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发现那个分组纯属意外。
那天他让我帮他手机充话费，他正在厨房炒菜，手机就扔在沙发上。我充完顺手点了一下通讯录，看到最上面有个分组叫“重要的人”。
点开，里面两个人。
一个是我。另一个备注叫“小妍”，头像是一个女生的侧脸剪影。
我手开始发抖。炒菜的油烟味从厨房飘过来，他还在哼歌。
“你炒的什么？”我走到厨房门口，把手机屏幕朝向自己。
“回锅肉，你不是爱吃吗？”他没回头。
“我问你个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通讯录里有个分组叫重要的人，里面除了我还有一个叫小妍的，是谁？”
锅铲停了。他转过身，脸色变了一下，但不是心虚那种变——是那种“你怎么发现了”的慌乱。
“她是我资助的一个学生。”他擦了擦手，“本来想过段时间跟你说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把火关了，拉着我坐到客厅。从他手机里翻出一堆照片——一个小女孩，十岁左右，云南昭通的。还有一些汇款凭证和信。最近一笔汇款是上个月，一千二百块。
“三年前开始的。同事拉我进了一个助学群，我就对接了她。”他一边翻一边说，“没告诉你是因为刚开始我不确定能不能坚持下去，后来就成了习惯，每个月固定赚点钱。”
“一千二？”
“嗯。她爸爸在外打工摔伤了腰，家里就靠她妈种地。这笔钱够她交学费和吃饭。”
我看着那些汇款记录，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我们俩的工资加一起不到两万，每个月房贷六千多，他的车贷还有两年。一千二不多，但也不是可以随便花出去的钱。
“你一个月工资一万出头，房贷车贷就去了快一万，再扣掉这一千二，你自己还剩多少？”
他想了想。“抽烟的钱够了。”
“你什么时候戒的烟？”
“开始资助她的时候。”他笑了一下，“一个月省四百烟钱，加上少在外面吃饭，差不多就能凑出来。”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傻。我们结婚六年，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他自己抠抠搜搜省下来的钱，每个月准时转到千里之外一个陌生小姑娘的账户里。
后来我加了那个助学群。群里两百多号人，大部分是普通人——老师、会计、快递员、小店主。有人资助了八年，从小学生资助到考上大学。群公告里有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你不用变得很厉害才能帮别人，你只要比现在多做一点点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把他那个分组的名字改了，改成了“我们家重要的人”。
然后我往里面加了一个人——那个叫小妍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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