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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已完结,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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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观弈,来,坐这里。”
我站起身,拉开了身边的主位座椅,脸上带着一种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平静微笑。
这张昂贵的黄花梨木圆桌,是三年前我们搬进这栋别墅时,季青棠特意找人定制的。她说,家宴,要的就是一个团圆和规矩。
主位,自然是属于我这个一家之主的。
今天,我亲手将它让了出来。
一瞬间,满室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爸妈错愕地看着我,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对面的岳父季振雄和岳母许曼丽,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而我那身为总裁的妻子,季青棠,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手里正给沈观弈夹菜的象牙筷,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只有被我点到名的沈观弈,那个穿着高定白衬衫,气质温润如玉的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温和地笑了起来。
“方屿,你开什么玩笑呢?那位置是你的,我怎么能坐。”
他的声音总是这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
我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甚至拍了拍椅背,发出的“砰砰”声,在这死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开玩笑。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季青棠惨白的脸,最终落回到沈观弈身上。
“这个家,小到换一盆绿植,大到青棠公司的战略决策,哪一件不是你观弈拿主意?我这个做丈夫的,倒像个外人。既然如此,何必名不副实呢?”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方屿!你今天发什么疯!”
季青棠终于反应过来,她猛地放下筷子,发出一声脆响,声音尖锐地呵斥道。
我没有理她,只是固执地看着沈观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来吧,别客气。我彻底成全你们,这个主位以后就归你!”
“老公……”
季青棠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哀求。
“你别这样好不好……大家都在呢。”
她那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竟然浮现了一层水汽。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她也知道怕,也知道要脸面。
那么,当她一次次为了沈观弈而忽略我、指责我的时候,当这个所谓的“男闺蜜”比我更像这个家的主人的时候,她怎么就没想过我的脸面呢?
02
“方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岳父季振雄沉声开口,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写满了不悦。
“观弈是青棠的合伙人,也是我们家的恩人,你怎么能这么对他说话?”
我妈罗秀云扯了扯我的衣角,压低声音。
“小屿,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我爸方建业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还是落回到了沈观弈身上。
“误会?爸,您问问青棠,她上周急性肠胃炎住院,第一个打电话找的是谁?是我这个丈夫,还是沈观弈?”
季青棠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我再问问您,她公司那个最重要的‘启明星计划’,熬了多少个通宵,陪在她身边讨论细节、给她加油打气的人,是我,还是沈观弈?”
沈观弈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方屿,我只是……”
“你只是她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伙伴,最坚实的后盾,对吗?”
我截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嘲讽。
“这些话,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沈观弈,你敢不敢摸着良心说,你对我妻子,真的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我……”
沈观弈一时语塞。
“够了!”
季青棠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方屿,你闹够了没有!我和观弈之间清清白白,是你自己思想龌龊,才会把人想得那么不堪!”
她指着我的鼻子,眼里的失望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一个心胸狭隘、无理取闹的男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瞎了眼?”
我重复着这三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有些喘不过气。
三年的婚姻,三年的全心付出,在她眼里,只换来一句“瞎了眼”。
我看着她,这个我爱了整整七年的女人,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好,好一个清清白白。”
我点了点头,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震惊的举动。
我走到餐厅的玄关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和一支笔。
“既然你觉得嫁给我委屈了你,那我们成全彼此。”
我将文件“啪”的一声摔在桌上,推到季青棠面前。
“离婚协议书,我净身出户。签了它,你和你的‘男闺蜜’,想怎么清白,就怎么清白。”
03
“方屿,你疯了!”
岳母许曼丽尖叫起来,她冲过来想抢走那份协议,被我伸手拦住了。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
我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季青棠身上。
“签,还是不签?”
季青棠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身体摇摇欲坠。那上面“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眼睛。
“老公,我们……我们别闹了,行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副脆弱的样子,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错了,我以后注意分寸,我……”
“晚了。”
我冷冷地打断她。
“季青棠,你知道吗?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是每一根。”
“你以为我今天发疯,是一时冲动吗?”
我自嘲地笑了笑。
“你半夜和他在书房聊工作,我在门外等。你生病了他比我先到,我在病房外看。你们去庆功,香槟洒了他一身,你紧张地用纸巾去擦,我在餐厅的角落里瞧。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每说一句,季青棠的脸色就更惨白一分。
沈观弈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试图扮演他一贯的和事佬角色。
“青棠,方屿,大家都是朋友,何必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方屿,你冷静一点,青棠她心里是有你的。”
“闭嘴!”
我猛地转向他,眼神凌厉如刀。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算个什么东西,来对我们的家事指手画脚?”
这是我第一次,用如此粗暴的态度和沈观弈说话。
他愣住了,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方屿,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怎么不能?”
我步步紧逼。
“你一个外人,赖在我家里,对我妻子嘘寒问暖,比我还像男主人,你还要我怎么对你说话?客客气气地把你请上主位,再把老婆打包送给你吗?”
“你……你不可理喻!”
沈观弈的脸涨得通红。
“青棠,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子!”
他伸手去拉季青棠的手腕。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季青棠的瞬间,我猛地跨出一步,狠狠地挥开了他的手。
“别碰她!”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沈观弈,在我跟她还是合法夫妻的这一刻,你,没资格碰她。”
我转回头,再次看向季青棠,将笔递到她面前。
“签。”
一个字,冰冷,且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04
这场本该其乐融融的家宴,最终以一片狼藉收场。
季青棠没有签字。
她在众人的拉扯和劝说中,被气得浑身发抖的季振雄和许曼丽强行带走了。
沈观弈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不再是温和,而是某种我看不懂的阴郁和冷酷。
我爸妈留了下来,帮我收拾残局。
我妈罗秀云一边收拾着摔碎的碗碟,一边抹着眼泪。
“小屿啊,你这又是何苦呢?夫妻俩有什么话说不开,非要闹到离婚这一步?”
我爸方建业默默地抽着烟,许久,才叹了口气。
“让他闹。有些脓包,不挑破,它自己不会好。”
他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今晚,别待在这儿了。跟我回家。”
我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这栋别墅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处装饰,都刻着季青棠的烙印。唯独没有我的。
我甚至没有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结婚三年,我辞去了原本还算有前途的工作,成了别人口中“嫁入豪门”的软饭男。
我学烹饪,学插花,学管理家政,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只为了让季青棠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在外面打拼。
我以为这是爱,是付出。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笑话。
我脱下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换上自己来时穿的普通夹克,没有带走任何东西,跟着父母离开了这栋华丽却冰冷的牢笼。
车子驶出别墅区,我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的主卧,灯还亮着。
我不知道季青棠回来了没有。
或许,她正和沈观弈在一起,商量着如何应对我这个“发疯”的丈夫。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来自季青棠。
“方屿,我给你时间冷静。但你记住,离婚,我不同意。永远不会同意。”
我看着那条短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不同意?
季青棠,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能掌控我一切的女王吗?
这一次,我偏要让你看看,没了你,我方屿,到底能不能活。
05
回到父母家那间不到九十平米的老房子,闻着空气中熟悉的饭菜香,我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我妈给我下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坐在我对面,欲言又止。
“妈,您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挑起一筷子面,轻声说道。
罗秀云叹了口气。
“小屿,其实……你跟青棠的事,我和你爸早就看出来不对劲了。”
“那个姓沈的,哪有‘男闺蜜’天天往已婚朋友家里跑的?而且每次来,都跟个主人一样。青棠也是,事事都听他的,有时候对你,还不如对那个外人上心。”
我爸掐灭了烟头,接过了话茬。
“上次你岳父生日,我们过去吃饭。你忙前忙后地张罗,季青棠倒好,全程就陪着那个沈观弈说话,连正眼都没看你几下。当时我就想说,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只是看你一直忍着,我们也不好插手。”
我默默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只有我自己,还沉浸在“为爱牺牲”的幻想里,自欺欺人。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我妈红了眼圈。
“你是我儿子,受了委屈,我们比谁都心疼。离了也好,咱不受那个气!大不了从头再来,我跟你爸还干得动,养得起你!”
我爸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
“小屿,你这几年虽然没上班,但季青棠公司的那些事,你应该也耳濡目染了不少吧?”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季青棠和沈观弈经常在家里讨论公事,毫不避讳我,我确实听到了很多核心信息。
“我记得我以前开那个小加工厂的时候,认识一个姓李的老哥,叫李宗裕。他后来不做实业了,搞了个什么商业咨询公司,据说做得还不错。”
方建业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本子,找到一个号码。
“你这几年和社会脱节了,猛地一下找工作不容易。我明天给他打个电话,看他那里要不要人。你先去他那儿干着,学点东西,总比待在家里强。”
我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和他递过来的那个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鼻子一酸。
无论我多大,无论我多落魄,父母永远是我的底气。
“爸,谢谢您。”
我接过纸条,紧紧攥在手心。
这张小小的纸条,是我重获新生的第一块基石。
06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季青棠的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语气依旧强势。
“方屿,你闹够了就给我回来。昨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但你必须给观弈道歉。”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
“季青棠,你是不是还没睡醒?让我给他道歉?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方屿,别跟我耍小孩子脾气。你离开我,能去哪?你没工作,没收入,连你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我买的。你拿什么跟我赌气?”
她的声音充满了不屑和掌控一切的傲慢。
“是吗?”
我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受着清晨的阳光。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爸已经联系了那位李宗裕叔叔。
电话里,李叔叔很客气,说他公司正好缺个行业分析的助理,让我下午过去面试看看。
我从衣柜里翻出几年前找工作时穿的旧西装,虽然款式有些过时,但熨烫得很平整。
镜子里的人,面容有些憔悴,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下午,我准时来到了李叔叔的公司“远瞻咨询”。
公司不大,在一个甲级写字楼里租了半层,但看起来很专业。
李宗裕比我想象的要年轻,看起来四十多岁,精神矍铄。
他没有因为我是父亲介绍来的就另眼相看,而是像对待普通面试者一样,问了我很多专业问题。
我有些紧张,毕竟脱离职场太久了。
但当他问到关于新零售行业的一些看法时,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季青棠和沈观弈无数次争论的场景。
我将他们的观点,结合自己的一些思考,有条理地阐述了出来。
我说了很多,关于线上线下融合的困境,关于私域流量的构建,关于供应链的数字化改造……
这些,都是我从那栋别墅的餐厅里、书房里、客厅里,“偷听”来的。
说完之后,我有些忐忑地看着李宗裕。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小方,你这几年,可不像是在家当家庭主夫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你对行业的理解,比我们公司很多所谓的资深分析师都要深刻。明天就来上班吧,试用期三个月,薪资……就按正式分析师的标准给你开。”
走出写字楼,我站在天桥上,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凉,但我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方屿,欢迎回来。
07
入职远瞻咨询的第一周,我几乎是以一种海绵吸水的状态在疯狂学习。
李宗裕没有给我安排太复杂的工作,只是让我先熟悉公司的业务流程,并且给了我一大堆行业报告和数据模型,让我自己去看。
我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
午休时间,别人在聊天休息,我在啃那些厚厚的英文报告。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关系户”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惊讶和佩服。
期间,季青棠通过各种方式联系我。
她让她的助理给我打电话,让我岳父岳母给我施压,甚至找到了我父母家里。
但我都一一回绝了。
我爸妈的态度也很坚决,告诉我儿子长大了,他的事我们做不了主。
一周后的周五,我正在整理一份关于本地商超竞争格局的资料,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方屿,是我。”
是沈观弈。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维持着那份虚伪的温和。
“有事?”
我的语气很冷淡。
“我知道你在生我们的气。但是,你这样离家出走,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青棠这几天状态很不好,吃不下睡不着,今天还差点在会上晕倒。”
他在用季青棠来压我。
“如果我没记错,她有急性肠胃炎,晕倒不是很正常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送她去哪家医院吧?”
我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方屿,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沈观弈,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那我挂了。”
“等等!”
他急忙喊住我。
“我听说你找了个工作?在一家咨询公司?”
“这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
他轻笑了一声。
“方屿,我知道你不甘心。这样吧,我跟青棠说,让她在我们公司给你安排个职位。市场部的副总监怎么样?虽然是虚职,但薪水和面子都过得去。总比你在那种小破公司当助理强吧?”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施舍。
仿佛我离开季青棠,就只能去那种“小破公司”苟延残喘。
我气得发笑。
“沈总监真是费心了。不过,我这庙小,但心安。就不劳您和季总挂怀了。”
“方屿,你别不识抬举!”
他的耐心似乎也耗尽了。
“你真以为凭你自己,能在外面混出什么名堂?别天真了。没有季家的背景,你什么都不是!”
“我是不是,我们走着瞧。”
我挂断电话,胸口还在起伏。
他说的没错,我现在确实什么都不是。
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为今天说的这番话,付出代价。
08
周末,我正准备去公司加班,却在家门口被堵住了。
是季青棠。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身上那件香奈儿套装也穿得有些凌乱。
她就那么站在老旧的楼道里,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方屿,我们谈谈。”
她的声音沙哑。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离婚协议,你想通了就签字,然后让你的律师联系我。”
我侧身想从她身边走过去,被她一把拉住了胳膊。
她的力气很大,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我不离婚!”
她固执地重复着。
“方屿,你跟我回去。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钱?权力?还是你觉得我在外面让你没面子了?我可以对外宣布,你是公司的副总裁,跟我平起平坐,这样总行了吧?”
我甩开她的手,觉得荒谬又可悲。
“季青棠,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崩溃地喊道。
“我想要一个丈夫该有的尊重!我想要我的妻子在生病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我想要在我岳父家,能有一个属于我的位置,而不是像个佣人一样被呼来喝去!这些,你能给我吗?”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我……我可以改……”
“你改不了。”
我摇了摇头。
“因为在你心里,我方屿,就是个依附你而生的废物。你对我,从来没有爱,只有怜悯和施舍。”
“不是的!”
她急切地反驳。
“我爱你!方屿,我一直都爱你!”
“爱?”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沈观弈呢?你敢说,你对他,就真的只是朋友之情吗?”
她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的闪躲,让我心里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我跟他……”
“够了。”
我打断她。
“我不想再听你那些苍白的解释了。季青棠,我们完了。”
我绕过她,头也不回地走下楼。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但我没有回头。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09
我没想到,季青棠的手段比我想象的更直接。
周一上班,我发现我的银行卡被冻结了。
不仅是她给我的那张副卡,连我自己名下,存着我婚前积蓄的那张主卡,也无法使用了。
我打电话给银行,客服告知我,我的账户因为涉及一笔“可疑的共同财产转移”,被我的配偶申请了临时冻结。
我气得浑身发抖。
她这是要釜底抽薪,断我所有的后路。
她以为,只要我身无分文,就会摇着尾巴回去求她。
手机响了,是季青棠的助理,一个叫陆弥的年轻女孩。
“方先生,季总让我通知您,如果您今天下午三点前回公司,之前的职位承诺依然有效。否则,公司法务部将会正式起诉您,追讨您婚内消费的所有款项,大约……三百二十七万。”
声音公式化,不带一丝感情。
三百二十七万。
她连我这三年花了她多少钱,都算得一清二楚。
原来在她的账本里,我们的婚姻,就是一笔可以精确到个位数的交易。
“替我谢谢季总。”
我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她,法庭上见。”
挂了电话,我颓然地坐在工位上。
口袋里只剩下几百块现金,连这个月房租都不够。
李宗裕走了过来,递给我一杯热茶。
“遇到麻烦了?”
我苦笑了一下,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他听完,没有丝毫意外。
“你那位前妻,行事风格果然够狠。不过,她也太小看你了。”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到我桌上。
“这里面有五万,算我预支给你的工资。密码六个八。”
“李叔,这……”
“拿着。”
他按住我的手。
“男人在外,不能被钱憋死。官司的事你别怕,我给你介绍一个律师,专门打这种离婚财产纠纷的,保证让她占不到半点便宜。”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小方,光打官司是下策。最好的反击,是在她最引以为傲的领域,把她彻底击败。”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明白。”
“正好,我这里有个项目,你可能会感兴趣。”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封面上,赫然写着“楚天集团新零售战略咨询项目”。
楚天集团,是季青棠公司“青棠国际”在本市最大的竞争对手。
而楚天集团的掌舵人,叫楚嵩。
一个在商场上,以“疯子”和“天才”著称的男人。
10
“楚嵩这个人,野心极大,一直想在线上业务这块超越青棠国际。”
李宗裕向我介绍着背景。
“但他们缺乏互联网基因,几次尝试都失败了。这次,他们是下了血本,要找一家最顶尖的咨询公司,帮他们打一场翻身仗。”
“我们的竞争对手,是业内最顶尖的几家大公司。说实话,我们远瞻的赢面不大。”
我翻看着项目资料,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向季青棠和沈观弈证明我自己的机会。
“李叔,我想试试。”
我抬起头,目光灼灼。
李宗裕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这个项目,我让你来牵头。公司所有资源,都向你倾斜。你只有一个任务,把这个项目给我拿下来。”
接下来的两周,我几乎是以公司为家。
我带领着一个五人小组,没日没夜地分析数据,研究市场,构建模型。
我将过去三年里,从季青棠和沈观弈那里听来的所有关于青棠国际的战略布局、内部弱点、甚至是他们失败项目的复盘,全都融入到了我们的方案里。
我知道青棠国际的命门在哪里。
我知道沈观弈那个看似完美的“启明星计划”,最致命的缺陷是什么。
我的方案,就是一把专门为刺穿青棠国际心脏而打造的利剑。
提案那天,我站在楚天集团的会议室里,面对着楚嵩和他手下的一众高管。
楚嵩,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的男人。
我有些紧张,但当我开口的瞬间,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
我没有讲那些空洞的理论,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问题。
“楚总,您知道您的主要竞争对手,青棠国际,未来半年最大的现金流缺口,会出现在哪里吗?”
楚嵩眉毛一挑,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我没有等他回答,直接翻开了PPT。
“就在这里。他们引以为傲的‘启明星计划’。这个计划前期投入巨大,但回报周期极长。而据我所知,他们为了这个项目,已经签下了好几份对赌协议。一旦半年内用户增长达不到预期,他们不仅会失去投资,还会面临巨额赔偿。”
“而我们的战略,就是抓住这个时间窗口,用一套‘短平快’的组合拳,精准打击他们的薄弱环节,抢占他们的核心用户。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的资金链,已经断了。”
我讲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楚嵩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但更多的是兴奋。
许久,他站了起来,朝我伸出手。
“方先生,是吗?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的信息是哪里来的。这个方案,我要了。合作愉快。”
11
拿下楚天集团的项目,让整个远瞻咨询都沸腾了。
这不仅是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单子,更意味着我们一脚踹开了顶级咨询圈的大门。
李宗裕当场宣布,任命我为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并直接晋升我为公司合伙人。
我婉拒了合伙人的提议,只接受了项目负责人的任命。
我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李叔预支的工资和公司给的项目奖金,请了他介绍的那位律师。
律师姓王,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女人。
她听完我的情况,看完季青棠法务部发来的邮件,不屑地笑了一声。
“典型的欺负老实人。方先生你放心,你婚前财产受法律保护,她没权利冻结。至于那三百多万的消费,只要你能证明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就一分钱都不用还。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有了王律师的保证,我彻底放下了心,全身心地投入到项目中。
楚嵩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方案确定的第二天,项目就正式启动了。
我们的第一拳,打向了青棠国际最核心的“美妆护肤”品类。
青棠国际的美妆业务,一直由沈观弈主导。他喜欢搞“高举高打”的策略,签约最贵的明星,上最火的综艺,把品牌形象塑造得非常高端。
但这也有一个致命弱点:成本高,用户下沉困难。
而我的策略,被楚嵩戏称为“农村包围城市”。
我们放弃了与青棠国际在高端市场的正面竞争,而是联合了楚天集团旗下的连锁超市,以及数百个社区团购的“团长”,推出了一系列主打性价比的“平替”产品。
同时,我利用对社交媒体算法的理解,策划了一场名为“挑战大牌”的素人评测活动。
我们邀请了大量普通消费者,用最真实的方式,对比我们的产品和青棠国际的明星产品。
一时间,“xx大牌平替”成了网络热搜。
我们的产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蚕食青棠国际的市场份额。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季青棠和沈观弈的耳朵里。
12
“这个楚嵩,疯了吗?自降身价去搞地摊货?”
青棠国际的总裁办公室里,沈观弈看着最新的销售报表,脸色铁青。
短短一个月,他们主打的几款精华液,销量下滑了近百分之三十。
季青棠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她的直觉告诉她,楚天集团这次的打法,和以往完全不同。
精准,狠辣,招招都打在他们的软肋上。
“这不是楚嵩的风格。”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楚嵩虽然狂,但爱惜羽毛,不会用这种‘碰瓷’营销的手段。他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高人?”
沈观弈冷笑一声。
“我查过了,帮他们做方案的,是一家叫‘远瞻咨询’的小公司。听都没听说过。能有什么高人?”
“远瞻咨询……”
季青棠重复着这个名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想起了什么,立刻拿起电话,打给了她的助理陆弥。
“陆弥,你马上去查一下,方屿……他现在是不是在一家叫‘远瞻咨询’的公司上班?”
电话那头的陆弥沉默了片刻。
“季总,是的。而且……他好像还是楚天集团那个项目的负责人。”
“啪!”
季青棠手里的手机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雪还要白。
是方屿。
那个被她认为一无是处、离开她就活不下去的男人。
那个被她用冻结账户、用起诉相威胁,以为能轻易拿捏的“废物”。
竟然,成了她最强劲的对手。
沈观弈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他脸上的轻蔑和不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凭他?”
他失态地吼道。
“他一个做了三年家庭主夫的男人,他懂什么商业?他懂什么战略?他一定是偷了我们的商业机密!”
“对!一定是这样!”
沈观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青棠,我们马上去起诉他!告他窃取商业机密!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把牢底坐穿!”
季青棠看着状若疯狂的沈观弈,又看了看地上摔碎的手机,心里一片冰凉。
她知道,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13
我很快就收到了青棠国际发来的律师函。
意料之中。
沈观弈的手段,无非就是这些。
当他无法在正面战场上打败你时,就会用最卑劣的方式,从背后捅你一刀。
楚嵩也知道了这件事,他亲自给我打来电话。
“方老弟,顶得住吗?要不要集团的法务部出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楚总放心,这点小风浪,我自己能应付。”
我平静地回答。
“好!有魄力!”
楚嵩大笑起来。
“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你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有我楚天集团给你顶着!”
挂了电话,我立刻联系了王律师。
同时,我让李宗裕帮我联系了几家有影响力的财经媒体。
沈观弈想玩舆论战,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第二天,一则名为《豪门弃夫的绝地反击?还是商业间谍的无耻窃密?》的新闻,在网络上迅速发酵。
文章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个“软饭男”丈夫,在被总裁妻子抛弃后,迅速入职竞争对手公司,并利用窃取来的商业机密,对前妻公司进行精准打击的“狗血”故事。
文章里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的细节都指向了我和季青棠。
一时间,我成了众矢之的。
网络上对我骂声一片。
“吃软饭还吃出骨气了?这种白眼狼就该被抓起来!”
“心疼女总裁,真是养不熟的狗。”
“窃取商业机密,这是犯罪!支持青棠国际维权!”
公司的同事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异样起来。
李宗裕找我谈话,脸上满是担忧。
“小方,这事闹得有点大。要不,我们先暂停一下项目?”
我摇了摇头。
“李叔,现在停下来,就等于承认了他们的指控。我们不但不能停,还要加大力度。”
我看着他,眼神坚定。
“请您相信我,我手里,有王牌。”
在舆论发酵到顶点的第三天,我召开了记者发布会。
面对着无数闪光灯和质疑的目光,我没有丝毫胆怯。
我身后的大屏幕上,播放的不是苍白的解释,而是一份份详实的数据报告、公开的市场调研、以及我们团队上百封加班加点的工作邮件。
“青棠国际指控我窃取商业机密,但他们所谓的‘机密’,无非是对市场趋势的判断和对竞争对手的分析。”
“这些,是我和我的团队,在过去一个月里,不眠不休分析了超过10G的公开数据,走访了三十多家商超,访谈了上百位消费者,才得出的结论。”
“我们的每一个策略,都有坚实的数据和逻辑支撑。如果说,勤奋和专业也算‘窃取’,那这个罪名,我认。”
然后,我话锋一转。
“倒是青棠国际的沈观弈总监,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利用媒体散布谣言,对我进行人格侮辱和商业诽谤。对此,我的律师,已经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最后,我看向镜头,我知道,季青棠一定在看。
“我承认,我曾经是一位家庭主夫。但这不代表我没有学习和思考的能力。我尊重那段过去,但我也不会让它成为束缚我未来的枷锁。”
“至于我和季青棠女士的婚姻,那是我们的私事。我只想说,一段健康的婚姻,应该是彼此成就,而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掌控和施舍。”
“谢谢大家。”
我鞠了一躬,在王律师的陪同下,离开了会场。
我知道,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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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记者发布会,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扭转了舆论风向。
详实有力的证据,加上我不卑不亢的态度,让之前那些对我喊打喊杀的网友,开始倒戈。
“ 卧 槽 ,这哥们有点东西啊!这分析报告,比我毕业论文还牛逼!”
“所以,所谓的窃取机密,就是‘你竟然比我还懂我’?”
“家庭主夫怎么了?家庭主夫就不能是潜力股吗?这波我站男方,女总裁和她的男闺蜜,看起来确实有点恶心了。”
沈观弈精心策划的舆论战,彻底崩盘。
他不仅没能把我搞臭,反而因为“诽谤”的罪名,成了被告。
青棠国际的股价,应声下跌了五个点。
董事会对此极为不满。
我听说,在那天下午的内部会议上,好几个董事当着季振雄的面,毫不客气地指责沈观弈“公私不分,行事鲁莽”,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负面影响。
沈观弈焦头烂额。
而我,则乘胜追击,打出了第二拳。
这一次,目标是青棠国际的线上直播业务。
直播是当下最火的风口,季青棠为此投入巨资,打造了一个自己的直播平台,并签约了几个头部主播。
但她的平台,有一个致命的问题:流量成本太高,且用户粘性差。
我给楚天集团的策略是:不做平台,只做内容。
我们没有自己建APP,而是选择和所有主流的短视频、直播平台合作。
我们不签约昂贵的头部主播,而是孵化自己的“素人专家型”主播。
我们找来了大学里的化学教授,讲解化妆品成分;找来了皮肤科医生,科普护肤知识;找来了专业的彩妆师,在线教学。
我们不催着用户下单,而是真正地输出价值。
这种“知识付费”式的直播,很快就火了。
楚天集团的官方账号,在短短一个月内,涨粉超过五百万。
我们的产品,在没有大主播带货的情况下,销量节节攀升。
而反观青棠国际,他们花大价钱请来的主播,数据越来越难看,坑位费却水涨船高。
此消彼长之下,胜负已分。
一天深夜,我刚结束和楚天团队的复盘会议,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季青棠的助理,陆弥。
但这一次,她用的是自己的私人号码。
“方先生,您现在……方便见个面吗?”
她的声音有些犹豫,又带着一丝急切。
“有些事情,关于季总和沈总监的,我觉得……您有必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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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陆弥约在了一家通宵营业的咖啡馆。
她看起来很紧张,双手紧紧地握着咖啡杯。
“方先生,冒昧联系您,实在是因为我……我看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沈总监他……他正在掏空公司。”
我心里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
“怎么说?”
“就是那个‘启明星计划’。”
陆弥压低了声音。
“那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沈总监利用这个项目,成立了很多家关联的供应商和技术服务公司,法人都不是他,而是他的一些远房亲戚。”
“他以‘技术采购’和‘市场推广’的名义,把公司大笔的资金,转移到了这些关联公司里。账面上看,一切都是合规的,但实际上,钱都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而且……”
陆弥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我怀疑,他还和董事会里的楚嵩……哦不,是另一个姓楚的董事,楚嵩的叔叔楚怀山,有私下交易。他似乎想借着这个项目亏损,逼季总下台,然后联合楚怀山,彻底掌控公司。”
我心里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我一直以为,沈观弈只是贪图季青棠的美色和季家的财富。
没想到,他的野心,远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不仅要人,还要整个青棠国际。
“这些事情,季总知道吗?”
我沉声问道。
陆弥苦笑了一下。
“季总她……她太信任沈总监了。所有和‘启明星计划’有关的财务报告,都由沈总监直接向她汇报。我只是个小助理,就算发现了不对劲,也根本接触不到核心的证据。”
“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
陆弥的眼圈红了。
“因为季总她……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她只是被蒙蔽了。我不忍心看她一辈子的心血,被沈观弈这种人毁掉。”
“而且……方先生,虽然我们接触不多,但我看得出来,您是真心为季总好的人。现在,可能只有您能帮她了。”
我沉默了。
帮她?
帮那个伤我最深的女人?
可是,青棠国际,不仅是她的心血,也是她父亲,我岳父季振雄一生的骄傲。
我可以恨季青棠,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季家,就这么被一个外人毁掉。
“你手上有多少证据?”
我抬起头,问道。
陆弥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我整理的一些可疑的合同和资金流水。但都只是外围的,指向性不强。”
“够了。”
我接过U盘。
“剩下的,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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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陆弥后,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公司。
我将U盘里的资料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陆弥很细心,她整理的资料,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清晰地勾勒出了沈观弈那张巨大的利益输送网络。
几十家看似毫无关联的公司,背后都隐隐指向了同一个人。
但要找到那个最终的“点”,还需要一把钥匙。
我给李宗裕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跟他说明了。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小方,你确定要插手这件事吗?这可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在玩火。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李叔,我必须做。”
我的语气很坚定。
“这已经不仅仅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了季家。我不能看着他们被小人算计。”
李宗裕叹了口气。
“你啊……还是太重感情。好吧,既然你决定了,叔就陪你疯一把。”
“我认识一个专门做企业尽职调查的老朋友,是这行里最好的‘猎犬’。我让他帮你去查这些公司的底细。只要他们有猫腻,就一定能挖出来。”
有了李叔的帮助,我心里有了底。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方面继续推进和楚天集团的合作,不断给青棠国际施压,让他们无暇他顾。
另一方面,我将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来和李叔请来的那位“猎犬”——老K,一起分析沈观弈的资金网络。
老K果然名不虚传,他顺着陆弥提供的线索,抽丝剥茧,很快就有了重大发现。
“这些公司的资金,在经过了十几层的转移和洗白之后,最终都流向了海外的一个信托基金。”
老K指着电脑屏幕上一张无比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而这个信托基金的受益人,虽然用了化名,但通过技术手段比对,可以确定,就是沈观弈本人。”
“另外,我们还查到,他和青棠国际的董事楚怀山,在过去半年里,有过多次秘密接触。并且,楚怀山的一个海外账户,也收到了来自这个信托基金的巨额转账。”
证据链,形成了闭环。
沈观弈和楚怀山狼狈为奸,意图侵吞青棠国际的阴谋,已经昭然若揭。
我看着屏幕上那一张张确凿的证据,手心因为激动而微微出汗。
沈观弈,你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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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准备收网的时候,季青棠突然约我见面。
地点是在我们曾经最喜欢去的一家西餐厅。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她化了精致的妆,穿着得体的套裙,又变回了那个光芒四射的女总裁。
只是,她眼中的疲惫和憔悴,再厚的粉底也遮不住。
“方屿,我们……能不斗了吗?”
她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楚天集团那边,你撤手吧。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钱,股份,公司的职位……只要你开口。”
我看着她,觉得有些可笑。
“季总,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现在是楚天集团的项目负责人,我凭什么要为了你,放弃我的工作?”
“你……”
她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方屿,我知道你恨我。但是,青棠国际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你不能这么对它!”
“我对它做什么了?”
我反问道。
“我只是在用正常的商业手段,帮助我的客户赢得市场。商场如战场,输了,只能怪你自己技不如人。”
“你!”
季青棠气得胸口起伏。
“方屿,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就一点都不剩了吗?”
“感情?”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当你为了沈观弈一次次指责我的时候,当你在家宴上说我让你瞎了眼的时候,当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污蔑我窃取商业机密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谈感情?”
我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季青棠,是你亲手把我们之间所有的感情,都消磨殆尽的。”
“我……”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她哭。
但我的心,已经硬如磐石。
“如果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别走!”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方屿,算我求你。最后帮我一次。‘启明星计划’出了问题,资金链马上就要断了。如果不能在一周内找到新的投资,公司……公司就完了!”
她终于,还是把底牌亮了出来。
我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公司完了?”
我慢慢地抽回自己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不是正好吗?你不是还有你最信任的沈总监吗?他那么有能力,一定能帮你力挽狂澜的。”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她一个人,在餐厅里,泣不成声。
18
季青棠的求和,让我意识到,收网的时机到了。
沈观弈的“启明星计划”,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现在一定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着找人接盘,填上他掏空的那个巨大的窟窿。
而我,就要在他最绝望的时候,送他一份“大礼”。
我联系了楚嵩。
“楚总,青棠国际现在急需一笔资金。我建议,楚天集团可以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和他们接触一下。”
楚嵩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方老弟,你没搞错吧?我们现在是对手,去给他们输血?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不。”
我笑了笑。
“这不是输血,是收购。而且,是用最低的成本,收购他们最核心的资产。”
我把沈观弈的阴谋,以及我掌握的证据,和盘托出。
当然,我隐去了陆弥的角色,只说是我通过自己的渠道查到的。
楚嵩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 卧 槽 !这个沈观弈,胆子也太大了!还有我那个叔叔,楚怀山,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很快就明白了我的计划。
“你的意思是,我们假装上钩,和沈观弈、楚怀山他们谈。等他们把公司的控股权交出来的时候,我们再把证据甩出来?”
“没错。”
我点了点头。
“到时候,我们不仅能以极低的价格入股青棠国际,还能顺便清理门户,把楚怀山这个内鬼踢出局。一石二鸟。”
“妙啊!”
楚嵩兴奋地一拍大腿。
“方老弟,你 他 娘 的真是个天才!就这么干!”
计划很快就付诸实施。
楚天集团高调宣布,有意向对陷入困境的青棠国际进行战略投资。
消息一出,青棠国际的股价应声反弹。
沈观弈和楚怀山,果然上钩了。
他们以为楚嵩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想趁机吞并青棠国际,这正中他们的下怀。
他们可以借着这次“危机”,逼迫季青棠和季振雄出让更多的股份,然后转手卖给楚天集团,完成套现离场。
谈判进行得异常顺利。
沈观弈和楚怀山在谈判桌上,极力渲染公司的困境,夸大“启明星计划”的亏损,把青棠国际说得一文不值。
而季青棠和季振雄,则被蒙在鼓里,为了保住公司,一步步地退让。
最终,双方达成协议。
楚天集团以一个低到令人发指的价格,收购青棠国际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成为第一大股东。
而这些股份,大部分都来自季家父女和楚怀山的出让。
签约仪式,定在三天后,青棠国际的年度董事会上。
我知道,那一天,将是沈观弈和楚怀山最风光的一天,也将是他们跌入地狱的一天。
19
董事会召开的当天,青棠国际的会议室里,气氛诡异。
一边,是春风得意的沈观弈和楚怀山,他们即将完成这辈子最大的一笔“交易”。
另一边,是面如死灰的季振雄和季青棠。他们为了保住公司,不得不接受这份屈辱的城下之盟。
楚嵩带着他的团队,和我一起,作为资方代表出席。
我坐在楚嵩身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我的视线和季青棠相遇时,她迅速地避开了,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会议开始,由沈观弈主持。
他意气风发地介绍了这次“战略合作”的背景和意义,把丧权辱国的协议,说成是“浴火重生”的契机。
然后,他拿出了股权转让协议。
“各位董事,如果没有异议,我们就请季董和楚总,在协议上签字吧。”
他将笔,分别递给了季振雄和楚嵩。
季振雄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看着那份协议,仿佛看到的不是纸,而是他一生的心血。
就在他即将落笔的瞬间,我开口了。
“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沈观弈的眉头皱了起来。
“方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吗?你只是楚总的顾问,在这里,似乎没有你说话的份。”
“是吗?”
我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中央。
“在签字之前,我想请各位看一些有趣的东西。”
我将一个U盘,插进了会议室的投影仪。
大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张无比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正是老K帮我做的那张。
“沈总监,你一手策划的‘启明星计划’,在过去一年里,总共申请了公司超过五个亿的资金。但据我所知,这些钱,大部分都没有用到实处。”
“它们通过这几十家你精心安排的关联公司,转了几十道手,最终,流向了你在海外设立的私人信托基金。”
“你胡说!”
沈观弈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厉声喝道。
“你这是诽谤!是伪造证据!”
“伪造?”
我冷笑一声,按下了遥控器。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是沈观弈和楚怀山在一家会所里秘密会面的监控录像。
录像里,沈观弈亲手将一个装满现金的箱子,交给了楚怀山。
“楚董,事成之后,青棠国际的烂摊子,就交给楚嵩去收拾。我们拿着钱,去国外逍遥快活。”
沈观弈的声音,清晰地从音响里传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楚怀山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而沈观弈,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知道,他完了。
20
“逆子! 畜 生 !”
楚嵩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楚怀山,气得浑身发抖。
季振雄更是气血攻心,捂着胸口,几乎要晕过去。
季青棠冲过去扶住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盯着那个她最信任、最依赖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绝望。
“为什么……”
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观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沈观弈抬起头,看着季青棠,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为什么?”
他笑得有些癫狂。
“季青棠,你真以为我愿意当你的‘男闺蜜’,当你的跟屁虫吗?”
“我跟了你十年!从大学开始,我就跟在你身边!我为你出谋划策,为你披荆斩棘,为你打下这片江山!可你呢?你眼里只有这个一无是处的方屿!”
他指着我,面目狰狞。
“凭什么?他一个只会洗衣做饭的废物,凭什么能得到你?而我,只能以‘朋友’的名义,待在你身边?”
“我不甘心!所以,你得不到的,我就要毁掉!我要让你一无所有!我要让你跪下来求我!”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季青棠的心上。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原来,这十年的“友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保安!”
楚嵩怒吼一声。
“把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我抓起来!报警!”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几个保安冲了进来,将瘫软如泥的沈观弈和楚怀山架了出去。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就此落幕。
会议室里,一片狼藉。
楚嵩走到我身边,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方老弟,这次,多亏了你。楚天集团,欠你一个大人情。”
我摇了摇头。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我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季青棠身上。
她正呆呆地看着我,眼神空洞,仿佛还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这场战争,我赢了。
但我和她之间,也彻底结束了。
21
沈观弈和楚怀山因为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欺诈,被警方正式立案调查。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青棠国际因为这场风波,元气大伤,但总算是在楚天集团的帮助下,稳住了阵脚。
楚嵩信守承诺,并没有趁人之危,而是以一个公允的价格,对青棠国际进行了战略注资,帮助他们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当然,作为交换,楚天集团也拿到了青棠国际董事会的几个重要席位。
而我,作为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成了最大的赢家。
楚嵩不仅给了我一笔天价的项目奖金,还正式邀请我担任楚天集团的战略发展副总裁。
李宗裕虽然舍不得,但也知道我值得更好的平台,笑着把我送出了远瞻咨询的大门。
我用奖金,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不大,但视野很好,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搬家那天,我爸妈来帮忙,看着焕然一新的家,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啊!我儿子,终于出人头地了!”
我爸虽然没说什么,但眼里的欣慰和骄傲,藏都藏不住。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我和季青棠。
自从董事会那天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我只是听说,她病了一场,很严重。
公司的事情,都交给了她父亲季振雄在打理。
我以为,我们就会这样,成为彼此生命中最熟悉的陌生人。
直到一个月后,我接到了季振雄的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很多。
“小方……不,方总。有时间吗?我想……代表季家,跟你说声谢谢。也……说声对不起。”
22
我还是去了。
地点在季家那栋熟悉的别墅。
开门的是季振雄,他看起来比电话里更憔悴,头发白了大半。
“方总,快请进。”
他对我,用上了敬语。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伯父,您还是叫我小方吧。”
季振雄苦笑了一下,把我请到客厅。
许曼丽也在,她看到我,眼神复杂,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下头,给我倒了杯茶。
“小方,这次的事,是我们季家对不起你。”
季振雄叹了口气。
“我们有眼无珠,引狼入室,还……还那么对你……是我们错了。”
他说着,竟然站起身,要对我鞠躬。
我急忙扶住他。
“伯父,您这是干什么!都过去了。”
“过不去。”
季振雄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你,我们季家这次,就真的万劫不复了。你不仅救了公司,也救了青棠。”
他顿了顿,看向二楼。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月了。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小方,我知道,我不该再来麻烦你。可是……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去……跟她说几句话,好不好?她现在,可能只听得进你的话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哀求。
我沉默了。
我恨季青棠,但看着曾经那么不可一世的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心里也并不好受。
更何况,还有两位老人的恳求。
“……好。”
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23
我推开主卧的门。
厚重的窗帘拉着,房间里一片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季青棠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瘦得不成样子,曾经神采飞扬的脸庞,此刻只剩下苍白和憔悴。
听到开门声,她没有回头。
“爸,妈,我说了,别来烦我。”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是我。”
我轻轻地开口。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当她看到是我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随即,那光亮又被巨大的痛苦和愧疚所淹没。
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你……来看我笑话的吗?”
她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满是苦涩。
我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尘埃。
季青棠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
“起来。”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你不是要死要活吗?可以。但别死在这里,脏了你爸妈的房子。”
“你……”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她可能没想到,我会对她说出这么刻薄的话。
“怎么?觉得我说得不对?”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季青棠,你以为你现在这个样子,是在惩罚谁?惩罚沈观弈?他现在在牢里,根本看不见。惩罚我?我过得很好,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
“你现在这样,唯一惩罚的,只有你自己,还有楼下那两个为你操碎了心的老人。”
“你有什么资格,用他们的爱,来放纵你自己的懦弱?”
我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心里。
她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站起来。”
我向她伸出手。
“如果你还想当那个高高在上的季总,就给我像个人一样站起来。如果你想就这么烂下去,那也行。从今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她看着我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我的眼睛。
许久,许久。
她颤抖着,把自己的手,放进了我的掌心。
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我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24
在我的“刺激”下,季青棠的状态,总算有了一些好转。
她开始吃饭,开始走出房间,开始和父母交流。
虽然话依旧很少,脸上也没有笑容,但至少,她不再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季振雄和许曼丽对我千恩万谢。
我只是摇了摇头。
我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能让她真正走出来的,只有她自己。
我开始有意识地,把一些公司的事情,透露给她听。
比如,楚天集团和青棠国际合作后,推出的新产品,市场反应如何。
比如,我最近在策划的一个全新的线上营销方案。
起初,她只是默默地听着。
后来,她会偶尔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
再后来,她会忍不住,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
“这个方案……太保守了。目标用户定位不清晰。”
“这个产品的定价,有问题。没有和竞品拉开差距。”
她还是那个她。
那个对商业,有着野兽般敏锐直觉的季青棠。
我看着她眼里重新燃起的光芒,知道,她快要回来了。
一天,她主动找到了我。
“方屿,我想……回公司看看。”
我点了点头。
“好。”
我陪着她,回到了那间她阔别已久的总裁办公室。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只是,物是人非。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繁华的城市,沉默了很久。
“方屿,谢谢你。”
她忽然开口。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不用谢我。”
我平静地说道。
“我只是不想看到伯父伯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还在恨我。”
“恨?”
我摇了摇头。
“不恨了。只是,也回不去了。”
她身体一颤,眼里的光,又暗淡了几分。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
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是那份我当初摔在她面前的,离婚协议书。
上面,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
“方屿,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我眼瞎,我愚蠢,我自以为是。我把你对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我把你,伤得那么深。”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下辈子,如果还有机会,让我好好补偿你。”
她把协议书,推到我面前。
“签字吧。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25
我看着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心里百感交集。
这一天,我等了很久。
但当它真的到来时,我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和喜悦。
只有一种,无尽的唏嘘。
我拿起笔,在“男方”的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方屿。
笔锋落下,我和她之间,长达七年的感情纠葛,也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关于财产……”
季青棠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栋别墅,还有我名下百分之十的公司股份,都转到你名下。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我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
我把那份“净身出户”的协议,推了回去。
“我方屿,离开你,一样可以活得很好。我不需要你的任何施舍。”
“这不是施舍!”
她急切地说道。
“这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
我看着她。
“季青棠,我们之间,两清了。”
说完,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方屿!”
她忽然从背后,抱住了我。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和哀求。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但却坚定地,掰开了她的手。
“季青棠,镜子碎了,就算粘起来,也还是有裂痕。”
“往前看吧。你值得更好的。”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了她压抑了许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在为我们逝去的爱情而哭。
26
办完离婚手续的那天,天气很好。
我们从民政局出来,并肩走了一段路。
谁都没有说话。
“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是我先开了口。
“回公司。”
季青棠看着远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爸年纪大了,公司需要我。而且……我不能让他留下的心血,就这么败在我手里。”
“挺好。”
我点了点头。
这才是那个我认识的季青棠。
骄傲,坚强,永远不会被轻易打倒。
“你呢?”
她转过头,看着我。
“会……和楚天集团一直合作下去吗?”
“也许吧。”
我笑了笑。
“不过,我更想自己做点事情。开一家……属于我自己的咨询公司。”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信任。
这种信任,如果能早来几年,或许,我们的结局,会完全不同。
可惜,没有如果。
走到了路口,我们要分开了。
“方屿。”
她叫住我。
“保重。”
“你也是。”
我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向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也一样。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和过去告别。
27
半年后。
我的“远航”咨询公司,在市中心的CBD正式开业。
规模不大,但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精挑细选的精英。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李宗裕,楚嵩,甚至连我以前在远瞻咨询的同事,都来了。
楚嵩给我包了一个巨大的红包,搂着我的肩膀大笑。
“方老弟,不够意思啊!自立门户,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是不是怕我把你当竞争对手?”
我笑着捶了他一拳。
“哪能啊。以后,还指望楚总多多关照呢。”
“好说!我公司的业务,以后都外包给你!”
在一片热闹的祝贺声中,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弥。
她已经从青棠国际辞职了。
“方总,恭喜。”
她笑着递给我一份简历。
“这里,还招人吗?”
我接过简历,看都没看,就收了起来。
“招。首席运营官的位置,给你留着呢。”
陆弥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巨大的花篮,被两个工作人员抬了进来。
花篮上,是一张烫金的卡片。
“祝:方屿先生,开业大吉,前程似锦。”
落款是:青棠国际,季青棠。
我看着那个花篮,心里有些复杂。
楚嵩凑了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哟,前妻送的?看来,是想求复合啊。”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不是。
这只是一份,迟来的祝福。
也是一份,彻底的告别。
28
又过了一年。
我的公司,在业内声名鹊起。
我们接连打了几个漂亮的翻身仗,帮助好几家陷入困境的老牌企业,成功实现了数字化转型。
我成了财经杂志上的常客,被誉为“商业圈最强外脑”。
而季青棠,也带领着青棠国际,走出了低谷。
她砍掉了所有不切实际的项目,回归主业,重新夺回了市场份额。
她变得比以前更加沉稳,也更加果断。
我们成了商场上,最默契的对手,也是最了解彼此的“陌生人”。
我们会在各种商业峰会和晚宴上遇到。
见面时,会礼貌地点头,微笑,然后擦肩而过。
不再有恨,也不再有爱。
只有,作为同行对手的,惺惺相惜。
一次,在一个颁奖典礼上,我们恰好都获得了“年度经济人物”的奖项。
主持人是个爱搞事的中年男人,他笑着调侃我们。
“真是有缘啊!方总和季总,曾经是夫妻,现在又是我们商界最耀眼的两颗星。不知道二位,有没有想过,再续前缘,强强联合呢?”
台下一片善意的哄笑。
我拿着奖杯,正准备用官方的客套话搪塞过去。
季青棠却先我一步,拿起了话筒。
她看着我,眼神清澈,坦然。
“我很感谢方总,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是他,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也让我看清了自己的愚蠢和傲慢。”
“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男士,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但,我们都更适合,做彼此的对手,而不是伴侣。”
“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我看着她,也笑了。
是啊。
这样,就很好。
29
颁奖典礼结束后,我爸妈给我打来电话。
“儿子,我们在电视上看到你了!真棒!”
我妈的声音里满是骄傲。
“对了,那个季青棠……她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啊?你们……”
“妈。”
我打断她。
“我们都过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也好。你现在这么好,会遇到更适合你的姑娘。”
“对了,你陆弥阿姨……哦不,是陆总,我看她对你挺好的。你们……”
“妈!”
我哭笑不得。
“我们是工作伙伴。”
“工作伙伴也能发展成生活伙伴嘛!”
挂了电话,我走出电视台大楼。
陆弥正在门口等我。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长发披肩,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动人。
“方总,恭喜。”
她笑着递给我一瓶水。
“谢谢。”
我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刚才在台上,很帅。”
她看着我,眼神亮晶晶的。
“是吗?”
我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当然。特别是……季总说完那番话之后,你那个释然的表情。”
她顿了顿。
“看来,你是真的,放下了。”
我点了点头。
“嗯,放下了。”
我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无话。
快到小区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方屿。”
她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而不是“方总”。
“嗯?”
“我妈……明天让我去相亲。”
我愣了一下。
“哦……那挺好啊。”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可是,我不想去。”
“为什么?”
“因为……”
她向前一步,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个榆木疙瘩。我怕我再不主动点,他就要被别的 狐 狸 精 叼走了。”
她的呼吸,带着温热的香气,吹在我的耳廓上。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30
我的人生,开启了新的篇章。
事业上,我的公司越做越大,成了业内一块响当当的招牌。
感情上,我和陆弥,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她是一个很好的伴侣。
聪明,独立,善解人意。
我们是工作上的最佳拍档,也是生活中的灵魂伴侣。
我们一起奋斗,也一起享受生活。
我们会因为一个方案的细节争得面红耳赤,也会在周末的午后,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
和她在一起,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等和尊重。
一年后,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双方的亲人和最好的朋友。
楚嵩当了我的伴郎,他喝得酩酊大醉,抱着我大哭,说他终于看到我找到了幸福。
婚礼那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里面是一对精致的袖扣,还有一个卡片。
卡片上,是季青棠的字迹。
“方屿,祝你新婚快乐,永远幸福。”
我把卡片收好,将那对袖扣,别在了我的礼服上。
陆弥看到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笑着帮我整理了一下领结。
“很配你。”
我握住她的手,心里一片温暖。
我知道,过去的一切,都真的过去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曾经,我以为,失去季青棠,就失去了一切。
但现在我才明白,放下一段错误的感情,才能拥抱真正属于自己的天空。
那个在家宴之上,卑微而愤怒的男人,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全新的,更好的方屿。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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