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丨导演白涛：以弹孔为铭，镌刻革命年代的信仰重量

“致敬先烈！”

在追看《九个弹孔》的过程中，这是弹幕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评论。

不少年轻观众表示自己本来是陪长辈看的，结果追得停不下来，他们不仅被剧情吸引，也为革命先辈的牺牲而落泪。

自登陆CCTV-8与主流视频平台以来，《九个弹孔》捷报频传：

全国同时段收视率TOP1，CCTV-8黄金时段最高实时收视率破2，连续12天霸榜全网收视冠军。

这部串联起鄂豫皖革命根据地二十余年烽火征程的剧集，塑造了一批有血有肉的人物，突出了承载大别山精神的厚重内核，实现了良好的传播效果，也为革命历史题材作品的当代化表达提供了新的参考。

作为一部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中国共产党建党105周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100周年的献礼之作，《九个弹孔》何以如此打动观众？

在导演白涛看来，对真实历史的再现既是对革命精神的阐发，同时也能给观众提供不输于其他类型剧的爽感，回望革命的来时路，自有打动人心的千钧之力。

在《九个弹孔》收官之际，我们和导演尽兴深谈，听他回顾艰辛的创作历程，拆解这部作品打动当代观众的创作密码。

对于一部剧集而言，好的叙事切口往往决定了观众的最初印象。

《九个弹孔》是白涛自《绝密使命》之后再度执导革命题材电视剧，轻车熟路的他选择了巧妙的切入点——一如剧名。

这部剧的故事主线是李智信（张桐 饰）的蜕变之路，他从一个山伢子一路成长为新四军游击大队大队长直到解放军军区司令员。

他身上的九个弹孔，正是这一路走来的最好见证。

白涛的解释是：“九个弹孔极具视觉效果，可以让观众有代入感和想象空间。”

这九个弹孔各有来历。李智信的第一个弹孔刻着血海深仇，目睹亲人被害，自己也中枪受伤，报仇成了他奔向革命的起点。

在革命的大熔炉中，李智信逐渐对革命有了更深的理解，此后的每一道弹孔，都是他为革命付出的牺牲，也是生死中对信仰的淬炼。

甚至李智信还为立场对立的国民党军官挡过子弹。在共同抗日的民族大义面前，信仰的分歧让位于民族的立场。这意味着当初只想着为家人报仇的山伢子，已经成长为信念坚定、胸怀大局的革命将领。

剧集在李智信的成长线之外，还设置了对照角色——潘祖望（李桓 饰）。

他正是李智信舍命救下的国民党军官，两人之间有着复杂的纠葛：从身世上看，潘祖望是吃李智信母亲的奶长大的，两人虽无血缘，近似兄弟。

从社会关系上看，李智信与潘祖望因同娶了邓家姐妹成了连襟。可是两人却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站到了彼此的对立面。

潘祖望有报国的热血与军事才华，却困于国民党内部的派系倾轧，上级忌惮他的能力处处打压，同僚为争权处处设陷。这种理想与现实的错位，反映了国民党内部的深层弊病。

与之形成对照的，是李智信的人生道路：出身底层、大字不识的少年，在革命队伍中充分成长，他的军事才能被赏识，他的信仰扎根于人民。通过人物的命运走向，观众自然会感知到历史的必然性。

无需刻意喊口号，《九个弹孔》通过人物抉择和剧情推进，自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感染力。

在前往大别山地区的采风阶段，剧组无数次被那段革命历史震撼。

红安这样一个小小的县城，走出了数十位开国将军与数百位高级将领，“家家藏红军，村村埋烈士”是当时最真实的写照。

白涛提到一组令他印象深刻的数据：当年参加长征的20.6万名红军中，有6万名来自湖北；牺牲的16.6万名红军英烈里，有4万名是湖北籍。这些沉甸甸的数字，是大别山精神最鲜活的注脚。

如何把这段历史转化为视听语言？如何把大别山精神融入剧情之中？这些问题困扰了主创团队许久。

最终，他们决定以“坚守信念、胸怀全局、团结奋进、勇当前锋”的理念作为《九个弹孔》剧情的着眼点。

坚守信念，是指孤悬敌后的火种不灭。

大别山地区长期处于敌我拉锯、四面受敌的环境，革命队伍屡遭重创，物资极度匮乏。

剧中李智信率领游击队常年辗转于深山密林中，数次重伤、数次陷入绝境，却从未脱离革命队伍，正是无数留守红军坚守信念的真实写照。

胸怀全局，是坚持统一战线下的大局为重。

抗战时期，新四军队伍挂着国民党的编制番号，却始终坚持党的领导，坚持以抗日大局为重。

剧中袁少康被国民党顽固派打黑枪牺牲的情节，正是那段历史的缩影。明明战友蒙冤被害，明明满腔悲愤憋屈，李智信却为了抗日统一战线的大局，选择克制与隐忍，先查清真相，避免兄弟阋墙。

团结奋进，是军民同心的鱼水情深。

革命队伍在大别山的斗争并非孤军奋战，而是全民参与的人民战争。剧中对百姓掩护伤员、传递情报、踊跃参军的细节做了充分展现，像李智信的哥哥、母亲面对敌人的威胁不为所动，严守秘密，先后为革命牺牲的剧情，正是“军民一体、生死与共”的真实还原。

勇当前锋，是始终站在革命最前沿的担当。

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大别山都处于革命的前沿。土地革命时期策应主力红军长征，抗日战争时期成为敌后根据地，解放战争时期成为战略反攻的阵地。

剧中李智信所率的队伍常年孤悬敌后，离敌人最近、压力最大，却始终冲锋在前，从不退缩，正是这一历史的人格化表达。

除了精神内核的落地，《九个弹孔》还用完整的历史脉络展现了一支革命队伍的成长全过程。

观众跟随李智信的脚步经历了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三大历史时期，见证了人民军队从无到有、由弱到强的过程，也对那段历史有了更系统的认知。

优秀的革命历史剧，离不开史实严谨性与戏剧观赏性的平衡。

《九个弹孔》秉持“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创作原则，在历史大框架上尊重历史，在人物与细节上进行合理的艺术加工，实现了两者的有机统一。

本着对历史负责的态度，创作团队做了大量的考据工作。大到不同历史时期军队的番号、建制，小到党旗、军旗的样式细节，主创都一一核对史料。主创团队发现，在革命火种初燃的年代，全国并没有统一的党旗样式。

有的地方是斧头镰刀，有的是锤子镰刀，镰刀的柄长也各有不同，都是结合当地生产工具演化而来。这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都被主创团队还原到了镜头当中。

在人物原型的选取上，主创没有只局限于一人，而是广泛选取了一批开国将帅作为人物原型，以“叠合影像”的方式进行创作。所以在主角李智信的身上，观众可以看到许多人的影子。

在艺术加工上，主创团队的创作始终服务于主题表达，有很强的分寸感。像前面提到的“一奶同胞”的人物关系设定，就是为了强化国共两党虽然同根同源，却分道殊途的隐喻，让个体关系与时代命题形成呼应。既保证了戏剧张力，又不违背历史逻辑。

为了追求最真实的历史质感，剧中绝大多数战争场面都采用实景实拍，炸点、烟火全部现场完成。创作团队选择以湖北本土为核心取景地，以红安为中心，辗转大别山、武汉、孝感乃至河南信阳等地，只为还原最原汁原味的鄂豫皖革命风貌。

剧组七月底开机，正值湖北全年最热的时节。开机初期，经常有工作人员中暑。为了保障演员的安全，剧组调整拍摄计划，避开正午最热的时段；备足冰块、绿豆汤与急救物资；甚至还准备了救护车随时待命。透过剧组拍摄过程中的这些艰辛，可以想见当年战斗在大别山中的人民军队是何等艰难。

在白涛看来，这些辛苦是值得的。自然地貌、乡土气息是影视城无法复刻的，真实的环境能让演员更快进入角色，也能让观众重回革命的烽火岁月。

从革命战争年代的故事，转向经济建设时期的故事，白涛坦言这一转变很有挑战，也很有意思。

“变的是时代，不变的是时代里的人和事。无论哪段历史，我都希望给观众以真实的呈现。”白涛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