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理期刊：为什么青少年要伤害自己？这项研究把情绪、家庭和文化都讲透了

文/（根据南京医科大学团队研究整理）

写在前面：本文是对一项学术研究的科普解读，不替代专业诊断和治疗。如果你或身边的人正在经历强烈自伤冲动，请尽快联系可信任的成年人、学校心理支持资源，或拨打当地紧急救助电话。

一、一个让所有人无力的现象

精神科护士小王（化名）曾给我讲过一件事。

一个15岁的女孩，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疤痕。问她疼不疼，她说“疼，但心里更疼”。问她怕不怕留疤，她说“怕，但不这样我扛不住”。

这不是个例。

南京医科大学附属脑科医院张燕红副教授团队最近在护理学国际顶刊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Nursing Studies》 上发表了一项研究。这本期刊什么水平？中科院医学大类1区Top、护理小类1区，影响因子7.1，全球护理期刊排名第一。

研究团队花了一年时间，深度访谈了18名有自伤经历的情绪障碍青少年，问了一个最朴素也最难回答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答案，远比我们想的复杂。

二、不是“想不开”，而是一种“动态适应

很多人一听到青少年自伤，第一反应是：不懂事、太脆弱、博关注。

但这篇研究的结论完全不同。

研究者采用了一个叫“收益-阻碍模型”的理论框架。这里的“收益”不是说自伤真的有好处，而是在青少年的主观体验里，这件事在当下似乎能带来某种缓解或解脱。

研究把自伤行为定性为一种“动态适应”——是孩子在被逼到墙角时，自己摸索出来的、虽然危险但暂时管用的“出口”。

三、在孩子的视角里，自伤“有用”在哪？

访谈发现，青少年感知到的“收益”集中在三个方面：

第一，释放负面情绪。

这是最直接的功能。当愤怒、绝望、焦虑堆到嗓子眼，语言说不出来，别人也听不懂，身体成了唯一的“泄压阀”。疼痛把心理的痛苦“翻译”成了生理的信号——虽然疼，但至少“有地方疼了”。

第二，压力缓解后的“愉悦体验”。

这不是危言耸听。研究明确指出，部分青少年在自伤后会感受到一种“压力缓解后的愉悦体验”。生理机制上，自伤可能触发内源性阿片类物质的释放，产生短暂的“轻松感”。这种体验恰恰是最危险的正反馈——它让自伤变成了一种可以被“学会”的 coping 方式。

第三，逃避人际困境。

当一个孩子在学校被孤立、在家里被忽视、在社交中屡屡碰壁，自伤成了他“不用说话就能让人知道我不对劲”的方式。疤痕是无声的呐喊——有些孩子说，只有伤口被看见了，大人才会真的停下来问一句“你怎么了”。

四、为什么有些孩子“刹得住”，有些刹不住？

研究同样发现了三组“阻碍因素”——本该拉住孩子的保护绳：

内在心理资源——情绪调节能力、自我价值感、对未来的希望。这些东西越少，自伤的“门槛”就越低。

外部情感支持——有没有人能真正听懂他？有没有一段可以安心暴露脆弱的关系？很多孩子说：“不是没人管我，是没有人真的懂我。”

社会规范认知——知道这件事不对、不好、不该做。但当其他所有出口都被堵死的时候，“知道不对”根本拦不住人。

五、最关键的：什么在“助推”这把火？

研究最有穿透力的部分，是它把自伤放回了具体的生活情境里去看。

情绪状态是最直接的导火索——负面情绪越强，心理资源消耗越快，自伤的冲动就越难压制。

亲子关系质量是关键变量。研究特别指出，功能不良的亲子关系会直接削弱情感支持这一道最重要的屏障。不是父母不爱，而是爱的方式孩子收不到——或者爱得越用力，孩子越窒息。

网络社群是另一个被低估的因素。研究明确提到，支持自的在线社群会扭曲青少年对社会规范的认知。当一个孩子在网上找到一群“同病相怜”的人，自伤从“羞耻的秘密”变成了“被理解的正常”——这种归属感，恰恰是最危险的陷阱。

六、中国的孩子，还要多扛一重

研究还专门点出了中国青少年面临的独特社会文化背景：

高竞争的学业环境——分数就是价值，排名就是尊严。考不好不只是“成绩差”，而是“我这个人不行”。

亲子关系的变动与情感不安——很多家庭在物质上倾其所有，在情感上却吝啬表达。孩子感受不到“无条件的爱”，只感受到“有条件的期待”。

强调内省和情感克制的文化传统——“别想太多”“忍一忍就过去了”——这些话本意是安慰，但在一个已经快撑不住的孩子听来，等于在说“你的痛苦不值得被认真对待”。

七、这篇研究告诉我们什么？

研究最终给出的建议是：干预不能只盯着孩子一个人。

要从个体、家庭、社会三个层面同时发力——帮助孩子建立情绪调节的能力，修复亲子之间断裂的信任，改变学校和社会对“优秀”的单一定义。

自伤不是一个孩子的“毛病”，它是一个系统出了问题之后，最脆弱的那个人身上最先裂开的伤口。

有个受访的孩子说了一句话，虽然没有被写进论文的摘要，但我觉得值得被记住：

“我不是想死，我只是想让痛苦有个出口。”

如果我们真的想帮这些孩子，第一件事不是纠正他们的行为，而是听懂他们用伤口说的话。

�� 参考文献：Wang X, Zhang YH, Ju JW, et al. Why do adolescents hurt themselves? A qualitative study.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Nursing Studies, 2026, 174: 1052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