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戴着圆顶礼帽的男人,脸被一颗悬浮的青苹果完全遮住。一间像玩具屋般的卧室里,立着一把巨大的梳子。一块大石头立在窗边,窗外是无尽的大海。这些画面彼此毫无逻辑地并置,像深夜里最荒诞的梦。创作它们的人,是20世纪比利时超现实主义画家雷内·马格利特。而这个秋天,伦敦将为这位大师献上一场星光熠熠的展览,试图讲清楚一件事:那些看似古怪、神秘的画作,是如何跨越近百年,依然在敲打今天的创作者。
国际顶级画廊高古轩正在伦敦筹办这场名为“这依旧不是一只烟斗:马格利特的来世”的展览。展览的核心,正是要挖掘马格利特独特的哲学思辨与技法,以及他是如何像一颗持续发射信号的卫星,长久地影响着今天的当代艺术家。“他是一位罕见的、能在艺术圈之外实现文化符号化的艺术家,”联合策展人伯纳德·拉格兰奇直言,“他审美体系里那种更深层、更怪异的暗面,正是持续给今天艺术家带来灵感的地方。特别是我们正在经历一个形象与超现实探索回归绘画和雕塑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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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怪异的暗面”,最为人熟知的载体,莫过于那幅令世界侧目的《形象的叛逆》。画面上,一只木质烟斗被描摹得无比精确、无可辩驳。但烟斗下方,一行优雅的手写体法文却写下:“Ceci n’est pas une pipe”——这不是一只烟斗。这件作品直接把马格利特推上了“规则破坏者”的宝座。很多年后,马格利特自己给了个听起来简单到近乎狡猾的解释:“谁敢说烟斗的‘画’就是烟斗呢?谁又能抽我画里的这只烟斗?没有人。所以,它不是烟斗。”
这场高古轩的展览,将全面覆盖马格利特一生的创作,从绘画、摄影到雕塑和纸上作品。你很难想象,这位日后在艺术史上刻下深重烙印的大师,起步时竟是个墙纸设计师,还替广告商画过草图。他出生于1898年比利时莱西讷的一个裁缝和制帽师家庭,在布鲁塞尔皇家美术学院接受训练。直到他遇见了形而上画派画家乔治·德·基里科的作品——那幅1914年的《爱之歌》,让一个古典石膏头像和一只巨大的橡胶手套并排挂在墙上——马格利特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随即开始创作超现实主义拼贴。20世纪20年代末搬去巴黎郊区后,在与超现实主义者马克斯·恩斯特的交往中,他画出了人生中第一批伟大作品,包括《恋人》和那幅《形象的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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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这种颠覆,生命力极其惊人。几十年后,摄影师杜安·迈克尔斯曾花了整整五天时间,在马格利特和妻子的家中为他们拍照。今年一月接受MoMA杂志采访时,迈克尔斯把马格利特的哲学和自己的创作媒介做了个绝妙的对比:“摄影,是用极高的精确度告诉你已经知道的事。”迈克尔斯说,“而马格利特以摄影的方式绘画,但他画出来的,全是矛盾。他给你看一只烟斗,却告诉你那不是烟斗。他让你看见你确信无疑的东西,然后亲手把它推翻。”
这就是为什么直到今天,当无数创作者在形象与超现实之间寻找新语言时,依然会回头看向马格利特。他留给这个世界的,从来不是一场和谐的梦,而是一把能悄然撬开你对现实认知的螺丝刀。他想说的是:你眼见的,未必为实;而你觉得理所当然的,恰恰最值得怀疑。这种清醒的反骨,或许才是他留给后世最坚硬、也最清醒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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