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常州家长为抢一个幼儿园名额挤破头。如今铁门一把锁,窗户上贴着的“停办通知”在风里卷边。
三年关停三十所幼儿园。武进、天宁、钟楼、新北,主城各区无一幸免。柏克莱关门了,明莘停办了,柯菲注销了,星悦、爱博儿、常金四所民办园同批退出。新北帕丁顿幼儿园更令人唏嘘——园方长期欠薪,一楼大厅和操场被悄悄租给零食店,施工队爆料“正在改造做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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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宁茶山中心幼儿园暂停招生,家长群里恐慌情绪蔓延。兆丰、正衡暂停招生,新世纪合并到清凉幼儿园,斜桥巷并入娑罗巷幼儿园。新闸变身为刘海粟集团分园,北港星港园整体搬迁至童子河幼儿园。一批接着一批,名单越拉越长。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往前数十年,常州家长半夜搬着板凳去幼儿园门口排队,一个号炒到上千块。“一位难求”是常态。那时候民办园如雨后春笋,开发商卖房先建幼儿园当招牌,一条街上三四家抢生源。如今“一孩难求”,园长们从挑孩子变成求着家长来参观。
某民办园2023年还能招满三个班,2024年春季只凑齐半个班。教室里的积木桌落满灰,走廊上曾经贴满蜡笔画的白墙空空荡荡,布告栏从“六一活动预告”换成“停办告知书”,字迹未干就被雨水泡花。
生源危机是主因。2024年末常州常住人口538.6万人,年出生人口仅2.86万人,死亡3.3万人,自然增长率-0.81‰。新生儿少了,幼儿园自然空了大半。全国层面看,2023年在园幼儿减少534.57万人,2024年再减509万人,连续四年下滑。全国幼儿园2023年减少近1.5万所,2024年再减2.11万所。相当于每天关掉四十所。常州只是这股潮水中的一朵浪花。
关停的多为民办小微园。办学条件不达标、质量一般、竞争力不足,潮水退去方知谁在裸泳。有的因建筑安全隐患被迫关门,明莘幼儿园外墙被暴雨侵蚀大面积脱落;有的因经营不善长期欠薪,帕丁顿拖欠教师工资闹到劳动仲裁;更多是收不抵支,入不敷出。
公办园日子也不好过,个别也开始关门或暂停招生。常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甚至取消了青龙板块原规划的小学、幼儿园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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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惋惜,好好的园子说停就停。送走最后一批大班学生那天,确认小班中班的孩子全部分流,园长发布关停通知。从业多年的幼师一夜失业。家长张先生每天跨区接送双胞胎,通勤时间多出四十分钟。
可也有人看得开——关停低质民办园,推动学前教育“提质增量”。留下来的幼儿园门槛更高、质量更有保障,“普惠性”成为大方向。
城市教育资源在优化整合,可家长的选择变少了,农村孩子上幼儿园更难了。常州某社区尝试把闲置校舍改成“全龄教育站”,白天老人带幼儿做手工,傍晚变青少年活动中心。
几位家长在社区服务中心组建“互助育儿联盟”,把空教室改成临时托管点,退休教师义务辅导,年轻父母轮流值班。这些草根智慧像暗夜里的微光。
幼儿园关完了就是小学,小学之后是中学。徐州已有小学讨论班级合并,南京某重点小学招生办主任透露“明年可能取消两个新生班”。常州的父母们刷着手机里的关停名单,心里盘算的是——等自家孩子上小学时,会不会也碰上学校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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