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11:30,江城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李明站在写字楼下的角落,手里的伞微微倾斜,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他抬头望了望这栋28层的建筑,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这是他这个月第10次来接妻子下班。自从赵娜升任部门经理后,加班成了家常便饭。李明心里不是滋味,但从未抱怨过。他知道在这个三四线小城市,月薪过万的工作不多,赵娜拼了命才坐上这个位置,他不能拖后腿。
“师傅,麻烦再等会。”李明对出租车司机老王抱歉地笑了笑,老王是他常叫的司机,彼此很熟悉。“没事李哥,你老婆又加班啊?”老王递了根烟出来,李明摆摆手拒绝了,赵娜不喜欢他抽烟,他已经戒了3年。
指针悄悄指向11:50,李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今天在工地干了一天活浑身酸痛,但想到赵娜深夜下班不安全,还是强打精神过来接人。
就在这时,写字楼的旋转门转了起来,李明下意识站直身子,脸上露出笑容,但这个笑容很快僵在了脸上。赵娜出来了,但不是一个人,她挽着的男人李明认识,是赵娜公司的总经理周涛,40出头,西装革履。
周涛和穿着工装裤、身上还沾着油漆点的李明形成鲜明对比。两人共撑一把伞,赵娜几乎靠在周涛身上,笑得花枝乱颤。周涛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引得赵娜轻捶他的胸口。
李明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握伞的手微微发抖。雨忽然下大了,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写字楼前的其他声音。赵娜和周涛都没注意到角落里的李明,径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奔驰车。
周涛体贴地为赵娜拉开车门,手还护着她的头顶,赵娜优雅坐进副驾驶,周涛小跑着绕到驾驶座,汽车缓缓启动,溅起一片水花。李明呆呆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他却浑然不觉。
“李哥,那是你老婆吧?”老王探出头来,语气里带着不确定。李明没回答,只是默默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走吧,王师傅。”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出租车启动的瞬间,李明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娜娜”来电,他盯着看了好久,直到铃声停止。紧接着一条短信弹出来:“明哥,我今晚加班太晚,就在公司附近酒店睡了,明天直接上班,不用等我哦。”
李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条短信和上个月的那次加班措辞几乎一模一样。回到家,冷清的两室一厅显得格外空旷,李明机械地脱掉湿衣服走进浴室,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他却感觉不到温暖。
镜子里映出一张35、6岁的脸,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皮肤因长期在户外工作而粗糙黝黑。他和赵娜是高中同学,从校服到婚纱,曾经是班里最让人羡慕的一对。
他做装修工,赵娜做文员,虽然不富裕,但小日子过得甜蜜。直到2年前,赵娜公司来了新总经理,看中赵娜的能力提拔她做了部门经理,从此一切都变了。
洗完澡,李明从冰箱里拿出2瓶啤酒。他本来已经戒酒了,因为赵娜说想要孩子,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要无限期推迟了。
手机又响起来,这次是微信视频通话,李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屏幕那端的赵娜背景确实是酒店房间,她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明哥,你睡了吗?”
“快了。”李明简短回答,避开她的眼睛。“今天加班好累啊,幸亏周总也在,帮我处理了不少文件。”赵娜说着打了个哈欠,“你今天活多吗?别太累着自己。”
李明嗯了一声,突然问:“你们周总也加班到这么晚?”赵娜的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虽然很快恢复,但还是被李明捕捉到了那一丝慌乱。
“是啊,最近公司业务多,管理层都忙。”她捋了捋头发,这是她说谎时的小动作,“好了明哥,我太累了先睡了,明天回家给你带好吃的。”
视频挂断了,李明盯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动弹。第二天是周六,赵娜直到下午才回家,她拎着大包小包,都是高档商场的购物袋。
“明哥,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她一进门就欢快地喊,是一套2000多的西装,“周总说我们部门经理得注意形象,公司给报销。”
李明正在修理阳台的推拉门,头也没回:“我一个装修工,穿什么西装?”“哎呀,以后公司年会什么的,你得陪我出席嘛。”赵娜放下袋子,从背后抱住李明,“想我没?”
李明身体僵硬了一下,轻轻挣脱她的拥抱:“一身汗,别弄脏你衣服。”赵娜撇撇嘴,开始炫耀她买的其他东西,化妆品、连衣裙、高跟鞋,每一样都价格不菲。
“公司这么大方,经理服装都报销?”李明状似无意地问。赵娜正在试穿新鞋,头也不抬:“周总特批的,他说我代表公司形象。”
晚上,李明做了一桌菜,都是赵娜爱吃的。饭桌上,赵娜滔滔不绝地讲着公司的事,讲周总多么赏识她,准备提拔她做总监。
“周总说他离婚后才发现事业才是最重要的。”赵娜夹了一筷子菜,看似随意地说,“他前妻就是不能理解他忙于工作,老是怀疑他在外面有人,最后吵得不可开交才离的。”
李明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周总经常跟你聊私事?”赵娜似乎意识到说多了,赶紧解释:“就是闲聊嘛,上司关心下属生活很正常。对了,周总下个月要去国外考察,说要带我一起去呢。”
“去多久?”“半个月左右吧。”赵娜兴奋地说,“机会难得,公司里多少人眼红呢。”李明没再说话,默默吃完饭,默默收拾碗筷。赵娜还在兴致勃勃地查着出国要带什么,完全没注意到丈夫的异常。
夜深了,赵娜熟睡后,李明轻轻拿起她的手机。他知道这样做不对,但内心的疑虑像野草一样疯长。密码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居然还没改,李明心里稍稍好受了一点。
但很快他就被微信聊天记录击得粉碎。赵娜和周涛的聊天记录几乎每天都有,从工作到生活,无所不谈。最近的一条是昨晚11:40周涛发的:“到房间了吗?今天很开心。”赵娜回复:“到了,洗个澡,明天见。”
更让李明心惊的是,周涛居然发过一条:“如果你是我妻子,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深夜加班。”赵娜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李明的手开始发抖,他继续往上翻,发现两人甚至讨论过出国考察时要住的酒店房间类型。
碰的一声,手机从李明手中滑落,吵醒了赵娜。“明哥,你拿我手机干嘛?”赵娜睡眼惺忪地问。李明捡起手机放回床头,声音出奇的平静:“看你睡了没有,怕有急事找你。”赵娜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翻身又睡了,李明却一夜无眠。
接下来的几周,李明变得沉默寡言。赵娜沉浸在即将出国的兴奋中,丝毫没有察觉丈夫的变化,她甚至开始教李明一些商务礼仪,告诉他刀叉怎么用、红酒怎么品。
“周总说这些都很重要,见客户实用得到。”赵娜一本正经地说。李明配合地学着,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头。
出国前3天,赵娜又说要加班。这次李明提前到了公司楼下,躲在一个更隐蔽的角落。晚上11点,赵娜和周涛果然一起出来了,这次他们没有撑一把伞,而是并肩走着,保持着适当距离。
李明正要松一口气,却见周涛很自然地把手搭在赵娜腰间,赵娜没有拒绝,李明的心沉到了谷底。就在他要冲出去的那一刻,手机响了,是他母亲打来的,带着哭腔:“明啊,你爸心脏病又犯了,正在医院抢救呢。”
李明脑子嗡的一声,看了眼不远处的赵娜和周涛,咬牙转身跑向马路拦车。车上,李明打电话问:“爸怎么样了?”“刚脱离危险,医生说幸亏送来的及时。”
母亲松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能来?”“马上,我正在路上。”李明挂了电话,痛苦地抱住头。
医院里,李父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李明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想起给赵娜发消息:“爸心脏病犯了,在医院,你下班后来一趟吧。”
消息发出后石沉大海,直到中午赵娜才回复:“啊?严重吗?我昨晚加班太晚,在酒店睡了,刚看到消息。今天还有个重要会议,开完我就过去。”
李明看着这条消息,苦笑了一下,他查了赵娜公司的日程,今天根本没有什么重要会议。
下午3点,赵娜才匆匆赶到医院,她打扮得光鲜亮丽,与医院的环境格格不入。“明哥,爸怎么样了?”她关切地问,但李明看得出那关切有多敷衍。
“稳定了。”李明简短地回答,“你会议开完了?”赵娜愣了一下,赶紧说是啊,一开完我就赶过来了。她放下水果篮:“公司事多,我还得回去加班,明天再来看爸。”她来去如风,留下一股香水味。
李母看着儿媳的背影叹了口气:“娜娜现在是忙人,能来就不错了。”李明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父亲的手。
出国前一天,赵娜在家收拾行李,心情格外好。“明哥,我给你列了个单子,爸的药和复查时间都写上面了。”她一边整理行李箱一边说,“周总说这次考察很重要,可能没什么时间视频通话,你别担心啊。”
李明坐在沙发上,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突然问:“娜娜,你还记得我们结婚时说的话吗?”赵娜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怎么突然问这个?当然记得啊,我们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坦诚相待。”
李明盯着她的眼睛:“你还相信这句话吗?”赵娜避开他的目光:“当然相信啊。明哥,你怎么了?是不是爸生病你太累了?”李明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赵娜出国后的第二天,李父出院了。李明回家照顾父亲,顺便整理家务。打扫卧室时,他发现赵娜忘带了一瓶精华液,正准备放回梳妆台,却无意中发现梳妆台抽屉最里面有个旧手机。
鬼使神差地,李明给手机充上了电。开机后需要密码,他试着输入赵娜的生日不对,输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也不对,最后输入自己的生日,竟然解锁了。
这部手机里几乎空空如也,只有相册里有几段视频。李明点开最新的一段,画面让他如遭雷击。视频是赵娜自己录的,背景是一家高档酒店房间,她穿着性感睡衣对着镜头说:“周总答应我,这次出国考察后就提拔我做总监,他说等他全面掌控公司,就离婚娶我。我知道对不起明哥,可是我真的受不了穷日子了。”
后面的话李明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站起来,把手机放回原处,然后开始大扫除,把整个家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像是要清除掉所有过去的痕迹。
赵娜出国期间偶尔发来一些风景照和简短问候,李明回复得很简单:“照顾好自己就好,不用担心。”半个月后,赵娜回国了,她神采飞扬,带回来更多奢侈品礼物。
“明哥,周总说我这次表现特别好,升总监基本定了。”她一进门就宣布这个好消息,完全没注意到家里格外整洁,和她走时一模一样。
李明静静地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突然问:“玩的开心吗?”赵娜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考察工作,当然累死了。”
晚饭后,赵娜洗完澡,发现李明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怎么了明哥?爸又不好了吗?”她擦着头发问。李明深吸一口气:“娜娜,我们离婚吧。”
赵娜手中的毛巾掉在地上:“你说什么?为什么?”“我知道你和周涛的事了,全部。”李明平静地说。赵娜脸色瞬间苍白:“明哥,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李明看着她,“是你们没有一起加班到深夜?没有一起去酒店?他没有承诺离婚娶你?你没有在手机里录那些视频?”赵娜跌坐在沙发上,张口结舌。
“那些奢侈品都是他送的吧?公司报销?呵!”李明苦笑一声,“我真是世界上最傻的人。”赵娜突然哭起来:“明哥,我错了,是我一时糊涂。周涛他确实追求我,但我没答应,真的,那些视频是我胡思乱想录的。”
李明摇摇头,从身后拿出离婚协议:“签字吧,财产平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自由。”赵娜撕掉协议,扑过来抱住李明:“不,我不离,我爱的是你,和周涛只是逢场作戏,为了事业。”
李明轻轻推开她:“为了事业就可以背叛婚姻?娜娜,我们穷的时候反而更快乐,记得吗?你变了。”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李明开门,外面站着一位陌生女子。
“请问赵娜在吗?我是周涛的妻子。”女子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赵娜吓得后退一步:“周太太,您怎么?”“周涛什么都招了。”女子冷冷地说,“包括为你挪用公款买奢侈品的事,相关部门已经介入核查,我是来通知你,准备好应诉吧。”
赵娜瘫软在地,脸色煞白。原来,周涛妻子早就怀疑丈夫,请了私人侦探取证。赵娜出国期间,她掌握了所有证据,立即报警。周涛为自保把责任全推给了赵娜。
最终,周涛和赵娜因挪用公款被起诉,赵娜那些奢侈品全被追回。由于涉案金额不大,且赵娜是初犯,被判缓刑,但工作丢了,行业里再也待不下去。
李明还是离婚了,赵娜净身出户,搬回了父母家。一个月后,李明听说赵娜在超市做收银员,他犹豫再三,还是去看了看。
赵娜瘦了很多,曾经精心打理的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穿着超市制服,机械地扫码收银。看到李明,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暗淡下去。“过得还好吗?”李明问。赵娜苦笑:“就那样吧。明哥,我真的后悔了。”
李明沉默片刻说“保重”,转身离开时,他听见赵娜压抑的哭声。雨又下了起来,李明撑开伞,慢慢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手机响了,是老王:“李哥用车不?”“不用了王师傅,我想走走。”“好嘞!对了,听说城南有新楼盘要开盘,装修活肯定多,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行啊,明天联系。”
挂了电话,李明深吸一口雨中的空气,虽然心还在痛,但前方的路似乎渐渐清晰起来。人生就像这天气,雨总会停,天总会晴,而他终于要走出这场漫长的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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