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事情要从周五下午那条微信说起。
隔壁老李给我发了条消息：“小张，明天下午方便帮我个忙不？我老家亲戚来市里看病，帮我到火车站接一下，就一个人。”
我想着邻居之间帮个忙很正常，就答应了。老李把车次和到站时间发给我，还特意发了对接暗号——对方会举个红色塑料袋。
周六下午两点，我准时到了火车站西广场。出站口人不少，我举着手机看时间，扫了一圈，果然看到一个红色塑料袋。但举塑料袋的人后面，还跟着五个人。
我愣了一下。一个中年妇女、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两个半大孩子——加上举塑料袋的那个男的，刚好六口。
“你是老李的朋友吧？”举塑料袋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走过来。
“是……您是？”
“老李是我外甥。这是我们全家人——我老婆、我爸、我妈、我儿子、我闺女。”他一个一个介绍，满脸热情。
我看着自己那辆五座的小轿车，咽了口唾沫。
“李哥，我这车……坐不下六个人啊。”
“没事没事，挤一挤，我们农村人不讲究。”说着就开始往车里塞人。
最后是这么安排的：副驾坐了他爸，后排挤了他老婆、他妈、两个孩子——四个人像罐头一样叠着，他自己坐在后备箱的行李堆里。
“叔，您来看什么病？”我发动车子，问副驾的老头。
“不是我，是我老伴。”老头指了指后排的老太太，“腿不好，疼了半年了。在老家查不出原因，说来大医院看看。”
“挂上号了吗？”
“还没呢。老李说他有熟人在医院，可以帮忙挂。”
我没再问了。但我心里清楚，三甲医院的号哪是那么容易挂的。
到了老李家楼下，我给老李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小张啊，人接到了？”
“接到了。六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六、六个人？不是说他一个人来吗？”
“是一家六口。”
老李在电话里骂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跟我说：“小张你先帮我安顿一下，我等会下班回来。实在对不起……”
我领着这一家六口上了楼，站在老李家门口，他家是个七十多平的两居室。
门开了。老李媳妇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
“这……怎么来这么多人啊？”
举塑料袋的男人搓着手笑：“我们寻思着，反正是看病嘛，全家一起来也热闹。”
那天晚上，老李把主卧让给了老头老太太，次卧铺了地铺给他夫妻俩带着两个孩子。他自己跟媳妇在客厅打了地铺。
我下楼的时候，听到老李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你提前怎么不跟我说清楚？六个人住我家，我媳妇都要跟我翻脸了……”
后来听说，老太太看病花了八千多，老李垫了一半。一家六口在城市里住了十一天，走的时候老李瘦了六斤。
这事给我的教训是——以后帮人接站，先问清楚几个人。不是不愿意帮，是有些人嘴里的“一个人”，和实际到站的“一个人”，不是同一个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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