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能否通过武力强行打开霍尔木兹海峡？

在美伊两国为争夺霍尔木兹海峡控制权而爆发的冲突中，两艘属于希腊迪纳康航运公司（Dynacom）的油轮在夜色掩护下驶向水道。据知情人士透露，这两艘名为“卡沃马莱亚斯”号（Cavo Maleas）和“阿切洛斯”号（Achelous）的油轮当时正在阿曼海岸附近航行，也是仅有的两艘尝试完成该通航任务的船只。

然而，尽管美军近期加强了空中支援，并对沿海军事目标实施了数日的猛烈轰炸，这两艘油轮最终仍被伊朗的导弹击中并受损。

这次袭击不仅凸显了试图穿越该海峡的船只所面临的巨大危险，更暴露出在美伊脆弱的停火协议于本月破裂后，华盛顿试图通过军事手段强行开放海峡的现实困境。

脆弱的“阿曼航线”

特朗普政府曾试图部署美军空中掩护，以确保船只能够沿着所谓“阿曼航线”（即海峡南缘）继续通行，进而保障关键石油供应的畅通。美国总统甚至在周三发出警告，称“只要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继续在霍尔木兹海峡向船只开火”，美军就将摧毁伊朗的一座桥梁或发电厂。

但前海军指挥官与航运业高管表示，要让战战兢兢的船东们确信不再有伊朗的导弹或无人机会击中其船只，并愿意重新冒风险通航，恐怕需要漫长的过程。

“这是一个几乎无解的难题，”前英国皇家海军中校汤姆·夏普（Tom Sharp）直言，“美国根本无法将威胁降低到足以让海峡真正重新开放的程度。”

德黑兰方面坚持必须掌控该海峡的交通直至战争结束。伊朗要求所有船只在通行时必须与其进行协调，并专门打击那些使用其眼中“未经授权”的阿曼航线的船只。自7月8日美军重新发起对伊朗的夜间空袭以来，至少已有七艘船只遭到伊朗攻击。

伊朗主要依赖其灵活的无人机部队攻击油轮。此外，伊朗还使用了贴水飞行、常直接击中紧邻船员生活区机舱的巡航导弹与反舰导弹，并部署了数以十计的高速快艇。据海事数据平台“风向标”（Windward）的数据，7月19日该水道内此类快艇的数量达到85艘，创下历史新高。

德黑兰的攻势显然达到了其展示水道控制力的目的。据“风向标”报道，周日通过该海峡的14次航行中，仅有两艘未驶经伊朗海岸的油轮尝试通航——而它们恰恰就是那两艘不幸中弹的希腊迪纳康油轮。

据船舶经纪公司百迈克（Braemar）的数据，截至7月19日的一周内，穿越海峡的油轮仅约30艘，较此前一周的90多艘锐减三分之二。而在剩余这30艘油轮中，约有一半还是与受制裁石油贸易相关的伊朗本土船只。

知名咨询机构能源方面（Energy Aspects）创始人阿姆里塔·森（Amrita Sen）指出：“迪纳康油轮遇袭是一个颠覆规则的事件。即使是那些原本愿意冒风险的船东，现在也需要看到实质性的和平进展才敢重返这片水域。”

皇家银行资本市场（RBC Capital Markets）全球商品战略主管赫莉玛·克罗夫特（Helima Croft）补充道，在冲突期间，此前在海峡通行中表现较为大胆的海湾国家，如今也不得不三思而行。

“拒绝配合伊朗航道要求的风险极高，”克罗夫特表示，“如果不按他们的命令行事，可能会成为伊朗袭击你国海水淡化设施的借口。”

海峡的混乱局势发生之际，受伊朗支持的也门胡塞武装也宣布将封锁往返沙特阿拉伯港口的船只。这实际上切断了沙特位于红海沿岸的延布港（Yanbu）的石油流通——而延布港是沙特在海湾以外唯一的主要石油输出终端。

周二和周三，至少有八艘油轮改变航向驶离红海走廊以规避胡塞武装的威胁，尽管仍有数十艘船只成功穿越。胡塞武装于7月20日向红海和亚丁湾与沙特相关的船只发出警告后，于周三晚间宣布使用弹道导弹、巡航导弹及无人机对红海的两艘沙特油轮实施了军事打击。

对全球石油供应日益加剧的威胁，直接推高了国际油价。周三，布伦特原油价格突破每桶95美元，创下六周以来新高，这也让特朗普希望在11月中期选举前压低油价的愿望面临破灭。

战术困境：空中掩护能否奏效？

自停火协议破裂以来，美军的空袭主要针对伊朗南部海岸的军事与监视哨所，甚至打击了该地区的桥梁等基础设施。但据前美国海军少将马克·蒙哥马利（Mark Montgomery）分析，这一战略可能需要数周时间、且每晚执行多达150至200架次的空袭，才能有效削弱伊朗发射无人机和导弹的能力。

蒙哥马利指出，美军能否降低导弹威胁，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能否成功摧毁伊朗用于机动发射的有限发射车。

他解释称，如果能迫使伊朗将无人机发射阵地向后推，巡逻的美军战斗机就会更容易进行拦截。据报道，美国目前正向中东增派更多F-16和F-35隐形战斗机以提供空中掩护。

“在近距离进行空中拦截是一项巨大的战术挑战，”蒙哥马利说，“但如果能把他们的发射阵地逼退到距离海岸75英里（约120公里）以外，拦截难度就会大幅降低。”

然而，伊朗拥有极其顽强的监视与潜伏能力。即便仅使用小型渔船上的简易海上雷达，伊朗也能监控试图穿越水道的船只。

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Washington Institute for Near East Policy）的伊朗海军专家法尔津·纳迪米（Farzin Nadimi）指出，伊朗善于将无人机和导弹隐藏在“岛屿或沿海地区的隐蔽据点”中。

“尽管遭受了持续的空中打击，伊朗依然保留着向船只发射导弹并造成实质损害的强大能力，”纳迪米表示。

前美国海军第五舰队司令凯文·多尼根（Kevin Donegan）认为，伊朗只需做到“适度干扰”，就能将船东的保费推高到令人无法承受的水平。

“对伊朗来说，干扰全球能源流动的门槛极低，”多尼根说，“他们只需保持零星开火以维持威慑效果，找准软肋下手，就能确保局势持续动荡。”

不过多尼根也补充道，随着美军空袭的持续，伊朗未来可能难以向海峡沿岸的战略要地补给物资和装备。

护航、付费还是妥协？

前少将蒙哥马利表示，如果美军能将伊朗的能力削弱到让商船恢复一定信心，未来或许可以开展海军护航行动。

“但这需要的时间会远超缺乏耐心的特朗普所期望的，”蒙哥马利估计，每护航少数几艘商船，可能就需要两到三艘配备舰载拦截弹及其他武器的美军战舰。

但正如一位海事顾问所言：“伊朗只需成功击中一艘油轮，就能让所有船东望而却步。”

航运业高管们普遍担心，特朗普最终可能会单方面宣称胜利并撤走美军，届时商船将不得不面临由伊朗和阿曼联合主导的“付费通航”机制。德黑兰方面已经表示，未来计划向过往船舶收取过境“服务费”。

一位油轮行业高管坦言：“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如果美军撤走或削弱在该地区的存在，一年后我们该何去何从？目前看来，我们似乎正不可避免地走向‘花钱买路’的结局。”

物流巨头日本通运（NX Group）英国分公司首席执行官史蒂夫·威廉姆斯（Steve Williams）补充道：“这或许不是大家想看到的结果，但除了停火之外，最快恢复通航的方法就是动用全球军事力量淹没该地区，强行护送出港船只。”

“而唯一的另一种可能，就是与伊朗达成妥协——但这意味着美国人不得不颜面尽失。”

综合伊朗塔斯尼姆、金融时报、每日邮报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