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订婚宴定在周六，两家人加起来十几口，在市中心一家中餐厅包了一个大包间。气氛一直不错，我准公公话不多但一直笑呵呵的，我男朋友小吴忙前忙后给大家倒酒。
菜上到第四道的时候，准婆婆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亲家母，我们家有个习惯，丑话说在前头。”她笑容满面的，“小吴是小儿子，我跟老吴商量过，有些规矩得提前说清楚。就三个条件。”
包间里安静下来。我妈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第一条，”准婆婆竖起一根手指，“婚房的首付我们家出，名字写小吴一个人的。婚后房贷小两口一起还。”
我妈的筷子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第二条，婚后小陈每个月的工资交一半到我这里。不是我要，是我帮他们存着。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的，以后生了孩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男朋友低头喝酒，一句话没说。我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第三条，”准婆婆笑得更灿烂了，“以后有了孩子，头一个不管男女，跟我们家姓吴。二胎再跟你们家姓。”
我妈把筷子捡起来，轻轻放在碟子上。她没发火，声音出奇的平静。
“亲家母，你说的这些，小吴知道吗？”
“当然知道，我们商量过的。”
我妈转头看向我男朋友。“小吴，你妈说的，你什么意见？”
全桌的人都在看他。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半天。“我……我觉得也有道理……”
“有道理？”我妈的声音依然很轻，“你说说看，哪一条有道理？首付你出名字写你一个，房贷两个人一起还——这叫有道理？婚后我女儿工资交你妈管——这叫有道理？生头胎必须跟你家姓——这叫有道理？”
包间里安静得像能听见心跳。准婆婆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妈站起来，拿起包。“这顿饭我们家请了。条件不用谈，我们一条都不接受。”她拉起我的手，“走。”
我跟着我妈走出包间的时候，准婆婆在后面叫了一声：“亲家母，有话好好说嘛——”
我妈头也没回。
下楼的电梯里，我妈一句话没说。到了停车场，她突然靠在车门上，眼泪掉下来了。
“你要是真嫁过去，三年之内你在这个家就没有说话的份。”
那天晚上，小吴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微信，说他妈确实太过分了，他会回去好好沟通。
我没回。不是不想回，是我突然想明白一个道理——有些家庭在婚礼前不是谈条件，是在谈判。而谈判桌上，一旦你接受了第一条不平等条款，后面就会有无数条。
订婚宴没取消。但我跟小吴说了一句话：“三个条件，一个都不能留。你能做到，我们继续；做不到，我们不耽误彼此。”
到现在他也没给我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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