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来源:RJ Palmer
创造幻想生物(imaginary creatures)确实是一次放飞想象力的好机会,但这种“放飞”也是有边界的。如果在解剖结构或物理规律上偏离得太远,那么创作成品就会看着很假。笔者采访了五位职业设计师,聊聊他们是怎样创造出现实生活中完全不存在、却又让人觉得“好像也挺合理的”角色。
![]()
图片来源:Ed Binkley
对很多生物设计师(creature designer)来说,扎实的解剖学基础是关键。
艾德·伯克利(Ed Binkley)是一位教了30年的人体写生和概念艺术(concept art)的资深艺术家兼教育者。他一直坚信,任何幻想艺术家想要可信地改变或扭曲解剖结构,其前提必须是非常熟悉解剖学和身体构造的原理。
伯克利表示,每次看自己最喜欢的幻想生物艺术家的作品,比如韦恩·巴洛(Wayne Barlowe)、亚瑟·拉克姆(Arthur Rackham)、泰瑞尔·怀特拉兹(Terryl Whitlatch),或者詹姆斯·格尔尼(James Gurney),都能看出这些艺术家在创作背后的努力,他们会查阅解剖学资料,甚至坚持研究动物解剖。充足的知识储备、长时间的练习和创作过程中对参考图像的充分利用,最后会转化成一种“完全可信”的成品表现,哪怕这个生物从未在现实中出现过。
![]()
图片来源:Ken Barthelmey
伯克利认为,努力研究动物和人类解剖学知识确实能让创作者走得很远,但想让幻想生物看起来更加真实,形态(gesture)尤为重要。
在艺术领域,形态即身体语言。一个生物是如何站立的?怎么支撑自己?是看着对方,还是回避?是驼背还是挺直身体?它是否有自己的态度?它的站姿是放松的、魅惑的、紧绷的,还是害怕的?形态才是让结构真正“活起来”的秘密,是“精准的解剖图”和“智慧的生命体”之间的差别。
当扎实的解剖学知识与一个有生命感的形态相结合,我们就会获得一个会呼吸的鲜活存在,如此才能和观众产生连接。细节固然重要,但必须建立在有生命感的形态之上。
![]()
图片来源:Vincent Coviello
生物与概念设计师文森特·科威艾洛(Vincent Coviello)认为,除了要懂身体上的每一个部件怎么连接在一起,更要明白这些部件是怎么运转的。
理解解剖学并不只是照抄真实动物,更重要的是理解结构(structure)、重量(weight)和运动(movement)。只有明白了骨骼是如何支撑身体的、肌肉又是怎样制造动作的,设计师才可能在不丢失可信度的基础上大胆发挥。
设计师要对生命体在现实中的运动方式有一个真实的感受。
科威艾洛表示,自己会花了很多时间查阅各种参考资料,观察身体是怎么运作的,比如胸腔是怎么架构的,动物站立时骨盆怎样转动,手臂弯曲时皮肤又是怎样变化的。这些知识都会储备在大脑之中。这个知识库越扎实,创作就会越顺畅,不会出现画着画着解剖就突然崩掉的情况。
![]()
图片来源:Vincent Coviello
科威艾洛认为,在设计初期,理清楚幻想生物的身体运作机制十分重要。
如果它会飞,那就需要有力的翼部肌肉和轻巧的骨架;如果它会打洞,那就需要更粗壮的前肢和更有力量的肩部。如此一来,大家才会觉得这个生物是“适应某个目标进化而来的”,而不是将身体部件随意地黏在一起。
伯克利在创作时也会一边画一边给自己讲故事,去想象这个生物以及它生活的环境。“这个虚拟世界的重力有多大?生物的习性或者个性是什么?它需要大眼睛吗,甚至它需不需要眼睛?”在回答完这些问题之后,伯克利才会画一些粗略的草图。当这些粗略的造型看上去足够可信了,再去翻出参考资料,去细化真正的结构和表面细节。比如将鳄鱼脖子的皮肤细节,用作龙腹部的材质;或者用浣熊头骨的口鼻部,去设计一个吸血鬼的鼻子。
![]()
图片来源:Lionel Prats
概念艺术家雷昂内尔·普莱特(Lionel Prats)也会采用类似的创作方法,即先从“功能用途”入手,然后再做调研,研究这种功能在真实生物身上是如何实现的。
普莱特解释道,比如绘制一个带刺的生物,自己会先搞清楚,这个刺是可以伸缩的,还是一直裸露在外的?是像黄蜂那样释放毒液的?还是一种尖刺或者刀锋类的武器?根据不同的答案,再去研究拥有类似机制的动物。这些设想可以帮助创作者明确需求,比如需不需要毒囊,毒囊是设置在体外,还是依附在躯体之内,具体会长在身体的什么部位等等。
当我们选定了所需的身体部位,最终还要将其有机地组合成一个整体。比如,在设计一个长角的半人马时,创作者需要考虑两者是如何拼接在一起的,因为这在现实自然界可能完全不存在。
普莱特表示,自己花费了很多时间去思考,想要将人类胸腔“安装”到一匹马身上,需要怎样的肌肉结构。它会怎么弯折?如何接收来自下半身的振动?有哪些肌肉群是必不可少的?头部也是同样的逻辑。如果人类拥有一对巨大的角,那就必须有一圈超级发达的颈部肌肉进行支撑。因此,刻意强化颈部肌肉会让整个设计看上去更可信。
![]()
图片来源:Lionel Prats
普莱特把这一整套思路称为“生物学逻辑”(biological logic),这也是他一直坚守的创作原则。当然,有时为了提升画面的张力,也是会稍微妥协一些现实物理学逻辑。
普莱特也承认,有意识、有目的性地“扭曲现实”(违背现实规律),也许能得到更具美感的画面。自己会尽量让笔下的怪物们看上去“真实可信”,但是当科学逻辑严重影响了作品创意和表现力时,也会稍微折中处理一下。最重要的是寻找那个微妙的平衡点——在“解剖学原理”和“艺术自由”之间来回试探。
科威艾洛提醒道,如果暂时未能按照“功能优先、逻辑优先”的思路进行创作,那么切忌用力过猛,过多偏离实际。很多艺术家为了让设计看起来“酷”,会硬加一些“部件”。比如多余的肢体、尖刺,或者夸张到不行的肌肉。如果这些内容本身没有任何服务性的功能,那很容易就让整个设计垮掉。
![]()
图片来源:Ken Barthelmey
插画师兼概念设计师肯·伯利弭(Ken Barthelmey)也提到,另一个常见的误区,是在基本结构还未完成的时候,就急着打磨细节。
伯利弭说道,以前自己总是太早开始刻画细节,甚至会花好几个小时打磨微小的纹理,后来却发现整个构造根本立不住,导致不得不推翻重来。形体和轮廓才是设计成功的关键,细节只是将一切黏合在一起的“胶水”。永远从基础开始,分层推进,先搭建大结构,再附加造型和肌肉,然后是褶皱,最后才是毛孔、血管这种最细的纹理。
![]()
图片来源:RJ Palmet
概念插画师R.J.帕尔默(RJ Palmer)也提醒,不做任何调研地盲目跟风和照搬流行元素,是一个大坑。有些艺术家特别依赖那些设计套路,却根本没搞懂这些模版从何而来。比如恐龙和龙那块长在下颌关节处的皮瓣,就是典型例子。这个元素最初是被电影《侏罗纪公园》拍摄用的机械模型带火的。因为恐龙的下颌关节需要一块薄薄的材料来保证嘴巴模型的顺利开合,它并不是颌部肌肉的结构。但我们还会经常看到,不少设计作品明明没有这种机械需求,却依旧会把这片皮瓣画上去。
帕尔默建议,凡是对生物设计感兴趣的艺术家,都要花点时间认真做做研究,搞清楚生物体为什么会长成现在这个样子,不管它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
![]()
图片来源:RJ Palmet
帕尔默是一名自由概念插画师,其客户包括育碧(Ubisoft)、腾讯、威世智(Wizards of the Coast)。他对“生物设计”的理解听起来其实挺朴素的。在他看来,这不过就是仔细观察现实世界,从里面找出一块一块的拼图,然后把它们拼成一个整体协调的新东西。他认为,就算是极致个性化的设计,只要背后存在一套底层逻辑,都会变得更好。
无论追求什么风格,帕尔默都会询问自己这些问题:这个生物是如何移动的?它吃什么食物?在故事里需要发挥什么作用?等等。
在他眼中,想创造出可信的幻想生物,就得先成为一位合格的“自然学学生”。当你明白各种解剖形态是如何进化成现在这样的,你就可以反向推导这些结构,并且将它们重新配置,从而给幻想世界增加那一点点“貌似合理”的可能性。
因此,帕尔默尤其享受做研究、找参考的那一段过程。他说道,有时候自己会整整花上一两天,只是去学习各种元素,并且收集能够丰富这个创意的资料。他喜欢把正在设计的内容,从里到外都搞得清清楚楚。这样就不会出现“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长这样“的尴尬。
由此可见,想要让幻想生物经得起推敲,核心在于扎实的研究、基于功能筛选身体部件,并且让所有内容在设计中自然流畅地互相作用起来。
科威艾洛总结说:“我在寻找一种方式,将造型、节奏感和比例统一起来,让一切看起来恰如其分且适得其所。当设计既扎根于生物学,又给想象力留足了空间,我们才能创造出既有创造力又让人信服的生物。”
(本文选编自CREATIVE BLOQ,原文标题“职业艺术家是如何设计游戏中的幻想生物”《Pro artists reveal how they design imaginary creatures that feel believable》)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