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撞破军火枭小叔和我资助的孤女滚在一起后。
我反手将女孩送回了山村,任她自生自灭。
可第二天,小叔就以「磨性子」为由将我扔进了东南亚暗无天日的人间炼狱。
五年里,我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双手沾满鲜血,手术刀下亡魂无数,
可也练就了一身炉火纯青的医术,成了缅北千金难求的鬼手神医。
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和裴烬言相见。
直到我外接到一单急诊,患者是某个大人物的儿子。
需要紧急开胸取弹。
穿着手术服赶到现场,四目相对的瞬间,裴烬言愣了许久。
我熟练地翻开病例,按部就班的交代手术风险。
签完字后他捏着笔没走,眼神复杂,哑着嗓子说:
“我记得从前的裴太太,连见了抽血都要躲。
我合起文件夹,客客气气的。
“裴先生,死人堆里爬过的人,没什么好怕的。
“林姐姐,我求你救救我儿子!”
苏柔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架着她的黑衣保镖。
她跪在我面前,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裴烬言眉头微蹙,俯身去扶她的胳膊。
“柔柔,先起来,林医生还在看片子。”
他语气温和护短,一副极度负责任又情绪稳定的好丈夫做派。
苏柔反手死死攥住他西装下摆,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
“裴爷,你帮我求求林姐姐啊!”
“当年她最疼我了,她一定会救辰辰的对不对?”
我指尖夹着胸部CT片,目光落在患儿年龄那栏。
四岁七个月。
我被他扔进东南亚那座人间炼狱,刚好五年零两个月。
时间卡得精准,连老天爷都在替他们算这笔旧账。
“流弹击穿右胸引发血气胸,弹头卡在肺叶边缘,必须立刻开胸取弹止血。”
我把片子插进观片灯,冷白的光打在脸上。
“手术同意书裴先生刚才已经签了,现在去交费,备RH阴性血,术前准备立刻做。”
苏柔猛地抬起头,眼里除了惊恐,还掺着一丝难以置信。
她大概笃定我会借机刁难,要么推脱不做,要么狠狠羞辱她一顿。
裴烬言也愣了一下。
他松开苏柔,走到我面前,身上还带着淡硝烟气。
“林望姝,谢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裹着点自以为是的余情。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孩子是无辜的。”
“只要你肯主刀,条件你随便开,钱、地盘、人脉,我裴家都能给。”
我抬眼扫他。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炭黑色定制西装,腕间戴着块限量款铂金腕表。
那道当年他自己用刀片划出来的、深可见骨的疤,就藏在表盘底下,连半分痕迹都看不见。
“裴先生。”
我拿起笔,在病历本上飞快写下医嘱。
“我是这家医院的主刀医师,今晚我值班。”
“你们走了道上的关系点了我的台,我给患者做手术,这是工作。”
“没什么条件可谈,也谈不上什么恩怨。”
我把缴费单推到他面前,
“去交费吧,别耽误时间。”
“弹头再移一公分,神仙也救不了。”
裴烬言没接单子。
他从身侧拎出一罐温热的牛乳茶,开盖推到我面前。
“连做三台手术,胃该扛不住了。”
“特意让手下去老字号现煮的,少糖温口。”
“从前你陪我核对账目熬通宵,总爱喝这个垫胃。”
望着杯底沉落的红茶底,胃部猛地传来一阵闷疼。
我素来嫌奶茶腻口,从来不爱喝。
常年犯胃痛离不开热奶茶的是苏柔。
当年她寄住在裴家别墅,每回看剧熬到深夜喊胃难受。
全是裴烬言亲自煮好递上楼,甜度温度样样迁就她。
这般伺候了数年,他早就混淆了两个人的喜好。
“我不喝甜的。”我指尖顶着杯壁推回去,杯底在大理石桌面上划出细微的涩响。
“裴先生,请让让,我要去换手术服了。”
裴烬言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微微收紧。
苏柔却突然尖叫起来。
“林望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想在手术台上报复我?”
“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在北城混不下去!”
外面候诊的护士和小弟们都闻声看了过来。
我站起身,抻了抻白大褂的衣角。
“苏女士,你再在这里大声喧哗,我会让保镖把你扔出去。”
“另外,你儿子的血氧正在往下掉,你多闹一分钟,他活命的概率就少一分。”
“想让他死,你就接着闹。”
苏柔瞬间白了脸,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裴烬言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够了柔柔,别闹了。”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裹着明晃晃的责备:
“林望姝,柔柔只是太担心孩子,情绪不稳。”
“你如今也是道上叫得上号的人物,心胸放宽广一点,跟她一般见识,传出去不怕跌份?”
还是老样子。
永远用最平和的语气,说着最偏心的话。
仿佛无理取闹的人是我,受了委屈的是他们。
我没看他,径直走向手术室方向的洗手池。
“缴费单在桌上,十分钟后手术室见。”
冰凉的水流冲过指尖,我抬眼看向镜子里的人。
眉眼还是当年的眉眼,只是眼底没了半分温度,只剩死人堆里磨出来的冷硬。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水珠顺着下颌滴落,砸进不锈钢水槽里,干脆利落。
第2章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
患儿右肺贯穿伤,胸腔积血超三百毫升。
无影灯下我机械止血、缝合,监护仪滴答作响。
脑子里没有半分裴烬言与苏柔的影子。
手术台上,我只认器官,不认人。
凌晨三点手术结束,我换下染血的手术服走出手术室。
裴烬言独自坐在走廊长椅上,苏柔被他打发去了休息室。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眼底爬满红血丝。
“手术成功,已转ICU观察。”
我公事公办交代完,抬脚要走。
“林望姝。”
他起身拦在我面前。
走廊空荡,只剩顶灯的电流声。
他抬手示意,身后小弟立刻拎来一只黑色手提箱。
开箱后,整沓现金码得齐整。
“五百万。”他语气平淡,带着长辈式的居高临下,“你拿着。”
我扫了眼箱子:“裴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当年你走得干净,什么都没带。”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裹着自以为是的怜悯。
“缅北那几年苦,我知道。一个女孩子熬到今天不容易。”
“这钱拿去换车置房,别再四处漂泊。”
他顿了顿,“就当我替柔柔赔罪,她当年不懂事。”
不懂事。
三个字,轻飘飘盖过了苏柔忘恩负义爬长辈床的龌龊。
也盖过了他罔顾叔侄情分、将我扔进人间炼狱的狠辣。
我看着他端着大家长架子的脸,只觉得可笑。
他认定我狼狈潦倒,笃定我还困在过去,想用五百万买断所有亏欠,换自己心林。
“裴先生。”
我没碰钱,平静抬眼,“当年我资助苏柔五十万,按黑市利息算,五年连本带利不到一百万。”
“剩下四百万,是你扔我去缅北的买命钱?”
裴烬言脸色一沉,没料到我话说得这么直。
“林望姝,非说得这么难听?”
他眉峰拧起,带了几分不耐,“我是关照你。你从前不是这么看重钱的人。”
从前我放弃海外进修,守在北城帮他打理地下医药渠道。
把积蓄全砸进他的生意时,他夸我懂事、不世俗。
如今他坐稳话事人的位置,拿钱砸我,反倒嫌我物质。
我伸两指夹起一沓钞票掂了掂,又随手扔回箱里。
“行,既然裴先生想花钱买心安,这钱我收了。”
我扯了扯嘴角,“毕竟是我应得的。”
我应得的,不是这五百万,而是早该对自己好一点的觉悟。
当年我为了他,穿着洗到发白的衣裳,吃着食堂最便宜的素菜,把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用来给他疏通关系,晋升铺路。
他夸我贤惠,夸我懂事,夸我不像外面那些只看钱的女人。
我曾为此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灵魂伴侣。
现在才明白,那不是不物质,那是廉价。
他用几句不值钱的夸奖,就心林理得地剥削了我的青春和前途。
裴烬言见我收下,神色松了松,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理所当然地把背叛伤害折算成账目,以为钱货两清。
“想通就好。”
他理了理西装袖口,重拾威严,
“柔柔性子娇,以后在医院,多让着她点。算小叔欠你的。”
我合上箱子递给身后助理,转身就走。
“裴先生放心,我只管治病,不管教人。”
夜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裹着消毒水与淡硝烟味,清醒刺骨。
第3章
第二天查房,ICU外围了一圈人。
苏柔坐在地上,指着年轻护士破口大骂。
“你们医院怎么做事的!”
“我儿子昨天才做完手术,今天怎么就发烧了?”
“是不是你们用的药有问题!”
护士红着眼解释是正常术后吸收热,被她一把推开。
“叫你们主任来!叫林望姝出来!”
“她是不是因为当年的事记恨我,故意在手术里动了手脚!”
我拿着病历本走过去:“ICU门前林静点。”
苏柔一见我就红了眼,扑上来扬手要打。
“林望姝!你终于敢出来了!”
“你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她扬起手,似乎想往我脸上招呼。
旁边林保立刻上前,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裴烬言匆匆赶来,把苏柔护在身后:“怎么回事?”
听护士说完原委,他看向我,语气带着惯有的偏袒。
“林望姝,柔柔只是着急孩子,你好好解释就是,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永远是这样,永远和稀泥,永远偏袒他的苏柔。
“裴先生。”
我合上病历,“术前我就说过术后可能发热,同意书是你签的。”
“要是对治疗有意见,可以找第三方核查。但再在这里闹,我只能让保镖把人请出去。”
苏柔从他身后探出头,尖声叫嚷:
“你装什么清高!我昨天亲眼看见裴爷给了你五百万!”
“你就是借着我儿子勒索他!我要捅到道上去,让全北城都知道你这神医的真面目!”
走廊瞬间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裴烬言脸色骤变,厉声喝止:“闭嘴!胡说八道什么!”
苏柔反倒认定攥住了我的死穴,气焰愈发嚣张。
“我乱讲?林望姝你真够阴的!”
“仗着手里有医术拿捏人命,公然讹钱!”
“我今天偏要捅出去!毁你名声,让你在黑白两道彻底混不下去!”
裴烬言死死抓着苏柔的胳膊,试图把她拖走。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暗示和祈求。
“望姝,你先去忙吧,这里我来处理。”
他以为我会慌,会怕坏了名声。
我只是静静站着,静静看着他们夫妻俩表演。
随即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张哥,带两个人来ICU。”
“再通知帮派遗孤抚恤基金会,裴家捐五百万善款,过来办一下手续。”
电话挂断的忙音落下,走廊里死寂一片。
苏柔的叫嚣卡在喉咙里,裴烬言的脸黑得像要滴出水来。
第4章
会客室里气压沉得逼人。
主管坐在桌后,眉头拧成一团。
裴烬言斜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未燃的雪茄,神色凝重。
苏柔坐在一旁,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立在落地窗边,望着楼下一字排开的黑色轿车。
“林医生,苏女士举报你昨晚私下收受裴先生五百万现金。”
主管敲了敲桌面,语气沉肃,“这事,你有什么说法?”
我还没应声,裴烬言先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摆出回护的姿态。
“张主管,误会一场。”
“钱是我主动给望姝的,她是我侄女,早年在外吃了不少苦,我这个做小叔的接济她是应该的,算不得收红包。”
我看着他这副伪善模样,心里毫无波澜。
他嘴上替我开脱,字字句句却都在坐实我缺钱、受他恩惠。
只要我顺着台阶下,认了这笔“接济”,就等于坐实了贪他的好处。
这辈子在他和苏柔面前都抬不起头。
“小叔。”我抬眼看向他,手术刀稳稳停在指间。
“你确定,这钱是你给我的家用?”
裴烬言眼神掠过一丝警告,压低声音,只剩两人能听见。
“望姝,别倔。跟柔柔道个歉,就说钱是你暂借的,我帮你摆平。”
“你在北城刚站稳脚跟,别为一时意气,毁了自己的路子。”
他笃定我会妥协。
就像当年,他笃定我看见他手腕上的血,就会乖乖认命离开。
他总以为,自己能攥住我的人生。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冷得刺骨:
“小叔是不是觉得,我还是当年那个被你扔去缅北、任你拿捏的林望姝?”
裴烬言脸色一沉。
“我这可是在帮你。”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霍泽砚带着两个人缓步走进来,身后跟着抚恤基金会的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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