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周年同学聚会上,班长忽然笑着朝我抬了抬下巴:“明筱,沈云归和安虞马上要订婚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指尖微微一顿,转瞬便端起桌上的玻璃杯,语气平淡无波:“那就祝二位订婚快乐,百年好合。”
话音刚落,整个包厢哄笑成一团,戏谑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看一场狼狈的好戏。
我正满心疑惑,包厢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门口并肩走进两个人,手臂亲密地挽在一起。
左边是我谈了整整三年的前男友沈云归,右边,是我掏心掏肺对待了整个青春的闺蜜安虞。
直到这一刻我才反应过来,方才班长口中的订婚消息,根本不是通知,而是他们专门拿我下注打的赌局。
安虞扬起精致的下巴,像一只凯旋的孔雀,眉眼间满是炫耀:“怎么样,本姑娘最后赢了吧?”
沈云归侧头看向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纵容温柔,和对着我时的冷淡判若两人:“没错,大小姐赢了,说说看,想要我兑现什么赌注?”
安虞眼珠轻快一转,视线故意慢悠悠扫向我,笑意藏着算计:“刚刚班长都说我们要订婚了,不如干脆假戏真做好了。”
一句话落下,满桌同学的视线齐刷刷钉在我的身上,等着看我失态崩溃。
大概是我太过平静,既没有红眼眶,也没有生气质问,沈云归终于将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头紧紧皱起,眼底带着不解与一丝不耐,似乎想不通被当众打脸的我,怎么能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安虞见他迟迟没有应声,挑眉催促:“怎么,沈大少爷这是打算说话不算数?输了赌局想赖账?”
沈云归当即勾起唇角,语气轻飘飘的,丝毫不在意我的感受:“怎么可能反悔,订婚就订婚,等吃完饭我们直接就去敲定流程。”
包厢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沈哥也太飒了!”
“早该在一起了,当年班草配班花,站在一起养眼极了,可比某些人般配多了……”
一句句阴阳怪气的话钻进耳朵里,我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委屈离场。
这些说辞,我早就听腻了。
沈云归和安虞是班里公认的风云人物,家境旗鼓相当,外形亮眼,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反观我,长相普通,丢进人群里瞬间就找不到身影,成绩常年吊车尾,家境更是平平无奇。现在回头看,当年鼓足勇气靠近沈云归的我,确实像个不自量力的笑话。
我低头伸手想去端水杯,鼻尖却嗅到了淡淡的酒精气息,默默收回了手。
安虞捕捉到这个小动作,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巴:“哎呀,实在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明筱也在这儿。早知道你会介意,我们刚刚就不该聊订婚的事。你们快看,明筱都气得连水都不敢喝了。”
沈云归闻言随意瞥了我一眼,刻意加重了三个字:“那又如何?说到底,她只是我的前女友而已。”
这话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像是在提醒我认清身份,不要妄图越界纠缠。
安虞假意拍了拍他的胳膊打圆场:“你别这么说话,云归就是这个臭脾气,一点都不会心疼人。明筱你别往心里去,改天我好好教教他,保证把他调教成二十四孝好男友。”
沈云归立刻不服气地开口反驳,字字句句都在诉说自己对安虞的细心体贴:“我怎么就不会疼人了?你生理期腹痛,是谁亲手给你揉腹捂手,熬红枣姜茶?你怕黑不敢独自待着,是谁半夜驱车赶来,又唱歌又扮鬼脸哄你入睡?当初你出车祸住院,是谁整整一个月贴身陪护?这些难道不算上心?”
安虞扬起下巴得意一笑:“还不是我调教有方,不然你哪里懂得照顾人。”
两人旁若无人地一来一回秀着恩爱,席间同学时不时偷看他们,又偷偷打量我,等着看我难堪落泪。
我安静坐在椅子上,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从前。
从前我生理期疼得脸色惨白蜷缩在床上,沈云归永远只会敷衍一句多喝热水,但凡我多说两句难受,他就嫌我矫情麻烦。
安虞说怕黑的那个夜晚,我下班路上被陌生男人尾随,手抖着给他打电话求救,他却一口咬定我是故意编造借口,只为了把他骗出来陪我。
还有那场车祸,开车分心打电话撞上我的人明明就是安虞,可沈云归赶到现场,全程只顾着安抚掉眼泪的安虞,连看都没看一眼身受重伤的我。甚至还顶着我男朋友的身份,自作主张替我签下了谅解协议书。
之后我躺在病床上休养数月,他一次都没有探望过,只轻飘飘丢下一句:“明筱,你别揪着这件事不放,安虞又不是故意撞你的,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你先自己冷静一段时间吧。”
现在我终于彻底想通了,他不是天生不懂怎么呵护人,他只是不愿意把温柔和耐心,分一点点给我而已。
回过神,我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内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班长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我,再度把话题引到我身上:“明筱,这么多年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的回答简洁克制。
但这个答案明显不是众人想要的,班长笑了笑,话里藏着试探:“过得好就行。不过你和沈云归分开这么多年,人家马上就要订婚组建家庭了,你也该往前看了,总不能这么多年一直围着沈云归打转吧?”
所有人都默认我今天到场,是依旧放不下沈云归。
也难怪,毕业之后同学聚会我只出席过三次,往后每一年都直接缺席,难免让人胡乱揣测。
我淡淡开口打破所有人的固有印象:“多谢班长提醒,我早就不会围着沈同学打转了,毕竟我现在已经是有夫之妇。这次过来参加聚会,纯粹是应班主任的邀约。”
话音落下,包厢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有人嗤笑出声,没人相信我的说辞。
“明筱,没必要嘴硬逞强吧,老班要是要来,我们怎么可能提前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前几天班主任特意给我发过消息,说十周年聚会打算亲自到场,给全班同学一个惊喜,我便没有提前对外透露,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多余解释。
安虞单手托着腮,语气亲昵又虚伪:“明筱,几年不见你变得有意思多了,什么叫有夫之妇啊?沈云归当初明明是你的男朋友,我作为你的闺蜜,怎么可能觊觎他呢?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他脾气差难伺候,我帮忙调教一下而已。刚刚说订婚只是赌局玩笑,等这事翻篇,说不定下次宴会,主角就是你和云归呢。”
我连忙摆手拒绝:“可别这么说,真要是那样,我就触犯重婚罪了。”
安虞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只当我在随口调侃。
可一旁的沈云归,脸色却一点点阴沉下来。
“跟她闲聊纯属浪费时间,不是说要订婚吗,现在就去敲定。”沈云归猛地站起身。
我心头微微一紧,也跟着站起身,却不是因为在意他们的订婚决定。
安虞连忙伸手拉住他,半哄半劝:“沈大少爷先冷静一下,饭菜还没吃完呢,好不容易大家十年聚一次,我还想和明筱好好叙叙旧。”
沈云归听完,竟然真的重新坐回了位置。
席间众人又开始互相交换眼神,小声议论。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班主任发来消息,说马上就到包厢门口了,我紧绷的心这才稍稍放松,安稳落座。
这时安虞把一杯鲜橙汁推到我的面前,笑容温柔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别一直喝白开水了,喝点橙汁甜甜口吧。”
我抬眼看向她,轻轻摇头拒绝:“不用了,谢谢。”
沈云归当场冷哼一声,语气满是嫌弃:“安虞你何必好心迁就她?有些人给个台阶下,还真把自己当大人物了。”
我端紧水杯,完全无视他的话。
安虞却依旧不肯罢休,柔声问道:“明筱,你变化好大,是不是还在记恨当年的事?”
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可安虞的眼圈瞬间泛红,委屈兮兮:“我真不是故意的,当年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而已。”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拒绝橙汁的缘由,沈云归就猛地起身挡在安虞身前,沉着脸看向我,姿态高高在上:“明筱,你闹够了没有?当年的事情你自身也有问题,凭什么一直责怪安虞?她真心把你当成好朋友,你非要让她当众下不来台?”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橙汁,语气变成强硬的命令:“这杯橙汁,你今天必须喝下去,还要跟安虞道歉。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等到我娶你。”
我被这番偏执又自大的话气笑了。
事到如今,他竟然还觉得我的人生价值,取决于他要不要娶我。
安虞躲在他身后红着眼小声劝解,说自己没关系,只想和我重归于好,劝他不要逼迫我。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开口打圆场:“都是老同学,哪里有解不开的矛盾。喝杯橙汁握手言和算了,这么多年也该放下执念了。”
这一幕熟悉得让我一阵恍惚。
七年前的第三次同学聚会,同样的场景重现。
当年真心话大冒险,输家是沈云归,赢家是安虞。
安虞抱着胳膊笑着提出要求:“我暂时还不打算谈恋爱,你们俩也不许先结婚,等我成家之后,你们再考虑婚事。”
距离我和沈云归原定的婚礼日期,只剩下短短七天。
这么荒唐的要求,任谁听来都只是一句玩笑,沈云归却毫不犹豫点头答应,没有半分迟疑。
我当场站起身,眼眶泛红声音发颤,还没来得及争辩,沈云归就一把拽住我,压低嗓音不耐烦地呵斥:“别当众胡闹,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没必要这么较真。”
“游戏的惩罚你可以选择自罚三杯,为什么非要答应这个要求?”我质问他。
他眉头紧锁,满眼厌烦:“你明知道我不能喝酒。”
“我可以替你喝。”
即便我主动提出替他受罚,他看向我的眼神依旧满是指责,认定我在无理取闹:“明筱,你能不能消停一点?不管怎么样,安虞的要求我一定会遵守。”
仿佛我越是在意难过,他就越要把这个玩笑落实到底。
后来全场同学全都围着我劝说低头让步,我没有妥协,只是深深看了这群人一眼,转身离开了包厢。
从那天起,往后每一届同学聚会,我再也没有踏足过。
“砰——”
沈云归抬手将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目光死死锁定我:“我最后问一遍,这杯橙汁,你喝还是不喝?”
我缓缓抬起眼,清晰出声:“不是我不愿意喝,是我对橙汁过敏。如果我现在喝下去,轻则全身起红疹呼吸困难,严重的话直接休克,到时候在座所有人,怕是都要陪着我上新闻。”
这句话落下,整个包厢瞬间死寂,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一个口口声声把我当成最好闺蜜的人,记不住我橙汁过敏的禁忌。
一个曾经和我朝夕相处三年的前男友,同样对此一无所知。
何其讽刺。
安虞脸上刻意维持的温柔笑容彻底挂不住,局促地开口:“明筱,你怎么不早点说……这件事是我和云归考虑不周了。”
我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他们本就不需要记住我的一切。
我能清晰背下两人所有的喜好、忌口、小脾气,记得他们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纪念日。
可我的喜怒哀乐、身体禁忌,在他们眼里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就算我反复提起,转头就会被彻底遗忘。
沈云归脸色难看地坐回椅子上,半句道歉都不肯说。
就在僵持之际,包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青蛙玩偶服的身影摇摇晃晃走了进来。
席间所有人满脸茫然,只有我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青蛙玩偶进门之后,笨拙地扭动身体跳了一段搞笑舞蹈,原本僵硬冰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包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哄笑与惊呼。
下一秒,玩偶头套被一把掀开,熟悉的声音清脆响起:“Surprise!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看清来人面孔的瞬间,全场同学齐刷刷炸开锅:“老班!居然真的是班主任!明筱刚才没有骗人!”
众人簇拥着班主任不停寒暄,唯独沈云归脸色惨白,安虞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安慰:“你别多想,明筱今天特意过来,心里肯定还是放不下你,她不可能彻底放下这段感情的。”
沈云归沉默几秒,竟然轻轻点了点头,显然认同了这番说辞。
我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只觉得无比荒唐。
班主任拉开椅子,特意把我拉到身边落座,环视全场后抬手拍了拍手:“大家先安静坐下。你们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特意赶过来参加这次十周年聚会?第一个原因很简单,分开十年,我想念你们这群学生,想看看大家如今的模样。当年带班的时候总嫌你们吵闹,毕业之后,舍不得的人却是我。”
话音落下,几个感性的女同学红了眼眶。
班主任话锋一转,神情严肃起来:“至于第二个原因,是冲着明筱来的。我也是最近才打听清楚,当年聚会到底发生了什么委屈。趁着十周年这个机会,我特意把明筱约过来,打算把当年的矛盾彻底说开。可惜我刚进门,就看见方才僵持的场面。有些话,今天我必须替明筱说清楚——你们所有人,都欠明筱一句郑重的道歉。感情从来不是用来打赌开玩笑的筹码。”
她的神情严厉,和当年在教室训斥犯错学生时一模一样,可我心头却暖洋洋的,积压了七年的委屈仿佛终于有了落脚处。时隔多年,终于有人站出来,明确告诉我,错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到底是明筱太过较真玩不起,还是当年的你们做事毫无分寸?”
班主任一句质问,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辩解。
最先愧疚低头的是班长,她咬着唇小声道歉:“对不起明筱,当年是我们年少不懂事,忽略了你的感受。”
班长带头之后,其余同学也接连开口致歉:“对不起。”
“当年是我们太过分了。”
“那时候真的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
我安静坐着,眼眶微微发热。
年少时受过的所有委屈,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抹平伤痕。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始终闭口不言,沈云归和安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们身上。
班长又开口打圆场,语气带着撮合的意味:“云归,当年那个赌局玩笑确实过分了,你低头道个歉,说不定还有挽回明筱的机会,你们俩的喜酒说不定还能安排上。”
听完这话,我差点笑出声。
直到现在,所有人依旧固执地认为,我缺席多年聚会,是一直在默默等待沈云归回头。
沈云归嘴唇反复开合,高傲的自尊心让他始终不肯说出道歉两个字。
从前能让他心甘情愿低头妥协的人,自始至终只有安虞。
气氛陷入僵持,班主任忽然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地开口:“等等,你们刚刚说什么?明筱一直在等沈云归回头?可她明明早就结婚了啊。”
包厢之内,瞬间鸦雀无声。抖音或头条首页搜小程序[黑岩故事会],输入[646555]看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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