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晚晴,今年三十一岁,在县城一家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工资两千八。丈夫陈建国在城东的化工厂上班,三班倒,经常上夜班,一个月能挣四千多。我们结婚七年,有一个五岁的儿子,叫陈小宝,在县城上幼儿园中班。
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不差,起码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一个普通的夜晚,我儿子的一场高烧,会让我彻底看清我这七年婚姻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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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三,白天还好好的,我去幼儿园接小宝回家的时候,他还活蹦乱跳的,非要吃路边的烤肠,我给他买了一根,他一边吃一边跟我讲幼儿园里的事,说老师表扬他画画画得好,说小朋友跟他抢玩具,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一样。
晚上八点多,我给他洗了澡,让他上床睡觉。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一会儿,很快就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声,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可爱极了。我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帮他掖了掖被角,然后关灯,走出了卧室。
陈建国今天上夜班,晚上十点出门,明天早上八点才回来。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又刷了会儿手机,到九点半的时候,我准备去洗漱睡觉了。
可我刚站起来,就听见卧室里传来小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在喊什么。我赶紧走过去,推开门,看见小宝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妈妈”,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像一块刚出炉的红薯一样。
我心里一紧,赶紧打开灯,拿出体温计,给他量了一下体温。三十九度二,高烧。
“小宝,小宝,你醒醒,妈妈带你去医院。”我拍着他的脸,想把他叫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我,眼泪汪汪地说:“妈妈,我头疼,我好难受。”
“乖,妈妈带你去医院,打一针就好了。”我赶紧给他穿衣服,他烧得浑身发软,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我费了好大劲才把衣服给他套上,然后把他抱起来,往门口走去。
我抱着小宝,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给陈建国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我急得团团转,又打了一遍,这次终于有人接了,但接电话的不是陈建国,是他的同事老张。
“喂,嫂子,找建国吗?他在车间里,手机放在柜子里了,没带在身上。你有什么事吗?要不要我去叫他?”老张说。
“老张,小宝发高烧了,三十九度多,我要带他去医院,你能不能帮我叫一下建国,让他赶紧回来?”我急得快哭了。
“嫂子,你别急,我这就去叫他。”老张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抱着小宝,站在门口,等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响了,是陈建国打来的。
“喂,小宝怎么了?发烧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但更多的是不耐烦。
“三十九度二,我正带他去医院,你能不能回来一趟?”我带着哭腔。
“回来?我现在怎么回来?我正上着班呢,车间里一堆事,我走不开。你带他去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病,发烧而已,去了医院打个针就好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毫无关系的事情。
“可我一个人抱着他,挂号、排队、拿药,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哭着说。
“那你辛苦一下,我明天早上回去再陪你。”他说,“行了,不说了,车间里还有事,我先挂了。”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我拿着手机,站在门口,小宝在我怀里哭,我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我擦了擦眼泪,抱着小宝,出了门。
县城不大,人民医院离我们家也就两公里路。我抱着小宝,一路小跑着往医院跑去。小宝三十多斤,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跑了一会儿,我的胳膊就酸得不行,可我咬着牙,不敢停下来,因为我知道,停下来,只会让小宝更难受。
到了医院,急诊室里人很多,排了长长的队。我抱着小宝,站在队伍里,他烧得迷迷糊糊的,靠在我肩膀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妈妈”。我一边哄着他,一边焦急地看着前面的队伍,心里像有火在烧一样。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轮到我们了。医生给小宝检查了一下,说是急性扁桃体炎引起的发烧,需要打针。我抱着小宝,去了注射室,护士给他打了针,他疼得哇哇大哭,哭得我的心都碎了。
打完针,我抱着他,坐在输液室的椅子上,等着他退烧。他靠在我怀里,睡着了,小脸还是红扑扑的,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我用手背贴着他的额头,感觉温度稍微降了一些,心里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坐在那里,看着怀里的小宝,心里五味杂陈。
我又不是没手没脚,可我心里就是难受,堵得慌。我忽然想起,小宝出生这五年,他生病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我一个人抱着他去医院,一个人挂号,一个人排队,一个人照顾他。陈建国呢?他一次都没有陪过。他不是在上班,就是在睡觉,要么就是在跟他那些朋友喝酒吹牛。他就像一个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租客,除了每个月交一点房租,对这个家,对我和小宝,他几乎没有任何参与。
我抱着小宝,坐在输液室里,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打湿了小宝的衣服。
输完液,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我抱着小宝,走出医院,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打了个寒颤。小宝缩在我怀里,还在睡着,呼吸平稳了很多,脸上的红色也褪了不少。
我抱着他,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看起来像是一幅画,可画里的人,却一点也不觉得美。
回到家,我把小宝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又给他喂了一次药,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我忽然想起,我嫁给陈建国这七年,我到底得到了什么?我得到了一个家,可这个家,从来都是我一个人在撑着。我得到了一个丈夫,可这个丈夫,从来都不在我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我坐在床边,想了很久,想了很多。我想到了离婚,想到了离开这个家,带着小宝一个人过。可我又想到了小宝,想到了他不能没有爸爸,想到了他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我又犹豫了。
可这样的日子,我还能撑多久呢?
第二天早上,陈建国回来了。他推开门,看见我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然后问:“小宝怎么样了?退烧了没有?”
“退了。”我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然后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走出来,看着我,说,“昨晚辛苦你了。”
“不辛苦,习惯了。”我说,笑了笑,那笑容连我自己都觉得假。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转身走进了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他走进卧室的声音,听着他关上门的声音,听着他躺在床上,很快就打起了鼾。昨晚那一夜,我在医院里抱着小宝坐了五个小时,他在车间里安安心心地上了一夜班,回来后,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只说了句“辛苦你了”,就好像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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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条街道,阳光很好,照在街道上,亮晃晃的,可我的心里,却一片昏暗。
我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找到我妈的电话,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打出去。我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知道,她的女儿,过得并不幸福。
那天下午,小宝醒了,精神好了很多,又开始活蹦乱跳地到处跑了。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暖意,我想,只要他好好的,我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可到了晚上,小宝又开始发烧了,温度比昨天还高,烧到了三十九度五。我又慌了,给他吃了退烧药,可温度降不下来,我只好又抱着他,去了医院。
这次,我没有给陈建国打电话。我知道,打了也没用,他不会来的。我一个人抱着小宝,去了医院,挂了急诊,排了队,打了针,输了液,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回到家。
我抱着小宝,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夜风吹过来,冷得我直发抖。我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少,月亮也不亮,整个天空黑漆漆的,像是我的心情一样。
我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回到家,把怀里这个烫手的小人儿安顿好,然后自己也躺下,好好歇一歇。可我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门口蹲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低着头,像是睡着了。
我吓了一跳,走近一看,才发现是陈建国。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一样。他看着我,哑着嗓子说:“晚晴,你回来了?小宝怎么样了?”
“退烧了。”我说,看着他,心里有些奇怪,“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上班吗?”
“我请假了。”他说,声音有些发抖,“我下班后,回到家,发现你们都不在,我猜到你们又去医院了。我打你手机,你没接。我……我就来这里等你们了。”
“你等了多久?”
“三个多小时吧。”他说,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晚晴,对不起,昨晚我不该不回来,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带小宝去医院。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蹲在门口,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先进来吧,别蹲着了。”我说,抱着小宝,走进了屋。
他跟着我进了屋,帮我给小宝换了衣服,喂了药,看着他睡着了,才走出来。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说:“你昨晚,为什么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抱着小宝,在医院里坐了五个小时,我有多难?我有多害怕?”
“我知道,我知道你难,你害怕。”他抬起头,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可我也没办法,车间里那些机器,不能停,我要是走了,出了事,我担不起这个责任。晚晴,我也很难,我也很累,我也很想回来陪你,可我真的走不开啊。”
“那你为什么不能换个工作?为什么非要上那个夜班?”我看着他,声音也提高了,“你知不知道,小宝每次生病,我都是一个人,你知道我有多难吗?”
“我换了,我能换什么?”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三十五岁了,没有学历,没有技术,除了化工厂,我还能去哪儿?我也想换工作,想找一个不用上夜班的,可谁要我?晚晴,我也不想这样,可我真的没办法。”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是疲惫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酸楚。我忽然觉得,他也很可怜,他也很不容易。他为了这个家,为了养活我们,每天在化工厂里,吸着那些有毒的气体,干着那些危险的活,上着那些熬人的夜班,他也很累,他也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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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们都没得选。
“行了,别说了,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我站起来,转身走进了卧室,只留下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像是一只受伤的兽。
我躺下来,看了看身旁熟睡的小宝,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睡得安稳了。我拉了拉被子,盖住他圆滚滚的肚子,侧过身,闭上眼睛,可怎么也睡不着。
我忽然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跟我说过,以后一定会让我过上好日子,不会让我受委屈。可现在,七年过去了,我们依然住在租来的房子里,依然在为生活奔波,依然在为钱发愁。他说的好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我不知道,但我愿意等。
因为我知道,他是爱我的,也是爱小宝的。他只是没有能力,给我们更好的生活。他只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没有精力,去照顾我们的感受。
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打湿了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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