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胡适开辟了学术研究新方法
胡适最为人所熟知的,是他所提出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也是他的学术方法的总体论,贯穿了他的整个学术生涯。在这个总体论下,他的《中国哲学史大纲》最为人称道的成果。
在《清代学者的治学方法》一文中,胡适在总结明清时期的顾炎武到戴震,到俞樾、孙诒让等人的治学方法时,他认为明清学者已经具备了梳理源流、归纳对比、考据验证的思路,完全符合科学研究的逻辑,只是没有形成一套明确的、系统化的科学方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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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1914年
胡适以杜威实验主义为根基,融合乾嘉考据学,建立起一套完整的、适用于所有现代学术研究的方法论,这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总体方法。在《清代学者的治学方法》胡适明确提出:“假设不大胆,不能有新发明。证据不充分,不能使人信仰”。大胆假设指研究中破除传统权威束缚,依托已有材料,勇于提出创新性假说;小心求证指假说形成后,广泛搜集史料,以严谨事实与逻辑检验假说,无充分证据不轻下论断。不盲从古代权威,也不凭空臆造观点,这种实证态度就是中国传统学术里最接近现代科学的部分。
《中国哲学史大纲》便是胡适在“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套方法论下完成的典型著作。
胡适在《中国哲学史大纲》一开始,就抛开了三皇五帝等神话传说,直接从老子、孔子讲起,这实在是一个空前而大胆的操作,也从而建立了中国理性哲学史开端。《中国哲学史大纲》将新方法贯穿全书体系,构建出清晰的中国先秦哲学叙事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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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印书馆1926年出版《中国哲学史大纲》封面
《中国哲学史大纲》虽然只有上卷,但却是第一部系统性运用现代新式学术方法整理中国古代思想的专著。在胡适之前,传统诸子研究多为经学注疏,没有比较,没有考证,没有分析,缺乏科学的研究精神。在这部著作中,胡适建立起这样的研究程序:
- 史料考证法:运用考据学辨伪史料,考订典籍与人物年代,建立可靠研究基础;
- 逻辑分析法:梳理哲学家思想内在体系,条理化阐释各家理论;
- 历史演化法:以历史眼光考察思想产生的社会背景,梳理学说源流演变;
- 实验主义方法:以杜威实验主义为指导,把哲学理论视为应对时代问题的工具,考察学说提出的问题与实践意义。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也是他的学术方法的总体论,贯穿了他的整个学术生涯。
在这套方法下,集中体现了这样的科学精神:
- 存疑:所有观点不能只凭主观感悟,必须搜集史料、文本、实物证据逐条验证,无证据不下结论。对古书、传统定论先存疑,不盲目相信历代注疏与正统说法,凡无可靠证据的传说、伪书、附会一律搁置。区别于传统文人 “凭印象、发议论” 的空疏治学,把文史研究变成实证式研究。
- 辨伪:制定辨伪标准:从文字文体、时代制度、思想内容、史实记载、后世著录五方面判定典籍真伪。伪书不能当作对应思想家本人史料,剥离后世伪造内容,杜绝 “以伪证史”。
- 断代整理史料:打破传统 “经史子集” 分类,按历史时代划分哲学阶段(先秦诸子为第一期),把同一时期思想家归并对比,便于横向比较。
- 以 “演进” 视角看待文学与思想:提出 “一时代有一时代之文学”,打破复古派 “今不如古” 的偏见,用史料证明白话是文学自然发展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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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手书「大胆的假设,小心的求证」
- 打破道统史观:不再以儒家正统为唯一评判标准,平等看待民间文学、戏曲、小说,把小说、戏曲提升到正统学术研究对象,拓展文史研究范围。
- 开创 “问题导向” 研究:胡适主张先立问题,再搜材料,不做空泛通论,把大问题拆解成具体小问题;围绕问题搜集一切相关史料,归纳证据,依据证据得出结论,再修正原有假设。
- 运用跨学科思路,融合哲学、文学、史学:借用杜威实验主义逻辑规范文史研究,把哲学逻辑引入文学、历史;重视从前被士大夫轻视民间材料的通俗文本,全部纳入学术史料,并提倡科学式整理国故。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集中体现了近代科学实证精神、理性精神、怀疑批判精神与创新精神。“大胆假设” 倡导破除权威迷信,勇于提出新猜想;“小心求证” 强调以客观证据检验假说,尊重事实、严谨审慎,从而开辟了现代治学的科学方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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