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切是从一张白纸开始的。它不知怎么就滑到了你手里，你先落了笔。等我读完你写的字，笑声自己找到了位置，在那个下午的教室角落里轻轻浮起来。那个瞬间，我们都没有意识到，时间开始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奔跑。
后来，我们交换纸条变成了某种不约而同的日常。你把椅子悄悄拖近，好让我不知不觉坐得近一些；你会在门口多站一下，挡着那扇快要弹回来的门，等我进去或出来。那些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以为只是你习惯的一部分。但人总是这样——越简单的事，越会在记忆里赖得久。我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看见你拖椅子时侧过身的弧度，还能听见那扇门被你用手背轻轻抵住时的微响。
在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早晨，你忽然看着我说：“真的很美啊。”那串词语轻得像呼吸，却沉得像石头。我从没期待过这样的话，也从没期待过它来自你。在那一刻，有些东西确实在胸口隆隆作响，像远方的雷。只是那道雷始终没有劈下来。它选择了悬在半空，成为一团若隐若现的可能性，没有长成任何确定的样子。偶尔，爱情就是这样——它轰轰烈烈地来过，却只愿意停留成一种可能。
你大概不知道，当“我”这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它的声音比任何调子都好听。好像那个普通的字被你重新装订过，带回了一些我不知道怎么命名的事物。那种感觉，像很晚回家时看见窗子里还留着灯，像翻到故事最后一页发现还有一行小字。但它没有下一步。我们就这样停在了这里，像一首曲子在高音处忽然息声。有时候忍不住想，或许有什么力量还在写着我们未完成的部分，只是笔尖暂时抬了起来。或许时间让我们等，是为了等什么慢慢变清晰。
人世间的很多相遇，都不是照着剧本走的。没有开场白，没有确定性，只有一些细碎的动作和词语，散落在日常的褶皱里。它们在你那里可能只是平常，在我这里却变成了不断重读的段落。我试着拆解这一切：拖椅子只是一种便捷，挡门只是一种周到，那句“真的很美”可能只是你当时心里闪过的纯粹感叹。可把这些放在一起看，它们又像一整套符号，指向某个我们都没说出口的方向。遗憾的是，方向永远只是方向，它不负责把两个人真正带到对方面前。
如今想起来，这段关系从头到尾都在一种“未完成”的状态里。它没有开始过，自然也没有结束。它像一颗种子被放进土里，却一直没有等到雨季。我看见湿气凝结，看见根须试图张开，但土壤始终没有湿透。我只能在干旱里猜想雨的味道。也许，这就是某些相遇的本来面目：它们不是为了抵达，而是为了让人记住。记住一张纸条如何交换了两个人的表情，记住一把椅子如何缩短了半个人的距离，记住一扇被挡住的门如何让你走进一个人的视野深处。
如果有下一次见面，我希望那个时间不会隔得太远。我希望那种悬着的可能性仍然在，没有消散成普通的空气。也许，到那时，那些未完成的音节会重新接上，那个停在半空的句子会找到它的标点。但即使没有，也没有关系。因为有些事，光是曾经成为“可能性”，就已经是一场足够盛大的发生了。像春天的蛹，它未必非得变成蝴蝶才算完整。在破裂之前的整个酝酿期，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蜕变。
Unscripted——我们相遇了。愿时间让我们重逢。愿重逢时，那种温暖的感觉还认得我们，还愿意继续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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