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落叶归根,入土为安。”可要是这根早已烂了,土也被别人占了,这归乡的游子,该是个什么滋味?
事情就发生在我们村,主角是个在外逃亡了二十多年的汉子。当年年轻气盛犯了事,这一跑就是大半辈子。如今岁数大了,腿脚不灵便,也实在跑不动了,想着故乡或许能容得下他这一把老骨头,便悄悄摸了回来。
可真到了村口,眼前的景象直接给他浇了一盆透心凉的凉水。曾经的老房子早就塌成了一堆土坯瓦砾,爹娘也走了好些年,就连当年家里那块临着水泥路的风水宝地,如今也换了人家,种上了摇钱树似的果树。
他那天穿戴实在寒酸,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上全是补丁,头发白了一大半,背着一个边角都磨烂了的蛇皮袋。村里的闲人看了,都觉得他是回来“搞事情”的。毕竟那两块地现在位置好,每年种果子的收成少说也有两三万,谁看了不眼红?大家伙儿都憋着劲儿,看他怎么去闹腾,怎么去要回宅基地和耕地。
这汉子倒是有意思,既没去敲村干部的门,也没去找占了他地的堂哥理论。他就背着那个破袋子,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就着自带的一瓶凉白开,啃那硬得能崩掉牙的干馒头。这一蹲,就是整整三天,安安静静的,跟个泥塑似的。
要说这人啊,有时候心真的能黑到没边儿。占了他地的那家,正好是我堂哥。堂哥家里明明炖着排骨喷喷香,看着亲兄弟蹲在风口啃冷馒头,愣是装作没看见。头一天我还听见堂哥跟我嘀咕,说这逃犯肯定是为争产回来的,让我别多管闲事,别把晦气招惹到自家头上。
我当时心里那个堵啊,就像吞了块苍蝇。人家再怎么着,也是你堂弟,哪怕不为了那两三万的收入,看在死去的二大爷二大娘份上,端碗热汤过去能少你二两肉吗?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到了第三天傍晚,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回家让我媳妇下了碗挂面,特意卧了个荷包蛋,热气腾腾地端了过去。堂嫂眼尖,隔着院墙瞧见了,扯着破锣嗓子就喊我,说我真是烂好心,也不怕沾了官司。我没搭理她那一套,端着碗径直走到了老槐树下。
那汉子接碗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袖口磨得稀烂。我让他趁热吃,他低着头“嗯”了一声,吸溜得那是真香。吃到一半,这汉子突然不动了,拿那脏兮兮的袖子使劲蹭眼睛。我知道,他是想家了,也是想爹妈了。
吃完面,我问他去不去村委会问问地的事。他摇摇头,说啥也不问了,说回来就想看看爹妈的坟。我叹了口气,告诉他坟在村后山坡上,荒草都长半人高了,他这位好堂哥这些年清明连张纸都没去烧过。
汉子听完没吭声,把碗底的面汤喝得一滴不剩,站起身郑重地给我鞠了个躬,然后背起那个破蛇皮袋,孤零零地往后山坡走去。
看着他那佝偻的背影,我心里真不是滋味。有些人占了便宜,那是占得心安理得,不仅霸占了人家的地,连人家爹妈的坟头都懒得照看,生怕人家回来分一杯羹。那地当年是怎么到手的?村里老少爷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不就是欺负人家爹妈老实,儿子又不在身边,连哄带吓把手续办了吗?
我就觉得,地你占了也就占了,毕竟这么多年生米煮成熟饭,树也挂果了。但你做人得讲良心吧?起码把人家爹妈的坟修一修,逢年过节给烧几张纸,这要求过分吗?连这点死人的便宜都要占,还拦着别人送碗热面,这心肠是不是比煤球还黑?
如果换做是你,面对这种情况,你是装聋作哑明哲保身,还是跟我一样,哪怕被误解也要送上一碗热汤面?这世道冷暖,有时候真就在那一碗面之间。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