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陆景川,今年三十二岁。
站在民政局门口的那一刻,我看着手里崭新的结婚证,
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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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我的前妻许若涵为了陪护她那位病重的男闺蜜周子昂,
毫不犹豫地跟我签了离婚协议。
她说得理直气壮:“景川,子昂他需要我,他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
我当时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她收拾行李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个共同生活了五年的女人,陌生得像从未认识过。
许若涵和周子昂的关系,从我们恋爱那天起就存在。
他们是大学同学,据说还是彼此的初恋,但因为家里反对分了手。
后来各自成家,却一直保持着联系。
我一开始并不在意,觉得谁还没几个异性朋友。
可渐渐地我发现,只要周子昂一个电话,
许若涵可以放下任何事情去找他。
他感冒了,她去送药;
他失恋了,她陪着喝酒到凌晨;
他出差回来,她去机场接机。
而我这个正牌丈夫,反倒像个局外人。
我曾不止一次跟她谈过这个问题。
每次她都红着眼眶说:“景川,你相信我,我和子昂真的只是朋友。
他现在过得不好,我不能不管他。”
我说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她沉默很久,然后说:“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大度。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整整五年。
直到三个月前,周子昂查出了肝癌晚期。
许若涵整个人都变了。
她开始频繁往医院跑,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
周末更是全天泡在医院里。
家里的饭没人做,衣服没人洗,连我生病发烧,
她也只是在电话里说一句:“你自己吃点药,子昂这边走不开。”
我忍了。
我想着人命关天,这时候跟她计较显得我不近人情。
可我没等到她的感激,等来的是她递过来的离婚协议书。
那天晚上,她坐在我对面,眼睛红肿着,语气却很坚定。
“景川,子昂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想专心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我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问她:“那我呢?我们的婚姻呢?”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放不下他。
如果你愿意,等我陪完他最后这段日子,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多轻巧的三个字。
我拿起笔,签了字。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我只是觉得很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让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房子归她,存款一人一半,车归我。
我们没有孩子,所以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拿到离婚证那天,许若涵抱了我一下,
轻声说:“景川,等我。”
我没有回答。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看着墙上还挂着的婚纱照,忽然笑了。
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甜,那么真。
可现在想来,那笑容或许从来都不是给我的。
离婚后的第三天,我在公司楼下遇到了温晴。
她是隔壁公司的财务主管,因为业务往来我们见过几次面。
算不上熟,但也不算陌生。
那天她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头发随意扎成一个马尾,
手里拎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
我走过去的时候,她刚好抬头,冲我笑了笑:“陆总,最近气色不太好啊。”
我愣了一下,随口说:“刚离婚,气色能好才怪。”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惊了。
我跟她其实没那么熟,怎么就把这种事说出来了。
温晴也愣了愣,随即笑得更深了:“那正好,我也刚离,咱俩算是难兄难妹。”
就这样,我们莫名其妙地一起吃了顿饭。
吃饭的时候我才知道,温晴的前夫是个典型的工作狂,
结婚三年,陪她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到三个月。
离婚是她提的,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我觉得感情这东西吧,”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悠悠地说,
“要么就好好在一起,要么就干脆分开。
拖着耗着,对谁都不公平。”
我看着她坦然的样子,忽然有些羡慕。
同样是离婚,她像是卸下了一个包袱,
而我却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掉了一块皮。
那天之后,我们开始频繁联系。
有时候是一起吃午饭,有时候是下班后喝杯东西。
她说话很直,从不拐弯抹角,也不刻意讨好谁。
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友善,
她翻了个白眼说:“因为你看起来太惨了,我怕你想不开。”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她却哈哈大笑。
跟温晴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很轻松。
不用猜对方在想什么,不用小心翼翼地照顾谁的情绪,
也不用担心什么时候会接到一个电话,然后看着身边的人匆匆离开。
两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温晴约我去爬山。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我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喝水,
她站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回头看着我,阳光打在她脸上,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闪着光。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陆景川,”她忽然开口,“你要不要考虑跟我结婚?”
我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你说什么?”
“我说,”她走到我面前,认真地看着我,
“反正咱俩都是离过婚的人,也都不是什么浪漫的人,
搭伙过日子的话,我觉得咱俩挺合适的。
你考虑一下。”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见我发呆,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觉得不行就算了,
当我没说。不过你得想清楚,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我笑了。
这是我离婚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好。”我说。
温晴挑了挑眉:“这就答应了?不再想想?”
“想什么?”我说,“你说得对,咱俩挺合适的。”
一周后,我们去领了证。
没有婚礼,没有蜜月,甚至没有通知任何人。
只是在领完证的当天晚上,两个人去吃了一顿火锅,
算是庆祝。
温晴涮了一片毛肚,放在我碗里,说: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跟我客气。”
我看着碗里的毛肚,眼眶忽然有点热。
我想起以前跟许若涵在一起的时候,
每次吃火锅她都会先给周子昂发消息,
问他要不要一起吃。
即便周子昂不来,她也会念叨半天,
说他一个人在家肯定又不好好吃饭。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善良,现在想来,
大概只是因为她心里装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
新婚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平静。
温晴工作很忙,但每天都会准时回家做饭。
她的手艺一般,但胜在用心。
我偶尔加班,她会给我留一盏灯,
桌上放着保温的饭菜,旁边压一张纸条:
“吃完早点睡,别熬夜。”
这些细节很小,小到说出来都觉得矫情,
但就是这些小事,让我渐渐觉得,
原来婚姻也可以是这个样子。
没有猜忌,没有患得患失,没有永远悬在头顶的那把刀。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
直到那一天。
那天下午我正在开会,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景川,我是若涵。子昂走了。我想见你一面,可以吗?”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周子昂死了。
这个消息来得并不意外,毕竟医生早就说过他撑不了多久。
但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我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悲伤,也不是解脱,只是一种很奇怪的空白。
我没有回复那条短信。
晚上回到家,温晴已经做好了饭。
她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看。
她看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机还给我,说:
“你想去见她吗?”
我摇头:“不想。”
“那就别去。”她盛了一碗汤放在我面前,
“吃饭吧,今天炖了排骨汤,你尝尝咸淡。”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味道很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一种预感,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果然,三天后的傍晚,我刚走出公司大门,
就看到许若涵站在路边。
她瘦了很多,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
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一样干瘪。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披散着,
看到我的那一刻,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景川……”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她朝我走过来,脚步有些踉跄。
走近了才发现,她的眼睛肿得很厉害,
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
“子昂走了,”她站在我面前,低着头,
声音颤抖着,“前天走的。走之前他一直念着你,
说对不起你,说他耽误了我们……”
我听着,心里没有波澜。
“所以呢?”我问。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
“景川,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许若涵,”我喊她的名字,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我们离婚多久了吗?”
她愣住了。
“三个月零七天。”我说,“这三个月里,
你在医院陪着他,我在外面一个人熬。
你觉得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你吗?”
她哭得更厉害了,伸手想要拉我的胳膊,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景川,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真的知道错了。
子昂走之前跟我说,让我好好珍惜你,
说你是个好人,说我辜负了你……
我这几天每天都在想,如果没有离婚,
如果我们还好好的,该多好……”
“可是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打断她,
“而且我已经结婚了。”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地说,“我已经再婚了。
就在半个月前。”
她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旁边的路灯杆才站稳。
“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
景川,你是不是故意气我的?”
“我没有那个闲工夫。”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翻出结婚证的照片给她看,“看清楚,这是真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痛苦,
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崩溃。
“是谁?”她哑着嗓子问,“那个女人是谁?”
“这跟你没关系。”我把手机收起来,
“许若涵,我们已经结束了。
你当初选择了周子昂,那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可是我爱的是你啊!”她忽然大喊起来,
声音凄厉得引来了路人的侧目,
“我只是……我只是不忍心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走……
我以为你会理解的,我以为你会等我的……”
“你爱我?”我冷笑了一声,
“你爱我的方式,就是在你最需要陪伴的时候,
把我推开,去陪另一个男人?
你爱我的方式,就是让我一个人承受所有的委屈和痛苦,
然后在你想回来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要我接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回去吧,”我转过身,“以后别再来了。”
“景川!”她在身后喊我,声音带着哭腔,
“你真的这么狠心吗?我们五年的感情,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在乎。”我说,“就是因为在乎,所以才更不能原谅。”
说完,我大步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回到家的时候,温晴正在阳台上浇花。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她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来看我一眼:
“回来了?今天怎么晚了?”
“遇到了一点事。”我换了鞋走进来,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许若涵来找我了。”
温晴手里的水壶顿了顿,然后继续浇水:
“然后呢?”
“她想要复婚。我说我已经结婚了。”
温晴放下水壶,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我面前:
“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她来找你复婚,你有没有动摇?”
我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摇了摇头:
“没有。一点都没有。”
温晴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算你过关了。洗手吃饭吧。”
我转身往洗手间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温晴。”
“嗯?”
“谢谢你。”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歪着头看我: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出现。”
她撇撇嘴:“少来这套肉麻的,赶紧洗手。”
我笑着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冲刷着我的手指,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知道许若涵不会就这么放弃。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挽回。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她的微信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写着:“景川,我们谈谈好不好?求你了。”
我点了拒绝。
十分钟后,她又发了一次。
我又拒绝了。
第三次的时候,我直接把她拉黑了。
可她很快换了一个号码打过来。
我接通,没等她开口就说:
“许若涵,如果你还有一点自尊,就别再打扰我了。”
“景川……”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显然又哭了,“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
但我真的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说完我就走。”
“那你现在说吧。”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能不能出来一趟?
就在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厅,我等你。”
“我不会去的。”我说,“你有话就在电话里说。”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
然后她忽然说:“景川,我怀孕了。”
我的手猛地握紧了手机。
“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她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里带着一丝我看不见的复杂情绪,
“是你的孩子。离婚之前就有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确定?”
“确定。我去医院检查过了,已经两个多月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你那时候就怀孕了,为什么还要跟我离婚?”
“我不知道啊!”她哭了起来,
“我真的不知道!那时候我只顾着子昂的病,
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变化。
等我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想要我怎么做?”
“景川,我不是拿孩子威胁你。
我只是觉得……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我不想让他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所以你就要我抛下现在的妻子,回到你身边?”
“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商量怎么瞒着我现在的妻子,跟你藕断丝连?
许若涵,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那孩子怎么办?”她忽然激动起来,
“难道你要让孩子没有父亲吗?”
“你当初离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孩子的事?”
我一句话堵得她哑口无言。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给我点时间考虑。”
“好……”她哽咽着说,“我等你的答复。”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一片混乱。
孩子。
我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
得知自己即将成为一个父亲。
而这个孩子的母亲,是我刚刚离开的那个女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晴。
我们才结婚半个月,正是磨合期,
现在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消息,
我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晚上回到家,我魂不守舍地坐在沙发上。
温晴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看我脸色不对,问:
“又怎么了?你前妻又找你了?”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坦白:
“她说她怀孕了。说是我的孩子。”
温晴手里的果盘差点滑落。
她稳住盘子,把它放在茶几上,然后坐下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信吗?”
“我不知道。”我揉了揉眉心,
“她说是在离婚前就怀上了,当时她自己也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看着她,眼里满是疲惫,
“温晴,我不想骗你。
这件事来得太突然,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温晴看着我,眼神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
“陆景川,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
我这人不喜欢拖泥带水。
如果你决定回去跟她复婚,我不会拦你。
但如果你选择留下,那就要把那边的事情彻底处理好。
我不希望以后的生活里,永远有一个前妻的影子。”
“我知道。”我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温晴,我承认这件事让我很乱。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一点——
我不想跟她复婚。不管有没有孩子,都不想。”
温晴转过身来看着我:
“那孩子呢?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真是我的孩子,我会负责。
但不是以跟她复婚的方式。”
温晴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行,我信你一次。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见她。
这件事,我们当面说清楚。”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确定?”
“确定。”她说,“既然是三个人之间的事,
那就三个人坐在一起解决。
藏着掖着,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复杂。”
第二天上午,我约了许若涵在那家咖啡厅见面。
温晴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干练。
我们到的时候,许若涵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等我们了。
她看到温晴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错愕,然后是愤怒,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苦涩。
“景川,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看着我,声音发抖。
“介绍一下,”我平静地说,“这是我妻子,温晴。”
温晴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陆景川的妻子。”
许若涵没有握她的手,而是死死地盯着我:
“你带她来是什么意思?故意刺激我吗?”
“不是刺激你,”我坐下来说,
“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许若涵,关于孩子的事,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第一,你说孩子是我的,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她瞪大了眼睛,
“你怀疑我骗你?”
“不是我怀疑你,”我说,
“而是这件事太巧合了。
我们离婚三个月,你前夫刚去世,
你就告诉我你怀孕了。
你觉得我不该怀疑吗?”
她的脸涨得通红,猛地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
“这是医院的检查报告!你自己看!”
我拿起来看了看,确实是孕检报告,
上面显示她怀孕九周左右。
按照时间推算,确实是在我们离婚之前。
我把报告递给温晴。
温晴仔细看了看,然后问:
“请问是哪家医院做的检查?”
“市中心医院。”许若涵没好气地说。
“好。”温晴点点头,拿出手机,
“我有个朋友在市中心医院妇产科,
我让她帮忙核实一下这张报告的真实性。”
许若涵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造假?”
“谨慎起见而已。”温晴笑着说,
“毕竟这种事情,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许若涵气得浑身发抖,看向我:
“景川,你就任由她这样羞辱我?”
“这不是羞辱,”我说,“这是正常的求证。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没问题。
但如果是假的,我希望你能明白后果。”
许若涵的眼眶红了,她站起来:
“好,你们不信是吧?
那我现在就去医院,当着你们的面再做一次检查!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不用了。”温晴忽然开口,
“我相信这张报告是真的。”
我和许若涵同时愣住了。
温晴把报告放在桌上,看着许若涵说:
“我之所以相信,是因为我刚才仔细看了一下,
这份报告的格式和印章都是正规的,
造假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你刚才的反应也不像是在演戏。”
许若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晴继续说:“但是,许女士,
就算这个孩子真的是陆景川的,那又怎么样呢?
你想用这个孩子来挽回你们的婚姻?”
许若涵咬着牙说:“我只是不想让孩子没有父亲。”
“那你知道什么样的家庭对孩子最好吗?”
温晴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是父母勉强凑在一起的完整,
而是充满爱和尊重的环境。
你跟陆景川已经离婚了,你们之间已经没有信任和感情了,
就算为了孩子勉强在一起,你觉得孩子会幸福吗?”
“可是……”许若涵的眼泪流了下来,
“可是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改……”
“你愿意改是你的事,”温晴说,
“但他愿不愿意给你机会,是他的事。
你不能因为自己后悔了,就要求别人必须回头。”
许若涵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没有心疼,只有疲惫。
“许若涵,”我开口说,“关于孩子的事,
我会承担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每个月我会按时支付抚养费,孩子出生后,
我也会尽到一个父亲的义务。
但是复婚这件事,不可能。”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你真的这么绝情吗?”
“不是我绝情,”我说,“是你亲手把我们的婚姻毁掉的。
你为了周子昂,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我们的五年。
现在他走了,你想起我来了。
你觉得这对我公平吗?”
“可是我爱你啊……”她哭着说,
“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
“你爱的不是我,”我摇摇头,
“你爱的只是一个随时可以等你回头的备胎。
真正的爱,不会在对方最需要你的时候转身离开。”
许若涵哭得说不出话来。
温晴站起来,拉了拉我的手:
“走吧,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我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许若涵嘶哑的声音:
“陆景川!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走出咖啡厅,阳光有些刺眼。
温晴松开我的手,走在前面,步伐很快。
我追上去,拉住她的胳膊:
“生气了?”
她甩开我的手:“没有。”
“还说没有,脸都黑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我:
“陆景川,我不是生气。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太荒唐了。
你前妻在你再婚之后跑来告诉你她怀了你的孩子,
然后求你复婚。
这种剧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
“我也不想这样。”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真要每个月给她打钱,然后定期去看孩子?
你想过没有,这样一来,
你这辈子都跟她脱不了干系了。”
“那我能怎么办?”我有些烦躁,
“那毕竟是一条命,是我的孩子。
我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温晴沉默了。
她靠在路边的栏杆上,仰头看着天空,
过了好久才说:
“陆景川,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我愣住了:“你不是说报告是真的吗?”
“报告是真的,不代表孩子就是你的。”
温晴看着我,眼神锐利,
“你有没有想过,她跟那个周子昂关系那么好,
会不会他们之间……”
“不可能。”我打断她,
“许若涵虽然糊涂,但她不会做出那种事。”
“你就这么确定?”
“我确定。”我说,“她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优柔寡断,
但她不会背叛婚姻。
这一点,我还是信她的。”
温晴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既然你这么相信她,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陆景川,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了,
你跟她之间的联系就不可能断。
你确定你能处理好这种关系?”
“我会尽量保持距离。”我说,
“只履行父亲的责任,不越界。”
“说得容易。”温晴苦笑了一声,
“到时候孩子生病了,她要你陪着去医院,
你去不去?孩子过生日,她要你一起庆祝,
你去不去?这些事情一旦开了头,
就会没完没了。”
我沉默了。
因为我知道她说得对。
这些问题,我根本没有想好答案。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一切如常。
我每天上班下班,温晴依然会做好饭等我回家。
但我们之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跟我开玩笑,
也不再主动聊起未来的计划。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她怕我迟早会被那个孩子拉回许若涵身边。
我也怕。
怕自己有一天会在责任和感情之间迷失方向。
一周后,许若涵又给我打了电话。
她说她要去医院做产检,问我能不能陪她去。
我拒绝了。
她又打电话来,说医生说要建档,
需要提供配偶的信息。
我说我们已经离婚了,她可以填自己的信息。
她在电话那头哭了很久,说我不负责任,
说我对不起她和孩子。
我挂了电话,心里堵得慌。
温晴看出了我的不对劲,问我怎么了。
我把事情告诉了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
“要不,我陪她去?”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陪她去产检。”
温晴的表情很平静,
“既然你不方便出面,那就我去。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温晴,你不用这样……”
“我不是为了你,”她打断我,
“我是为了那个孩子。
不管大人之间有什么恩怨,
孩子是无辜的。
既然你决定要这个孩子,那我们就该负起责任。”
我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女人,明明跟我才结婚不到一个月,
却愿意为了我去面对这种尴尬的局面。
“谢谢你。”我说。
“少来这套。”她摆摆手,
“我只是不想让你欠她太多人情债。
对了,你把她电话给我,我跟她约时间。”
我把许若涵的电话给了她。
第二天,温晴真的陪许若涵去了医院。
我不知道她们见面的时候是什么场景,
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温晴回来后什么都没提,我也没问。
只是从那以后,许若涵再也没有打电话来骚扰我。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平息了。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
温晴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
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她进门时的表情,
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她没说话,换鞋走进来,坐在我旁边,
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今天又陪她去产检了。”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了一样东西。”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那是一张B超单的照片。
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胚胎轮廓,旁边标注着孕周。
我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异常。
“怎么了?”
“你看这里。”温晴指着B超单下方的一行小字,
“预估孕周:11周+3天。”
“11周?”我皱了皱眉,
“我们离婚到现在才三个多月,
如果按11周算,那她怀孕的时间……”
“是在你们离婚之前。”温晴接过我的话,
“这一点没错。但是你再看看这个。”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是另一份检查报告。
“这是什么?”
“这是我从医院偷偷复印的她的病历记录。”
温晴的声音很低,
“你看上面写的末次月经时间。”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行数字映入眼帘。
我算了一下时间,脸色瞬间变了。
“如果按这个末次月经时间来算,
她受孕的时间应该是……”
“应该是你们离婚前两周左右。”温晴替我说完,
“但是,你们离婚前一个月,
我记得你说过,她一直在医院陪周子昂,
你们根本没有同房过。”
我的手开始发抖。
是的。
我想起来了。
离婚前的一个多月,许若涵几乎天天泡在医院里。
我们别说同房,连正常的交流都很少。
她每天晚上回来都是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就又去医院了。
那段时间,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夫妻生活都没有。
那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你确定吗?”我盯着温晴,
声音有些发颤。
“我确定。”温晴说,
“我还特意问了医生,医生说按照这个数据推算,
受孕时间应该就是那几天。
陆景川,你好好想想,
那段时间你们到底有没有……”
“没有。”我斩钉截铁地说,
“绝对没有。”
温晴深吸一口气:
“那这个孩子,就不是你的。”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种巨大的愤怒从心底升腾而起,
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骗我。
她居然用这种事骗我。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许若涵的电话。
响了三声,她接了。
“喂,景川……”
“许若涵,”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然后,她哭了。
“景川……对不起……对不起……”
“是谁的?”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是子昂的……”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天晚上他喝了酒,情绪很不稳定,
他说他活不了多久了,想要一个孩子……
我一时心软,就……”
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摔在地板上,
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温晴捡起手机,看了看碎裂的屏幕,
又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我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愤怒。
愤怒到极点的时候,反而哭不出来。
“你知道吗,”我哑着嗓子说,
“我一直以为,她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骗我。
我以为她虽然糊涂,虽然分不清轻重,
但起码的底线还是有的。
结果呢?”
温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把手放在我的背上。
“她跟那个男人睡了,”我说,
“怀了他的孩子,然后跑来告诉我那是我的,
要我回去跟她复婚。
她把我当什么了?傻子吗?”
“陆景川,”温晴的声音很轻,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要告她。欺诈。诈骗。”
“你冷静一点。”温晴按住我的肩膀,
“告她能怎样?最多赔你一点钱。
但这件事传出去,对你对她都不好。
而且那个孩子是无辜的,你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温晴说,
“既然已经知道真相了,那就跟她划清界限。
以后她走她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
至于那个孩子……”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就当是一场梦吧。”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在最狼狈的时候,遇到了这样一个女人。
她没有因为我前妻的纠缠而离开我,
也没有因为这个荒唐的谎言而质疑我。
她只是默默地站在我身边,
帮我查清真相,陪我度过难关。
“温晴,”我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让你跟着受累了。”
“说什么傻话。”她抽回手,站起来,
“行了,别想那些糟心事了。
饿了吧?我去煮面。”
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我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第二天,我给许若涵发了一条短信:
“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孩子的事,你自己处理。
我不会再管。”
她没有回复。
从那以后,她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听说她去了别的城市,重新开始了生活。
也有人说她把孩子打掉了,嫁给了另一个人。
但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和温晴的日子恢复了平静。
她还是每天上班下班,做饭洗衣。
我还是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加班。
我们的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但喝在嘴里,却有一种踏实的甜。
有一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聊天。
她忽然问我:
“陆景川,你有没有后悔过跟我结婚?”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等她回心转意。”
我转过头看着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没有。”我说,“一次都没有。”
“真的?”
“真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那就好。”
我伸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温晴,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最糟糕的时候,没有嫌弃我。”
她轻笑了一声:
“谁说的,我可嫌弃你了。
要不是看你可怜,我才不会嫁给你。”
“那你还真是善良。”
“少贫嘴,睡觉。”
我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我知道,从今往后,
我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了。
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中的过客,
教会你一些道理,然后转身离开。
而有些人,会留下来,
陪你走过漫长岁月。
我很庆幸,我遇到了后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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