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淄博西汉齐王墓：“中华第一镜”折射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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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层层破解的王侯大墓

1978年秋，在胶济铁路东风站的扩建工程中，山东淄博临淄区大武乡窝托村村民与施工队在封土断崖处，无意间挖出大量朽木、朱砂、残碎铜器与车马饰件，土层断面也露出整齐的大型木质椁板、青膏泥封层，当地人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一座普通小坟。

上报后考古正式启动，发现这是一座完整的“中”字形大墓，封土高达24米，层层夯筑。逐层清理夯土时，发现填土中夹杂大量草木灰、白膏泥、青膏泥，是汉代高等级墓葬防腐、密封、防盗的标准配置。越往下清理，墓葬规模越超出预期，远超当地的一般汉墓。

遗憾的是，尽管有夯土封护、巨石封堵，主墓室也已被盗掘，现场遍布盗洞、朽痕与散乱残器，考古队员初见墓室时，一度倍感惋惜。万幸的是墓道两侧分布5座未经盗扰的随葬坑。这也是整座墓葬最大惊喜——汉代诸侯王“外藏椁”在这里完整留存，弥补了主室被盗的遗憾。

02 “外藏椁”：再现完整汉代地下宫廷

发掘揭露了汉代“外藏椁”建造细节，五座随葬坑均为长方形竖穴土坑，先在坑底密排规整圆木作为椁底，再以粗大枋木层层叠筑形成四壁，椁内空间方正坚固；椁室之上横向密铺圆木封顶，木椁之间缝隙紧密，顶部再覆盖苇席、逐层夯土密封，这种结构属于典型的“外藏椁”，对应汉代“厨、厩、婢妾之藏”的丧葬形制，也让坑内文物历经两千年未被扰乱，出土时仍保持下葬时的原始摆放状态。

其中一号坑为礼器与生活用具坑，出土铜鼎、银盘、鎏金熏炉等成套礼器；二号坑为殉狗坑，葬猎犬30只，颈戴铜环与贝壳项圈；三号坑为兵器仪仗坑，出土木弓、弩机、铜镞等兵器五千余件；四号坑为最大的车马坑，随葬朱轮华车3辆、殉马13匹；五号坑为兵器与重器坑，巨型青铜镜、金鐏铜戈等国宝均出于此。

03 墓主定论：西汉第二代齐王刘襄

结合器物特征、铭文与文献记载，考古界判断墓主为西汉第二代齐王、齐哀王刘襄（？—公元前179年）。汉初齐国共传六代王，后三代因削藩日渐衰弱，无力营建如此高规格王陵。在国力强盛前三代王中，第一代齐王刘肥墓据《史记》记载位于临淄以东，与此处方位不符；第三代齐王刘则早逝无后，未大规模修陵。而第二代齐王刘襄是刘邦长孙、悼惠王刘肥长子，在位十年，曾举兵平定诸吕之乱，功勋显赫、齐国鼎盛，与墓葬规格匹配。出土铜器、银器中有53件带刻铭，多见“齐大官”“齐食官”“南宫”“北宫”等字样。“大官”即宫廷膳食官，汉初诸侯国“宫室百官同制京师”，这些铭文也印证了墓主为齐国王室，坐实了刘襄的墓主身份。

04 镇墓之宝见证齐地巅峰工艺

齐王墓中出土了几件重要文物，最著名的就是出自五号坑的巨型矩形龙纹青铜镜，它是中国现存最大、最重的古代铜镜，被称为“中华第一镜”。铜镜长115.1厘米、宽57.7厘米、厚仅1.2厘米，重达56.5公斤。矩形形制，背面饰浅浮雕龙纹，边缘缀连弧纹，四角与中央设五钮，用于悬挂固定，铸造时实现大面积青铜均匀成型，薄而不裂、无变形无沙眼，代表了西汉青铜范铸工艺的最高水准，其功用并非日常照容用具，而是象征王权的礼仪重器。

矩形龙纹铜镜

局部图

镜背主体饰有夔龙纠结图案，龙身蜷曲、张嘴吐舌。工匠为适应矩形镜体，特意将龙纹拉长，线条流畅生动。边缘饰有半圆形连弧纹，五个环钮的四周均装饰柿蒂形纹。在如此大的尺寸下保持极薄的厚度，且无变形、无沙眼，方形镜身应力不均极易破裂，铸造难度远超圆形铜镜。这类异形大型铜镜无法批量生产，需采用陶质双合范技术进行“一镜一范”单独铸造，对铜液温度和冷却速度控制要求极高。

同出五号坑的金鐏铜戈，为西汉仪仗兵器的典范。铜戈长胡三穿，形制规整，内末端贯穿纯金鐏，鐏顶饰回首鸳鸯，金灿华贵。它并非实战兵器，而是齐王典礼、出行所用仪卫重器，彰显“宫室同制京师”的诸侯王威仪。

金鐏铜戈

西汉齐王墓的发现与发掘，以完整的外藏椁与海量文物，呈现汉初齐国“富比长安”的盛世景象，也让两千年前的东方齐国重新鲜活展现在世人面前，成为汉初诸侯王陵考古的重要遗存。

西汉齐王墓的陪葬墓（山东省淄博市大武山汉墓出土）还出土了一件战国时期秦国的鎏金银盘，从造型、纹饰上都有战国时代特点，与洛阳金村战国墓所出银器非常相似。

战国·秦 鎏金银盘

银盘上有三种铭文，其字体分别属于战国周人系统、秦人系统和西汉初年样式。有学者分析，秦式文字中有“左工”“卅三年”等字样，应是三类铭文中最早的铭刻，为秦昭襄王三十三年(前274年)由秦国工官“左工”制造。后来周人得到此盘，并将其价格刻于盘上，藏于“中府”——即王所藏财货之地。最后辗转进入西汉齐王府中。

考古知识卡

外藏椁

据《汉书・霍光传》颜注引服虔云：“在正藏之外，婢妾之藏也；或曰厨、厩之属也”。“正藏”指墓葬主室，“外藏椁”指在墓主的主椁之外，另辟木椁以随葬器物。外藏椁是汉代帝王及高级贵族墓葬制度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主要是将生前的官署机构、生活设施在地下世界进行模拟，体现了“事死如事生”的观念，其他诸如汉景帝阳陵、海昏侯墓等均采用外藏椁制度。

参考资料

[1]贾振国.西汉齐王墓随葬器物坑[J].考古学报,1985,(02):223-266+279-286.

[2]徐龙国.大武西汉齐王墓[J].管子学刊,1990,(0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