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第二天,前婆婆打来电话:你每月7000的养老金还得照给,我笑着回她:阿姨,您儿子昨天刚继承了您285万的全部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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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晓,今年三十岁整,昨天刚拿到离婚证。
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前夫周明哲连头都没回,只丢下一句:“咱俩两清了。”
这话他说得轻巧,我也没反驳。
两年的婚姻,走到这一步,谁对谁错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终于解脱了,我也终于不用再给那一家子擦屁股。
离婚协议写得很明白:财产各自归各自,债务各自承担,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周明哲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抖什么?怕我反悔分他那台破二手代步车?还是怕我赖上他那张刷爆了还没还的信用卡?
我没问他。
我只是安安静静地把名字签完,然后站起来就走。周明哲可能没想到我这么干脆,愣了两秒,居然追上来问了一句:“你……就这么算了?”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然呢?”
他没说话。但我能从他的表情里读出来,那是一种松了一口气之后又隐约有点不甘心的复杂。
我都懒得猜他不甘心什么。
昨天下午,我把租的房子收拾出来,换了新床单,点了外卖,一个人安安静静吃了顿晚饭。手机扔在床头柜上,谁也没联系。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
结果今天早上七点半,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我认识——李桂芬,周明哲他妈,我前婆婆。
我没存她号码,但那个号我背得出来。过去两年里,这位女士平均每周给我打七通电话,内容只有两样:要钱,和骂人。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起来。
“喂。”
“林晓!你还有脸接电话!”李桂芬的嗓门一贯地大,隔着听筒都震耳朵,“我问你,你今天怎么没把钱打过来!”
我揉了揉耳朵,平静地开口:“阿姨,我跟周明哲昨天已经离婚了。”
“离婚怎么了?离婚就不用管老太太死活了?”李桂芬压根不接这茬,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我告诉你林晓,你进了我周家的门就是周家的人,就算离了婚你也得给我养老送终!你每个月的养老金,还得照给!”
养老金。
她说的是我那笔每月七千的退休金。
但这其实不是退休金。是工伤赔偿。三年前我在工厂出事故,右手四根手指肌腱断裂,养了大半年才勉强恢复,单位赔了一笔按月发放的伤残津贴。
这件事李桂芬从第一天就知道,但她一直管那叫“养老金”,意思再明白不过——那笔钱,是她儿子的,是她周家的,不是我林晓的。
过去两年,这笔钱每个月一到账,李桂芬的电话比闹钟还准时。
“钱到了没?转过来!”
“转三千就行,剩下四千你们小两口留着用……不对,还是转五千吧,妈这个月要去复查。”
“你手怎么了?那不是早就好了吗?这点伤还矫情一辈子?”
她从来没问过我,每个月靠着剩下的那点钱,我是怎么活的。
但她每个月都能找出新理由把钱要过去。
上个月是说周明哲的堂弟结婚要凑份子,上上个月是说自己腰疼要换理疗仪,再上个月是过年给亲戚家孩子压岁钱不能丢面子。
一次比一次离谱,一次比一个理直气壮。
我一次都没反驳过。
不是不敢,是觉得没必要。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忍,只要我顺着他们,这日子总能过下去。
结果呢?
周明哲去年偷偷拿我身份证办了网贷,前前后后借了四家平台,利滚利滚到了快三十万。我直到催债电话打到我手机上才知道这件事。
我问他钱呢。
他说炒股亏了。
我问他想过怎么还吗。
他说他是我老公,他欠的债不就是我欠的债吗。
那一刻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我好像从来没认识过。
第二天我就提了离婚。
周明哲一开始不同意,不是舍不得我,是舍不得那笔每月七千的“养老金”。后来我跟他说,债务都归你,我一分不要,他才点了头。
签协议那天他欢天喜地的,像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他不知道,那四笔网贷加起来,本金加滞纳金,已经滚到二百八十五万了。
他妈也不知道。
所以今天早上,李桂芬理直气壮地在电话那头说:“你听见没有?养老金一分不能少!你一个月七千,一年八万四,我还等着用这笔钱给你爸买药呢!”
她说“你爸”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好像我跟他儿子离了婚,她那个中风在床的老伴儿还是我的责任。
我没急着说话,只是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靠在厨房的流理台边上。
“阿姨,”我说,“您儿子昨天刚继承了您那二百八十五万的债务。”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骂人还可怕,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我等了三秒,笑着补了一句:“这笔钱,您打算让我从哪个月的养老金里扣?”
对面猛地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手机像是被砸在了什么东西上,咚的一声闷响,然后通话断了。
我看着屏幕上跳回桌面的通话界面,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台面上。
厨房窗户开着,早上的风吹进来,凉凉的。
我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喝完。
然后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眼余额。
卡里还剩四千三百二十六块七。
房租下个月一号到期,押一付三,一共要交九千六。
差得有点多。
但我没慌,只是把手机锁屏,放回兜里,转身去洗手间洗脸。
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岁,眼底下有黑眼圈,嘴唇有点干,但眼神还挺亮。
我对着镜子说:“林晓,没事。”
说完我就笑了。
因为我心里清楚,今天这通电话只是个开始。
以李桂芬的脾气,她刚才那一下是被打懵了,等她回过神,她会卷土重来。而且这次她的帮手不止一个——周明哲那个永远不表态的爸,周明哲那个永远在帮腔的姑姑,还有周明哲那三个随时等着占便宜的堂兄弟姐妹。
他们会挨个儿给我打电话。
会骂我忘恩负义,骂我白眼狼,骂我冷血无情,骂我把一个中风老头儿的救命钱断了。
他们会轮番上阵,用亲情绑架我,用道德绑架我,用“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以后还怎么嫁人”这种话恶心我。
我都准备好了。
手机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
来电显示:周明哲。
我没接。
按了静音,把手机塞进包里,拎着外套出了门。
今天约了中介看新房子,得趁周末把这事儿定下来。
至于那二百八十五万,到底是怎么从周明哲手里流出去的,又流到了谁的口袋里,这事儿我还没查完呢。
不过不急。
电话我会接的,一个都不会漏。
因为每一次通话,我都录了音。
每一笔转账,我都有截图。
每一条短信,我都存了档。
这些东西现在看起来没什么用,但等那一家子彻底撕破脸的时候,每一条都会是他们自己递到我手上的刀。
三月的风从楼道口灌进来,我裹紧外套下了楼。
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
我没看也知道是谁。
李桂芬那通电话挂断之前的那声尖叫,到现在还在我耳朵里转。
她摔手机了。
她肯定摔了。
那手机是去年过年我花了两千三给她买的。
她摔的是我买的手机,嘴里骂的是我这个人,心里盘算的却还是我那笔钱。
行。
那就慢慢来。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手机终于不震了。
我刚松了口气,一辆白色轿车忽然从路边启动,缓缓开到我身边,车窗降下来。
里面坐着一个女人,戴墨镜,涂红唇,头发烫着大波浪,看起来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
她摘下墨镜冲我笑了笑:“林晓?”
我站住了。
这女人我认识——周明哲的表姐,李桂芬的侄女,周丽娜。
但我不确定她来找我干什么。因为她从来不是主动找我的人,除非李桂芬让她来当说客。
“表姐,”我说,“巧。”
周丽娜把墨镜往仪表台上一丢,笑得更深了:“不巧,我专门来找你的。上车吧,妈让我接你回去吃饭,说有事好好商量。”
我看着她笑盈盈的脸,没动。
“表姐,”我说,“离婚证您看了吗?”
周丽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看了看了,妈说了,那是你们小两口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走,先上车,咱回家再说。”
她说着把副驾的车门从里面推开了。
我没上车。
我往后退了半步,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歪着头看着她。
“表姐,昨天周明哲签字的时候,您也在场吧。”
周丽娜没说话。
“您亲眼看着他把字签了,亲眼看着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盖了章,然后现在您跟我说是‘闹脾气’?”
周丽娜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抿了抿嘴,语气沉下来:“林晓,你跟我较这个真儿有意思吗?咱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说?”
“一家人?”我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然后笑了,“表姐,您刚才说‘妈让我来接你’,您指的哪位妈?”
周丽娜脸色变了。
“离婚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我跟周明哲从昨天开始就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了,您那位妈,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您要接,接的是周明哲的前妻,还是另外一个人?”
周丽娜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林晓,你别给脸不要脸。妈年纪大了,说话可能不太好听,但她是长辈,你就不能顺着她点儿?”
我看着她攥方向盘的那只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还涂了裸色的甲油,一看就是平时不干家务活的。
“表姐,”我说,“李桂芬女士今天早上打电话管我要钱的事儿,您知道吗?”
周丽娜没吭声。
“她说让我每个月的养老金照给,一分不能少。我告诉她周明哲背了二百八十五万的债,你猜她什么反应?”
周丽娜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林晓,我劝你说话注意点。什么二百八十五万,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您回去问问您亲爱的表弟就知道了。”我笑了笑,“他要是不承认,您也可以查查他手机里那四家网贷APP的账单。”
周丽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往后退了一步,朝她摆了摆手。
“表姐,您回去转告阿姨,从今天起她再给我打电话,我不会接。她再让人来找我,我不会见。那笔钱是周明哲欠的,跟我林晓没有一毛钱关系。”
“她要真缺钱养老,让她找她儿子要去。”
说完我转身就走,一步没停。
身后的白色轿车没发动,周丽娜也没追下来。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钉在我后背上,像两根针。
我走出去十几步,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番话说得硬气,但我知道,事情远没结束。
李桂芬那种人,你越跟她硬碰硬,她越来劲。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接下来她会换人,换方式,换说辞,换一切能换的角度来逼我。
直到我松口。
或者直到她发现,我这条路真的走不通了。
我走到公交站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周明哲。
一条短信——“林晓你接电话,我妈血压上来了,你赶紧回来一趟。”
我没回,直接删了。
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那辆白色轿车还在路边停着,周丽娜好像正在打电话,一只手捂着耳朵,一只手在方向盘上拍。
她肯定是在给李桂芬汇报。
汇报我有多不识抬举。
汇报我有多冷血。
汇报我一分钱都不肯出。
我猜李桂芬这会儿正在家里摔东西,一边摔一边骂我忘恩负义。
随她摔。
那屋子里的东西,有一半是我当初陪嫁添的。电视是我买的,沙发是我买的,厨房那套锅碗瓢盆也是我一样一样从超市扛回来的。
她摔一样,我就少一样负担。
反正我搬出来了,那些东西我也不打算要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两站,我靠窗闭了会儿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三年的事。
三年前我出事故的时候,周明哲在病床前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麻药劲儿过了睁开眼,看到他在旁边椅子上打盹,手还攥着我的手。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
结果我手还没好利索,李桂芬就开始盘算我那笔赔偿金怎么用。
她说:“晓啊,你手伤了也干不了重活,这钱放你手里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给明哲做点小生意。”
我说那是我工伤的补偿,万一以后手出问题还需要治疗。
她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呢?一家人你还分这么清?”
那时候周明哲就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替我说话。
后来那笔钱还是被“借”出去了。说是借,其实根本没还过。一笔一笔加起来,陆陆续续拿了六万多。
我做手术的后续康复费,最后还是我自己东拼西凑掏的。
再后来,周明哲开始嫌弃我没本事。
嫌我干不了重活,嫌我工资低,嫌我“光拿钱不干事”。
他忘了那钱是哪儿来的。
他也忘了我右手那四根手指,到现在阴天下雨还疼得握不住筷子。
公交车到站了。
我下车,沿着街走了几分钟,找到了约好的中介。
中介是个小姑娘,姓陈,看着比我小几岁,说话利索。
她带我看了两套房子,一套朝北,采光不好,但便宜。一套朝南,阳光足,但房租贵了一千二。
我站在朝南那套的阳台上往下看,楼下是个小公园,绿油油的,几个老人在散步。
我看了十分钟,说:“就这套吧。”
小陈有点惊讶:“姐,这套月租三千八,超你预算了吧?”
“超了。”我说,“但我想住得舒服点。”
她没再多问,帮我做了登记。
签完合同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太阳白晃晃地挂在天上,街道上人来人往。
我找了家面馆坐下,要了碗牛肉面,加了个荷包蛋。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腾腾的,我低头吃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手机在这时候又响了。
这次不是电话,是微信语音。
我拿起来一看——周明哲的表妹,周倩。
我嚼着面,点了接听。
对面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嫂子,你回来一趟吧,姑妈晕过去了,现在躺床上起不来,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我咽下面条,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周倩,”我说,“你姑妈喊的是我的名字,还是我的养老金?”
对面愣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委屈了:“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姑妈她真的病了,你就看在老人家年纪大的份上……”
“周明哲在家吗?”
“表哥……表哥在呢,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在家就行。”我说,“让他打120。你姑妈病了就该去医院,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大夫。”
“嫂子……”
“周倩,以后别叫我嫂子了,我跟周明哲离婚了。你该叫姐姐叫姐姐,该叫阿姨叫阿姨,但别再叫嫂子了。”
我说完没等她回话,直接挂了。
筷子搁在碗沿上,面还剩下大半碗,但我忽然有点吃不下了。
不是难过。
是恶心。
这种伎俩我太熟了。李桂芬每次要钱要不到,就开始“病”。
头一回说血压高,第二回说心慌,第三回说头晕起不来床。
每次周明哲都慌慌张张地给我打电话,让我赶紧回来,说妈不行了。
每次我赶回去,李桂芬都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说要买什么药、要看什么专家、要做什么检查。
末了总是一句话:“晓啊,你先拿点钱出来应个急。”
前三次我都给了。
第四次我才发现,她说的那个“专家”压根就没挂号,她说的那个“药”在药店不到一百块就能买一盒。
她每次都要三千五千的,拿去买衣服、打麻将、给周明哲的堂弟堂妹们发红包。
从那儿以后,她再“病”,我就不回去了。
但周明哲还是会给她打钱。
用我的钱。
我碗里的面凉透了。我端起来喝了口汤,把剩下的面扒拉完,结账走人。
出了面馆,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抬手遮了一下,忽然发现右手那四根手指又开始隐隐作痛。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要降温。
我没当回事,把那只手揣进兜里,快步往前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手机又响了。
这次我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了。
“喂。”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周明哲。
“林晓,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声音哑哑的,听起来很疲惫,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语气平平地:“我不想怎么样。是你妈今天早上打电话来要钱的。”
“我妈年纪大了,她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不行吗?你非要跟她吵?”
“我吵了吗?”我说,“我只不过告诉她事实而已。”
“什么事实?那钱的事你提它干什么!”
“周明哲,”我打断他,“你欠的那二百八十五万,是假的不成?”
电话那头猛地没声了。
几秒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知道的?”
“催债电话都打到我手机上来了,你觉得我该不该知道?”
“那笔钱……我会想办法还的……”
“你拿什么还?”我问,“你一个月工资四千二,不吃不喝要还五十六年。你爸的药费呢?你妈的麻将钱呢?你表弟表妹们的红包呢?”
周明哲被我噎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种我特别熟悉的语气——那种他每次闯了祸之后用来哄我的语气。
“晓晓,咱能不能好好说话?咱们毕竟夫妻一场,你就算不看我的面子,看我妈一把年纪了……”
“周明哲。”我叫他全名的时候,他停了。
“你妈今天早上打电话让我把养老金照给,你表姐开车来堵我让我回去吃饭,你表妹发语音哭着说你妈晕过去了,你本人呢?你本人给我发了条短信,说让我回去看看你妈。”
“你哪句话里提到过你自己?周明哲,你欠的债,你跟你妈说清楚了吗?”
对面沉默了。
“你没说。”我说,“你压根不敢告诉她。因为你妈要是知道那二百八十五万是你拿去炒股赔掉的,她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你让我回去,是想让我替你把这事儿扛下来。”
“周明哲,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这两年我替你扛了多少事?你妈要钱,我给了。你爸住院,我守了。你弟结婚要凑彩礼,我把自己年终奖都搭进去了。你炒股亏了钱,催债电话打到我手机上,我半夜两点爬起来替你接电话挨骂。”
“我替你扛了这么多,你呢?你替我扛过什么?”
“连我右手的康复费都是我自己掏的。”
“你现在跟我说‘夫妻一场’?”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我听着他那头的呼吸声,又粗又沉,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在喘。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林晓,你变了。”
我笑了。
“周明哲,不是我变了。是我以前瞎,现在不瞎了。”
我没等他再说话,把电话挂了。
挂完之后我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把它收起来,深吸一口气。
胸口有点闷,眼眶有点热,但没哭。
离婚那天都没哭,今天更不会哭。
我把兜里的手抽出来,搓了搓发凉的手指,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条商业街,人来人往的,很热闹。
路边有一家蛋糕店,玻璃橱窗里摆着刚烤出来的蛋挞,金灿灿的冒着热气。
我站了一会儿,进去买了两个。
拎着蛋挞出来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微信,李桂芬拉了个群,群名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群里一共七个人——李桂芬、周明哲、周明哲他爸、周丽娜、周倩、周明哲他姑姑,还有一个我。
我刚被拉进去,就看到李桂芬发了一条语音,时长五十七秒。
我没点开。
紧接着周丽娜发了一段文字:“林晓,阿姨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有什么不满你可以跟我们说,但你不能把她气病。咱们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你不能因为离了婚就把以前的情分全抹了。”
周倩紧跟了一句:“嫂子,姑妈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呢,你好歹回句话啊。”
周明哲的姑姑也冒出来了:“就是,这姑娘怎么这么不懂事?长辈跟你说话你装看不见?”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然后把手机锁屏了。
没退群。
没回消息。
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把蛋挞盒子打开,站在路边咬了一口。
酥皮掉了一身。
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但我没再拿出来看。
因为我知道,他们现在还没开始急。
等他们真急了,会直接找上门来的。
周明哲知道我今天搬新家,但他不知道新地址。
可李桂芬想查,总能查得到。
所以我得趁他们还没找上门之前,先把那二百八十五万的账理清楚。
这四家网贷平台,我之前都打过电话,每一家我都问过借款的时间、金额和利率。
周明哲第一次借钱是去年六月,金额不大,才两万。
第二笔是七月,五万。
第三笔是八月,十万。
第四笔是九月,二十万。
然后从十月开始,他每个月都在借新还旧,金额越滚越大,到今年年初,本金加利息已经到了二百多万。
但这些钱真的是炒股亏的吗?
周明哲平时连股票账户都没开过,他懂什么炒股?
我查过他的手机记录,他压根没下过任何证券APP。
那钱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我从离婚前就在想,一直没想通。
直到昨天,我整理自己旧手机里的相册时,翻到一张去年八月拍的截图——周明哲微信聊天记录,他跟他一个叫“浩子”的朋友的对话。
那段对话里,浩子说:“兄弟,这项目稳赚的,你投十万,三个月翻倍。”
周明哲回了一句:“我手头紧,先投五万行不行?”
浩子说:“也行,但你得快,名额有限。”
再往后翻,周明哲又陆续转了好几笔钱给这个浩子。
我算了一下,总共转了四十七万。
然后到了今年一月,周明哲开始在微信上催浩子还钱,但浩子的回复越来越简短,越来越敷衍,最后干脆不回了。
我昨天看到这段截图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下。
四十七万。
加上网贷平台借的那些,利滚利到了二百八十五万。
但周明哲说炒股亏了。
到底是炒股亏了,还是被人骗了?
或者——他压根就知道那是个骗局,只是想搏一把翻本?
不管哪一种,这事儿都不简单。
我昨天晚上用新手机号给那个浩子发了条短信,自称是周明哲的表弟,说表哥出事了住院了,想问问那笔钱的情况。
到现在还没收到回复。
但我不急。
如果那个浩子是骗子,他看到“出事”“住院”这种字眼,大概率会心虚,会想撇清关系。
如果他不是骗子,那他应该会主动联系周明哲确认情况。
不管是哪种,都会留下痕迹。
我走进新小区大门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行字:“你是周明哲什么人?”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我没回。
把手机收起来,上楼,开门,锁门,反锁。
然后靠在门板上,深呼吸了两口。
新家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垫和两个行李箱,窗帘还没挂,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得明晃晃的。
我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绿化带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认识车牌。
但那辆车没熄火,排气管在冒白烟。
我拉上窗帘,退后两步。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你是周明哲老婆?”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打下三个字:“你哪位?”
发出去之后,对方秒回:“浩子。周明哲欠我钱。”
我看着这五个字,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周明哲欠浩子的钱?
明明是他转给浩子四十七万,怎么变成他欠浩子的了?
我没急着戳破,回了一句:“欠多少?”
对方隔了大概两分钟才回复:“见面谈。”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扔到床垫上,没再回。
窗帘外面,那辆黑色轿车的排气管还在冒白烟。
我在地板上坐下来,后背靠着床垫,手心里全是汗。
这事儿比我想的复杂。
我之前以为周明哲只是蠢,被人骗了钱。
但现在看来,他不一定只是被骗。
如果浩子说的是真的——周明哲欠他的钱——那这笔债的来源,可能压根就不是什么网贷平台。
那些平台的钱,说不定才是真正被周明哲拿去“填坑”的。
而那个坑,到底是什么坑?
我不知道。
但我很确定一点。
李桂芬今天早上那通电话,只是第一波。
周丽娜的围堵是第二波。
周倩的哭诉是第三波。
接下来还会有第四波、第五波、第六波。
他们会把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直到把我逼到墙角。
但他们不知道,我已经站在墙角了。
而且我手里攥着刀。
窗外那辆黑色轿车终于熄了火。
我听见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踩在水泥地上的响声,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楼下。
我没有起身去看。
只是闭着眼,把手机攥在手里,等着那一通新的电话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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