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重投入迎来考验期：谷歌云业务狂奔，现金流首度转负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董静怡

7月22日美东时间盘后，谷歌母公司Alphabet交出了一份充满争议性的财报。

谷歌云增长82%、积压订单超5000亿美元，AI投资正在以超出所有人预期的速度转化为真金白银；但代价同样惊人，公司上市数十年来首次录得负自由现金流，全年资本开支指引被上调至2050亿美元。

这让投资者对AI投入回报周期产生顾虑，财报公布后公司盘后股价大跌超3%。这份财报因此成为AI时代一个标志性事件：它同时展示了AI投资的巨大回报潜力和同样巨大的财务代价。

在2050亿美元的年度资本开支面前，谷歌的AI赌局究竟是远见卓识还是过度投资？

谷歌母公司Alphabet交出了一份充满争议性的财报（资料图）

本季度，谷歌母公司Alphabet总营收达到1197.96亿美元，同比增长24%。这是连续第12个季度实现两位数同比增长，也是自2023年以来增速最高的一个季度。

从趋势来看，2026年出现了明显的增长加速，一季度增速22%，二季度进一步攀升至24%，而此前2025年各季度的增速稳定在12%—16%区间。这一拐点的出现与谷歌云的增长加速是直接相关的。

财报显示，谷歌云首次单季突破240亿美元，达到247.68亿美元，同比增长82%，创历史最快纪录；运营利润率从去年同期20.7%跃升至35.6%。

在三大云服务商的竞争中，这是一个断层式的领先。一季度，谷歌云增长63%，同期微软Azure增长约40%，亚马逊AWS增长28%。到了二季度，谷歌云增长进一步提速。在云计算这样一个早已被定义为“成熟市场”的行业中，如此悬殊的增速差距并不常见。

从竞争格局来看，谷歌云正在蚕食市场份额。根据Synergy Research Group的数据，2026年第一季度全球云服务市场中，亚马逊AWS以28%的份额领先，谷歌云以21%位居第二，微软Azure以14%位列第三。谷歌云与AWS的差距正在缩小。

增长的驱动力来自AI。Alphabet在财报中表示，云业务增长主要受到企业AI解决方案、AI基础设施以及Google Cloud Platform核心服务需求的推动。公司CEO Sundar Pichai在财报电话会上称，第二季度是一个“表现非常出色的季度”，AI基础设施和AI解决方案的需求推动谷歌云增长提速。

在企业客户层面，Gemini Enterprise的渗透率正在快速提升。Pichai透露，目前《财富》美国100强企业中已有接近90%使用该产品。Gemini模型每分钟处理的API token数量已达到220亿，高于上一季度的160亿。Gemini应用的月活跃用户数达到9.5亿，日活跃用户在过去一年增至原来的三倍。

TPU芯片对外销售也是驱动增长的核心引擎之一，其意义在于“云服务+芯片销售”双轮驱动的商业模式的升级。

第二季度是TPU系统首次向客户自有数据中心交付并确认收入的季度。不过公司CFO Anat Ashkenazi明确表示，二季度仅确认了“相对较小部分”，大部分收入将在2027年确认。这意味着即使剔除TPU销售，谷歌云增速仍然显著加速。

一个值得注意的数据是云业务的积压订单（Backlog）。本季度，云业务已签约但尚未确认收入的积压订单首次突破5000亿美元，达到5140亿美元，相当于谷歌云目前年化收入（约1000亿美元）的五倍。这些订单将在未来数年内逐步确认为收入，为云业务的增长提供了相当高的可见度。

同时，这笔订单也为谷歌2050亿美元的年度资本支出提供了需求端支撑。

亮眼业绩的背后是谷歌财务史上的另一个重要节点。

第二季度，Alphabet资本支出高达449.24亿美元，同比翻倍。其中“绝大部分”投入到AI技术基础设施，约60%用于服务器，40%用于数据中心和网络设备。当季经营现金流为390.69亿美元，资本支出超出经营现金流约58.55亿美元，自由现金流因此转负。

这是Alphabet数十年来首次出现季度自由现金流为负。

从趋势来看，过去8个季度Alphabet的季度资本支出从131亿美元飙升至449亿美元，增长超过240%。更让市场担忧的是未来的支出节奏。Alphabet将2026年全年资本开支指引从1800亿美元至1900亿美元进一步上调至1950亿美元至2050亿美元，并明确表示2027年还将“显著增加”投资。

为了支撑这一轮AI基础设施建设，Alphabet已经开始大规模融资。今年6月，公司通过发行股票筹集了496亿美元，并在第二季度通过发行高级无抵押债券筹集了203亿美元。公司还筹备了400亿美元的ATM股票发行计划。这是谷歌史上最大规模的股权融资。

在财报电话会上，Ashkenazi解释称，过去三年公司大幅扩张了AI基础设施容量，但“市场需求仍然超过我们的投入”，且部分产能交付速度快于预期。

管理层反复使用“供给约束”（supply constrained）来描述当前状态。这不是需求问题，恰恰相反，是需求太强。客户获取速度同比翻倍，现有客户超额支出50%以上，积压订单从2350亿美元飙升至5140亿美元。

产能建设速度跟不上需求爆发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数据中心建设周期通常为18—36个月，电力供应、土地审批、设备交付均存在瓶颈，台积电CoWoS先进封装产能紧张制约芯片供应，HBM内存供应也受限。

Ashkenazi同时宣布了一项新策略：计划在第三季度扩大对第三方云容量的使用，作为内部产能提升期间的过渡性方案。不过她也坦言，使用外部容量“短期内将给利润率带来一定压力”。

Pichai补充道，公司正在努力支持一些超大规模的云客户度过这一需求爆发的特殊时期，“他们带来的增量机会，在短短几个月内体现为极高的短期成本，但从整个交易生命周期来看，随着我们自身产能陆续上线，投资回报率将非常可观”。

供给约束也带来了一个积极的副产品：定价能力。在供不应求的环境下，谷歌云拥有更强的定价权。浙商证券指出GPU租赁价格大幅上涨，全球云厂商已开始提价。这意味着当自有产能逐步上线后，云业务不仅将获得量的增长，还可能享受价的提升。

财报公布后，公司盘后股价大跌超3%。

第一季度，Alphabet是唯一在财报发布后让华尔街“买单”的公司，但宽容是有限度的。

首先是现金流的焦虑。公司历史上首次出现负自由现金流。正如一位分析师所言：“市场上最可靠的现金流创造者如今支出超过了收入。每个季度的容错空间都在缩小。”

其次是AI投资回报的不确定性。全年资本支出指引上调至1950亿美元—2050亿美元，2027年还将“显著增长”。虽然管理层在电话会上对这一开支规模进行了辩护，但市场仍然在质疑：2050亿美元何时能转化为可持续的现金流增长？

Pichai同时表示已开始“最雄心勃勃的预训练——Gemini 4”，这既是对市场担忧的回应，也暗示谷歌在下一代模型上投入了前所未有的计算资源。

有市场分析称，作为全球AI核心大买家之一，谷歌管理层对AI的投入态度仍然非常积极，这是“利好产业链”的。但反过来，激进的投入对自身短期基本面会相对不利，尤其是在Gemini迭代不顺利、主营业务增长基数将有所抬高的阶段。

如果AI需求增速放缓——无论是由于宏观经济、技术瓶颈还是竞争替代——大量已建成和在建的产能可能面临利用率不足的问题。谷歌的管理层显然意识到了这一风险，Pichai在电话会上强调“现在的需求情况比大约一年前看起来更健康”，试图为市场提供需求端的信心。

不过整体来看，谷歌仍有竞争力。5140亿美元积压订单提供了需求端的“硬证据”，即使投入规模庞大，一旦产能上线，利润释放的速度将非常可观。TPU自研芯片带来的结构性成本优势也是竞争对手短期内无法复制的护城河。

更重要的是，谷歌是唯一在芯片、模型、平台、应用全栈都有深度布局的公司。在AI时代，全栈整合能力比单一技术优势更具持久竞争力。

对于投资者而言，Alphabet当前处于一个“高回报+高不确定性”的十字路口。其AI赌局最终的成败，将取决于它能否将巨额资本开支以可预期的节奏转化为可持续的自由现金流。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Alphabet将始终是AI时代最值得关注、也最富争议的投资标的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