，他们授权的内容是“吴启华20岁时的样貌”“年轻济公”这种特定肖像，而非其一生所有肖像的无限授权。

人的形象和声音，正在变成可以被授权、被数字化定价的资产。只是这个过程才刚刚开始，规则怎么定、边界在哪里，可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出品：南都大数据研究院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熊润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